三十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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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下）
「尹先生！」牧徹明卻出乎意料地喚道。
尹先生？
眾人面面相覷，視線由牧徹明移到陌生男子身上，再由陌生男子移到牧徹明身上。
聞蕭盼蝶對那陌生男子的警戒心極重，當下把牧霜靈拉到自己身後，把她好好地護著，方才淡淡地道：「大膽逆賊！得見當今天子竟然不行禮！」
她的語氣冷漠嚴肅，跟平日那溫柔和順的模樣大相徑庭。
「聞蕭愛卿且慢。」牧徹明向聞蕭盼蝶舉了舉手，示意她先別動手。
「沒想到尹先生已經先進宮了，不知道尹先生可知道依依在裏面命懸一線呢？」牧徹明很好脾氣地道。
牧霜靈擡眸，櫻唇微掀，似乎有話要說，可是她聽見牧徹明只向尹先生發問，當下唯有噤聲。
「依依那事兒我自是知道的……只怪我實在太唐突了。」尹先生把手中的小蟲放下來，愁眉苦臉地道，聞蕭盼蝶此時仔細打量那男子，方才發現他長得跟尹依依頗為相似，只是此人臉上的神情千變萬化，跟尹依依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孔差得遠。
「唐突？」牧徹明望了望四周的宮女太監，發覺這裏不是適合聚舊之所，當下又問道：「此事且不說，尹先生可知道是誰累得依依受到驚嚇要早產呢？」
「正是在下。」尹先生無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道：「我剛發明了新的飛行工具，正想飛進宮裏給依依一個驚喜，沒想到她卻給我嚇倒了……」
說了一大堆，原來眼前人就是元兇。
聞蕭盼蝶凝眉，只待牧徹明一聲令下，她這個站得最近的人就準備把尹先生拿下來。
沒想到牧徹明只是皺皺眉，道：「尹先生，你也不是不知道依依有孕在身，你就別出怪招嚇倒她。」
「她以前沒這麼柔弱的啊……」尹先生的樣子是中年男子，語氣卻像個小孩子。
牧徹明實在無奈，當下唯有擺擺手道：「罷了。」
他轉過身正準備向剛剛從房裏出來的宮女問尹依依的狀況，一陣淒厲的尖叫聲就從房裏傳來－－
這下子不用問也應該知道尹依依的情況吧。
聞蕭盼蝶感受到身後人兒在顫抖，當下轉過頭朝牧霜靈微笑，輕輕地道：「太子妃會沒事的。」
牧霜靈的雙眸水汪汪的，這都是因為眼淚含在眼眶裏的緣故，卻見她略一點頭，似乎是認同聞蕭盼蝶的話，更多的是感謝她的安慰。
房門很快就被關上，但濃重的血腥氣味從房裏湧出來，彌漫在空氣之中，使眾人皆是憂心忡忡。
牧霜靈垂下眼簾，此時她也無心向牧徹明解釋尹先生到底是如何「飛」進來，或是他到底是如何嚇倒尹依依的。
尖叫聲一浪接著一浪，仿佛永無歇息之日，牧徹明愈聽就愈覺得心寒，轉頭卻見尹先生正側耳細聽著房裏聲息，過了半晌方才輕松地笑道：「依依沒事的，皇上請放心。」
牧徹明實在想翻尹先生白眼，但自己現在已非流落鄉野，而是位高權重的皇帝，總不成做這些粗魯的動作，當下只是淡淡地道：「尹先生既非大夫，如何知道太子妃會沒事的？」
「依依是我的女兒啊，做爹的怎麼可能不知道女兒的情況？」尹先生笑呵呵地道，這下子眾人總算肯定眼前這半瘋不癲的中年男子身份－－
他竟然是冰山太子妃的父親！
相比起尹依依的淡漠高傲和眼前這不知從哪兒蹦出來的大叔，沒有人能聯想到他們是父女。
尹先生剛才從草叢裏冒出來，全身都是積雪和泥巴，他隨意拍了拍衣衫上的汙跡，大馬金刀地站在一旁的石椅上，氣定神閑地等待尹依依。
「太後娘娘丶皇後娘娘丶太子殿下駕到！」正在此時，太監在院外尖聲通傳。
