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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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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上)



太子妃尹依依身受重傷的消息在當天下午便傳遍整個京城。

很明顯地,太子妃受傷的原因再度被歪曲成好幾個版本。

第一個版本,有刺客闖進皇宮,太子妃以身相博,身受重傷。

第二個版本,太子妃本是妖精,在月圓之夜變身,怎知給宮女撞破她的變身儀式,由於變身不成,所以亂噴鮮血,生命危在旦多。

第三個版本,由於太子妃受不了深宮寂寞,所以自刎,但由於體弱的緣故,所以流了很多血卻死不成。

還有很多不同的故事,在此按下不表。

聞蕭盼蝶假若知道這樣一件的簡單事情被渲染得如此離譜,她一定會連夜逃走京城--

這裏的人,太恐怖了!

可惜,當聞蕭盼蝶知道這事實時,她已經離不開京城這地方了。

話說尹依依個性孤辟,所以她的寢宮裏只有兩個宮女侍候,這兩個宮女知道太子妃不喜歡有人待在身邊,因此極少停留在她身邊,所以太子妃受傷後竟然完全沒人知道。

把這件事揭發的人,是等待太子妃來請安的莊皇後。

莊皇後知道尹依依雖然性格孤冷,但該守的規矩還是一條不落的,她每天都會準時來請安,就算不喜歡聽自己說長道短,還是會乖乖坐在一旁聽著的,怎知今天等著等著,太子妃竟然都沒有來請安。

莫非太子妃睡懶覺?不可能,太子妃一向早睡早起,是一個極為健康的人。

所以莊皇後決定派人去請太子妃,怎知太子妃請不來,倒是請來了一個驚嚇。

平日冷清的太子寢宮,此時卻擠滿了人,一個比一個的來頭大。

基本上全天下最有權力的人,全都擠在這寢宮裏,平日寬敞的寢宮,罕有地這般擠逼。

牧徹明退朝後收到太監十萬火急的稟告,說是太子妃身受重傷,恐怕命不久矣,牧徹明連忙拉著正欲離開的牧雨澄趕回奉天宮,好讓太子能見太子妃的最後一面。

牧雨澄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明明昨夜送尹依依回宮時還正正常常的,怎麼幾個時辰沒見卻受了重傷呢?

無論如何,牧氏父子還是盡快趕到寢宮,只見太後和皇後都已經站立在房裏互相握著對方的手以作安慰,臉色蒼白的尹依依昏倒在床上,太醫剛為她把過脈,重新把她的手放在被子裏。

「太子妃情況如何?」牧徹明問道,他明顯比起兒子更關心自己的媳婦,要知道尹依依曾經救他一命,他對這太子妃自然是格外著緊的。

「無礙,太子妃大約是受了外傷,只是微臣不便為太子妃檢查身體,不過微臣探出她體內的瘀傷已散,只需要安靜調養即可。」太醫李少嵐如實稟告。

牧徹明一副不相信的模樣,剛才那太監不是說太子妃娘娘快死了,要自己和牧雨澄來見她最後一面嗎?

李少嵐見牧徹明如斯懷疑,當下連忙作揖道:「微臣說的句句屬實,絕無欺詐,現在太子妃娘娘快將醒來,皇上可以再詢問太子妃娘娘。」

仿佛為了認同李少嵐的話,床上的尹依依伸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好像快要醒來了。

牧徹明狠狠推了牧雨澄一把,這兒子平日挺精明的,怎麼現在卻變成白癡呢?

牧雨澄被自己父皇推了出來,李少嵐立即站起來把床邊的位置讓給牧雨澄,他唯有坐在李少嵐剛才的位置,靜候尹依依醒來。

在天下最有權力的眾人的註目禮下,尹依依終於悠悠轉醒,她瞇起眼睛看看四周--原來自己還沒有死啊。

第一張映入眼簾的臉孔,赫然是牧雨澄擔憂的臉容,素來平靜鎮定的他竟然為了自己緊張,當真是奇哉奇哉。

牧雨澄見尹依依醒來了,連忙扶她坐起來,抽出軟枕讓她背靠著。

「嗯……」尹依依橫目四周,頓時說不出話來,怎麼……突然這麼多人站在自己的房間裏?裏面沒有一個人是自己能得罪的--除了李少嵐。

「夫人妳想要喝水嗎?」牧雨澄關切地問道。

尹依依靜靜地點頭,坦白說她覺得喉嚨裏像是有把火燒著,使她好不舒服。

喝了一大口冷茶,尹依依方才再望望四周,只見眾人--也就是自己所謂的家人,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仿佛自己臉上長出一朵花來。

尹依依很沒有儀態地吞了吞口水,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夫人,妳為何受傷了?」牧雨澄又問道,他知道此時自己作為尹依依最親近的人,所以問題必須由自己發問。

「受傷?」尹依依這才感受到胸口傳來的劇痛很不正常,她的手不由自主撫上胸口,一按,劇痛愈發嚴重,遠山似的秀眉不禁輕顰。

眾人相視一眼,莫非真的是有刺客?

「是不是有人傷害妳?」牧雨澄問道。

尹依依想起剛才發生的所有事情,牧雨澄送了自己回房後就離開,她一人坐在房間裏百無聊賴卻睡不著,當下站在窗邊看著風吹夜荷,豈料卻看到一個人喝得醉醺醺的往荷花池走去,這人甚至醉得站在荷花池上,最後身子失去平沖倒下去。

她嚇了一跳,連忙出去把那人救起來,她居於山村,自幼就徒手抓魚,當然是深谙水性,本應是輕易把人救起來的,豈知那人的衣服浸水後變得無比沈重,尹依依為了救她幾乎連自己都遇溺了,好不容易把那人救上來,卻看見那醉得迷迷糊糊的人竟然是今天大出風頭的聞蕭盼蝶。

聞蕭盼蝶的肚子鼓起來,明顯是池水喝多了,尹依依顧不得禮儀,把雙唇按在聞蕭盼蝶的雙唇上,一口一口地把她吞下來的湖水吸出來吐在地上,反反覆覆好多遍,聞蕭盼蝶的肚子總算回覆平坦。

話說回頭,聞蕭盼蝶如果要計算自己的初吻,其實早在尹依依救她之時已經失去,不過她喝得爛醉如泥,根本沒有發現。

尹依依把聞蕭盼蝶身上的外袍脫去,然後將她背到自己的房間裏讓她躺下來,幸好自己的房間離荷花池頗近,否則尹依依大約會用於地上拖的法子吧。

躺在床上的聞蕭盼蝶臉色潮紅,雙目緊閉,被尹依依吸得紅腫的雙唇卻不聽話地掀動著。

「霜靈……不要離開我……不要……我真的……很喜歡妳……」尹依依本來打算去客房睡覺就算了,反正這女人在這裏咿咿呀呀的,自己不可能睡得著,唯有希望牧雨澄今夜不要回來吧,要不然一身疲勞回到自己的房間,卻發現床上躺著的是另一個女人,那感覺應該挺震撼的,想說是捉奸在床,可是妻子不見了,床上躺著的也是個女人,沒什麼奸夫□□可言,牧雨澄大約會在想,原來自己成親了那麼久,還沒有