眾人回頭一看，果然看見柳太後站在前面，莊皇後和牧雨澄一左一右地跟在身後，三人都是神色極為凝重。
「太子妃……」柳太後正想上前詢問尹依依的情況，房裏尖銳的叫聲再次響起來，說起來尹依依倒是中氣十足，尖叫了如斯長的時間還有氣力繼續尖叫，不少些力氣還真的不行。
牧雨澄倒是沒有關心則亂，他打量著四周情況，打算找牧霜靈問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他是聽說尹依依在奉天宮受到驚嚇才馬上趕過來的，所以心裏其實很疑惑為何一直被照顧得好好的尹依依會突然被嚇倒。
「迎秋。」牧雨澄來到牧霜靈身邊，低聲問道：「太子妃為何會受驚的？」
牧霜靈看著牧雨澄，頓時生出「一言難竟的感覺，她嘆了口氣道：「今天迎秋正跟娘娘在外面賞雪，冷不防一人突然從天而降……」
現在回想起那個畫面，牧霜靈依然有某種不現實的感覺，雖然說在皇宮裏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但總不是一踏出門口就看見一個人背後綁著一只大風箏從天而降吧。
事實上當時自己也嚇了一跳，畢竟一個人綁著風箏從天而降，落到雪地上笑瞇瞇的畫面不是每個人都能遇甩。
尹依依比牧霜靈的反應還要大，在她看見天空中有一個龐大的黑影正以高速沖過來的時候，她踉蹌退後幾步，沒想到卻絆倒木階倒在地上，牧霜靈剛想扶她起來，卻發現尹依依的裙擺下沁出透明的液體，她想起老宮女教過自己，這些流出來的液體叫作羊水，假若羊水從裙擺下流出來，那就表示快分娩了！
牧霜靈嚇了一跳，卻發現眼前一黑，原來是那黑影已經落到地上，他正站在自己身後，所以投下了一重陰影。
她心中頓時警戒心大作，跳起來舉起雙手擋在尹依依面前，喝道：「來者何人！」
「她的爹。」不速之客很老實地指了指倒在地上，痛得幾近失去知覺的尹依依。
「爹……」尹依依勉強叫出一聲，隨即向牧霜靈道：「妳，找宮女，爹，扶我到床上。」
在場兩個大活人竟然及不上一個分娩少婦的冷靜鎮定，結果二人在這痛得幾近暈倒的少婦命令下，一個去扶女兒到房裏床上，一個則跑到外面請救兵。
現在想起來，牧霜靈覺得尹依依倒是冷靜得出乎意料，正常人看見自己的父親以這種奇特的姿態降落，理應是嚇了一跳才對，可是尹依依甫一認出那不速之客是自己的父親就變得這般冷靜，這個好像有點不正常。
牧霜靈當然不知道，尹依依早就習慣自家老爹那種神出鬼沒的行事作風，所以一看清那黑影是老爹後就放心了－－
事實上，這世上除了他，哪有人敢在皇宮範圍之內做這些奇妙的事情呢？
牧雨澄聽完整件事，漂亮的秀眉愈皺愈深，自己哪裏跑了個丈人出來？一直以為尹依依是孤兒，所以沒有思考過這方面的事，現在想來，原來自己還有丈人的！
這件事暫且不提，坦白說整件意外聽起來實在有點出乎牧雨澄的想像範圍之內，畢竟大內深宮突然飛來一個鄉野粗人，剛好落在奉天宮的院子裏，還要剛好把太子妃嚇倒，這到底是哪門子的運氣？
牧霜靈還在抽泣，牧雨澄卻無心理會，他只是問道：「那……嗯，尹先生現在在哪兒？」
順著牧霜靈的手指望去，牧雨澄就看見那個昂首闊坐，一副皇宮是他家後院的中年男子。
那副凜然的模樣倒是有點像尹依依……
牧雨澄正想走上前，一陣刺痛耳膜的尖叫聲又從身後響起來，他實在頭疼，自己身上的麻煩事已經夠多了，怎麼尹依依還在給自己添亂呢？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丈人看起來不好惹，一出現已經把自己的女兒嚇得早產，天知道他以後還會做什麼驚人的事情？
沒想到牧雨澄剛剛邁出幾步，莊皇後就從身後叫道：「太子！」
「是的。」牧雨澄心裏直翻白眼，怎麼自己想走過去也要花這麼多的時間？
「太子妃在那裏痛不欲生，你難道不關心嗎？」莊皇後嚴肅地道，她也是有兒女的人，完全可以明白生育的痛苦，所以對於牧雨澄漠不關心的態度格外不理解！
「兒臣當然關心，只是這時候兒臣能做的不多。」總不成進去為尹依依生孩子吧？
看著牧雨澄一臉坦然的模樣，莊皇後有點無力地扶額，到底這對夫妻什麼時候才會發展出真感情？連孩子都有了，還是一副陌路人的模樣！
莊皇後唯有拉著牧雨澄，把他扯到房門前，道：「你就在這裏等著，太子妃在產子之後一定是最想看見你的。」
你肯定太子妃最想見我？
牧雨澄非常疑惑，他覺得尹依依更多的是會沖上前揑著他，兇巴巴地道：「要不是你，我也不用這麼辛苦！」
想起這畫面，牧雨澄莫名其妙地全身起雞皮疙瘩，他堂堂一個太子，總不成會被太子妃當眾揑著脖子吧？
把完全不適宜的想像先放到一旁，牧雨澄很乖巧地站在門前，反正那位從天而降的野人可以過一陣子再找他。
另一邊廂，聞蕭盼蝶見牧霜靈依然在低聲啜泣，當下柔聲安慰道：「這不是妳的錯啊。」
「假若我當時扶著太子妃……」牧霜靈恨不得一頭撞死自己，都是自己不好！
如果尹依依出了什麼事，不待牧徹明下令，牧霜靈恐怕就會自掛東南枝了。
聞蕭盼蝶望了望房間，她的擔心不會比其他人少，畢竟她對於懷孕產子完全沒有經驗，只是聽見那陣淒厲的慘叫聲就覺得可怕。
生孩子，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啊。
如果將來自己都要嫁人，是不是都要面臨這樣的結局？
為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而受盡折磨，只為讓他能傳宗接代？
「太子妃沒事的。」聞蕭盼蝶比牧霜靈稍高，此時看見牧霜靈淚眼汪汪的模樣，恨不得把她抱在懷裏好好安慰，可是礙於院子裏擠滿人，自己這小心思畢竟不能當眾做出來。
聞蕭盼蝶卻沒有發現正跟牧徹明談話的水碧音，目光有意無意地投射到這邊。
沒想到平日小心敏感的聞蕭盼蝶，現在竟然會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眼光，可想而知此刻她眼裏只有牧霜靈一人，別的她根本不放在眼內。
好一個溫柔癡心女將軍，好一個嬌俏迷糊的美郡主……
水碧音的唇角勾起，她想得到的人從來沒有得不到手的，雖然聞蕭盼蝶喜歡牧霜靈，但牧霜靈則喜歡尹依依，假若讓聞蕭盼蝶知道牧霜靈雖傾心於女子，可是那女子卻是太子妃，不知道當聞蕭盼蝶知道此事後會作何反應呢？
也許，這是一個好時機把聞蕭盼蝶得到手呢。
「愛妃你在看什麼？」牧徹明見水碧音的眼神望向另一邊，當下問道。
「臣妾只是在看尹先生而已，他跟太子妃的模樣倒是有點相似。」水碧音淡淡地道，她之前已經聽說牧徹明把尹先生請過來，但萬萬想不到尹先生會用這樣高明的手段來到皇宮。
「其實朕早就派人把尹先生秘密請到京城，只待他休息幾天後便會帶他去找太子妃，沒想到他自己倒是坐不著，唉，朕也了解尹先生的性子，本就不該讓他待著……」牧徹明苦惱地道，自己早就見識過尹先生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作風，怎麼竟然腦子充水似地把他丟在京城一角呢？
這家夥，老是讓人不省心，這次連自己女兒都給他害了，沒想到還是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
水碧音觀察著牧徹明的神色，不難看出那尹先生絕對是會讓皇宮雞飛狗跳的主。
未來的日子，應該挺有趣吧。
正在此時，房門突然被打開，老宮女才裏面跑出來叫道：「娘娘……娘娘生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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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先生！」牧徹明卻出乎意料地喚道。
尹先生？
眾人面面相覷，視線由牧徹明移到陌生男子身上，再由陌生男子移到牧徹明身上。
聞蕭盼蝶對那陌生男子的警戒心極重，當下把牧霜靈拉到自己身後，把她好好地護著，方才淡淡地道：「大膽逆賊！得見當今天子竟然不行禮！」
她的語氣冷漠嚴肅，跟平日那溫柔和順的模樣大相徑庭。
「聞蕭愛卿且慢。」牧徹明向聞蕭盼蝶舉了舉手，示意她先別動手。
「沒想到尹先生已經先進宮了，不知道尹先生可知道依依在裏面命懸一線呢？」牧徹明很好脾氣地道。
牧霜靈擡眸，櫻唇微掀，似乎有話要說，可是她聽見牧徹明只向尹先生發問，當下唯有噤聲。
「依依那事兒我自是知道的……只怪我實在太唐突了。」尹先生把手中的小蟲放下來，愁眉苦臉地道，聞蕭盼蝶此時仔細打量那男子，方才發現他長得跟尹依依頗為相似，只是此人臉上的神情千變萬化，跟尹依依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孔差得遠。
「唐突？」牧徹明望了望四周的宮女太監，發覺這裏不是適合聚舊之所，當下又問道：「此事且不說，尹先生可知道是誰累得依依受到驚嚇要早產呢？」
「正是在下。」尹先生無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道：「我剛發明了新的飛行工具，正想飛進宮裏給依依一個驚喜，沒想到她卻給我嚇倒了……」
說了一大堆，原來眼前人就是元兇。
聞蕭盼蝶凝眉，只待牧徹明一聲令下，她這個站得最近的人就準備把尹先生拿下來。
沒想到牧徹明只是皺皺眉，道：「尹先生，你也不是不知道依依有孕在身，你就別出怪招嚇倒她。」
「她以前沒這麼柔弱的啊……」尹先生的樣子是中年男子，語氣卻像個小孩子。
牧徹明實在無奈，當下唯有擺擺手道：「罷了。」
他轉過身正準備向剛剛從房裏出來的宮女問尹依依的狀況，一陣淒厲的尖叫聲就從房裏傳來－－
這下子不用問也應該知道尹依依的情況吧。
聞蕭盼蝶感受到身後人兒在顫抖，當下轉過頭朝牧霜靈微笑，輕輕地道：「太子妃會沒事的。」
牧霜靈的雙眸水汪汪的，這都是因為眼淚含在眼眶裏的緣故，卻見她略一點頭，似乎是認同聞蕭盼蝶的話，更多的是感謝她的安慰。
房門很快就被關上，但濃重的血腥氣味從房裏湧出來，彌漫在空氣之中，使眾人皆是憂心忡忡。
牧霜靈垂下眼簾，此時她也無心向牧徹明解釋尹先生到底是如何「飛」進來，或是他到底是如何嚇倒尹依依的。
尖叫聲一浪接著一浪，仿佛永無歇息之日，牧徹明愈聽就愈覺得心寒，轉頭卻見尹先生正側耳細聽著房裏聲息，過了半晌方才輕松地笑道：「依依沒事的，皇上請放心。」
牧徹明實在想翻尹先生白眼，但自己現在已非流落鄉野，而是位高權重的皇帝，總不成做這些粗魯的動作，當下只是淡淡地道：「尹先生既非大夫，如何知道太子妃會沒事的？」
「依依是我的女兒啊，做爹的怎麼可能不知道女兒的情況？」尹先生笑呵呵地道，這下子眾人總算肯定眼前這半瘋不癲的中年男子身份－－
他竟然是冰山太子妃的父親！
相比起尹依依的淡漠高傲和眼前這不知從哪兒蹦出來的大叔，沒有人能聯想到他們是父女。
尹先生剛才從草叢裏冒出來，全身都是積雪和泥巴，他隨意拍了拍衣衫上的汙跡，大馬金刀地站在一旁的石椅上，氣定神閑地等待尹依依。
「太後娘娘丶皇後娘娘丶太子殿下駕到！」正在此時，太監在院外尖聲通傳。
眾人回頭一看，果然看見柳太後站在前面，莊皇後和牧雨澄一左一右地跟在身後，三人都是神色極為凝重。
「太子妃……」柳太後正想上前詢問尹依依的情況，房裏尖銳的叫聲再次響起來，說起來尹依依倒是中氣十足，尖叫了如斯長的時間還有氣力繼續尖叫，不少些力氣還真的不行。
牧雨澄倒是沒有關心則亂，他打量著四周情況，打算找牧霜靈問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他是聽說尹依依在奉天宮受到驚嚇才馬上趕過來的，所以心裏其實很疑惑為何一直被照顧得好好的尹依依會突然被嚇倒。
「迎秋。」牧雨澄來到牧霜靈身邊，低聲問道：「太子妃為何會受驚的？」
牧霜靈看著牧雨澄，頓時生出「一言難竟的感覺，她嘆了口氣道：「今天迎秋正跟娘娘在外面賞雪，冷不防一人突然從天而降……」
現在回想起那個畫面，牧霜靈依然有某種不現實的感覺，雖然說在皇宮裏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但總不是一踏出門口就看見一個人背後綁著一只大風箏從天而降吧。
事實上當時自己也嚇了一跳，畢竟一個人綁著風箏從天而降，落到雪地上笑瞇瞇的畫面不是每個人都能遇甩。
尹依依比牧霜靈的反應還要大，在她看見天空中有一個龐大的黑影正以高速沖過來的時候，她踉蹌退後幾步，沒想到卻絆倒木階倒在地上，牧霜靈剛想扶她起來，卻發現尹依依的裙擺下沁出透明的液體，她想起老宮女教過自己，這些流出來的液體叫作羊水，假若羊水從裙擺下流出來，那就表示快分娩了！
牧霜靈嚇了一跳，卻發現眼前一黑，原來是那黑影已經落到地上，他正站在自己身後，所以投下了一重陰影。
她心中頓時警戒心大作，跳起來舉起雙手擋在尹依依面前，喝道：「來者何人！」
「她的爹。」不速之客很老實地指了指倒在地上，痛得幾近失去知覺的尹依依。
「爹……」尹依依勉強叫出一聲，隨即向牧霜靈道：「妳，找宮女，爹，扶我到床上。」
在場兩個大活人竟然及不上一個分娩少婦的冷靜鎮定，結果二人在這痛得幾近暈倒的少婦命令下，一個去扶女兒到房裏床上，一個則跑到外面請救兵。
現在想起來，牧霜靈覺得尹依依倒是冷靜得出乎意料，正常人看見自己的父親以這種奇特的姿態降落，理應是嚇了一跳才對，可是尹依依甫一認出那不速之客是自己的父親就變得這般冷靜，這個好像有點不正常。
牧霜靈當然不知道，尹依依早就習慣自家老爹那種神出鬼沒的行事作風，所以一看清那黑影是老爹後就放心了－－
事實上，這世上除了他，哪有人敢在皇宮範圍之內做這些奇妙的事情呢？
牧雨澄聽完整件事，漂亮的秀眉愈皺愈深，自己哪裏跑了個丈人出來？一直以為尹依依是孤兒，所以沒有思考過這方面的事，現在想來，原來自己還有丈人的！
這件事暫且不提，坦白說整件意外聽起來實在有點出乎牧雨澄的想像範圍之內，畢竟大內深宮突然飛來一個鄉野粗人，剛好落在奉天宮的院子裏，還要剛好把太子妃嚇倒，這到底是哪門子的運氣？
牧霜靈還在抽泣，牧雨澄卻無心理會，他只是問道：「那……嗯，尹先生現在在哪兒？」
順著牧霜靈的手指望去，牧雨澄就看見那個昂首闊坐，一副皇宮是他家後院的中年男子。
那副凜然的模樣倒是有點像尹依依……
牧雨澄正想走上前，一陣刺痛耳膜的尖叫聲又從身後響起來，他實在頭疼，自己身上的麻煩事已經夠多了，怎麼尹依依還在給自己添亂呢？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丈人看起來不好惹，一出現已經把自己的女兒嚇得早產，天知道他以後還會做什麼驚人的事情？
沒想到牧雨澄剛剛邁出幾步，莊皇後就從身後叫道：「太子！」
「是的。」牧雨澄心裏直翻白眼，怎麼自己想走過去也要花這麼多的時間？
「太子妃在那裏痛不欲生，你難道不關心嗎？」莊皇後嚴肅地道，她也是有兒女的人，完全可以明白生育的痛苦，所以對於牧雨澄漠不關心的態度格外不理解！
「兒臣當然關心，只是這時候兒臣能做的不多。」總不成進去為尹依依生孩子吧？
看著牧雨澄一臉坦然的模樣，莊皇後有點無力地扶額，到底這對夫妻什麼時候才會發展出真感情？連孩子都有了，還是一副陌路人的模樣！
莊皇後唯有拉著牧雨澄，把他扯到房門前，道：「你就在這裏等著，太子妃在產子之後一定是最想看見你的。」
你肯定太子妃最想見我？
牧雨澄非常疑惑，他覺得尹依依更多的是會沖上前揑著他，兇巴巴地道：「要不是你，我也不用這麼辛苦！」
想起這畫面，牧雨澄莫名其妙地全身起雞皮疙瘩，他堂堂一個太子，總不成會被太子妃當眾揑著脖子吧？
把完全不適宜的想像先放到一旁，牧雨澄很乖巧地站在門前，反正那位從天而降的野人可以過一陣子再找他。
另一邊廂，聞蕭盼蝶見牧霜靈依然在低聲啜泣，當下柔聲安慰道：「這不是妳的錯啊。」
「假若我當時扶著太子妃……」牧霜靈恨不得一頭撞死自己，都是自己不好！
如果尹依依出了什麼事，不待牧徹明下令，牧霜靈恐怕就會自掛東南枝了。
聞蕭盼蝶望了望房間，她的擔心不會比其他人少，畢竟她對於懷孕產子完全沒有經驗，只是聽見那陣淒厲的慘叫聲就覺得可怕。
生孩子，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啊。
如果將來自己都要嫁人，是不是都要面臨這樣的結局？
為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而受盡折磨，只為讓他能傳宗接代？
「太子妃沒事的。」聞蕭盼蝶比牧霜靈稍高，此時看見牧霜靈淚眼汪汪的模樣，恨不得把她抱在懷裏好好安慰，可是礙於院子裏擠滿人，自己這小心思畢竟不能當眾做出來。
聞蕭盼蝶卻沒有發現正跟牧徹明談話的水碧音，目光有意無意地投射到這邊。
沒想到平日小心敏感的聞蕭盼蝶，現在竟然會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眼光，可想而知此刻她眼裏只有牧霜靈一人，別的她根本不放在眼內。
好一個溫柔癡心女將軍，好一個嬌俏迷糊的美郡主……
水碧音的唇角勾起，她想得到的人從來沒有得不到手的，雖然聞蕭盼蝶喜歡牧霜靈，但牧霜靈則喜歡尹依依，假若讓聞蕭盼蝶知道牧霜靈雖傾心於女子，可是那女子卻是太子妃，不知道當聞蕭盼蝶知道此事後會作何反應呢？
也許，這是一個好時機把聞蕭盼蝶得到手呢。
「愛妃你在看什麼？」牧徹明見水碧音的眼神望向另一邊，當下問道。
「臣妾只是在看尹先生而已，他跟太子妃的模樣倒是有點相似。」水碧音淡淡地道，她之前已經聽說牧徹明把尹先生請過來，但萬萬想不到尹先生會用這樣高明的手段來到皇宮。
「其實朕早就派人把尹先生秘密請到京城，只待他休息幾天後便會帶他去找太子妃，沒想到他自己倒是坐不著，唉，朕也了解尹先生的性子，本就不該讓他待著……」牧徹明苦惱地道，自己早就見識過尹先生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作風，怎麼竟然腦子充水似地把他丟在京城一角呢？
這家夥，老是讓人不省心，這次連自己女兒都給他害了，沒想到還是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
水碧音觀察著牧徹明的神色，不難看出那尹先生絕對是會讓皇宮雞飛狗跳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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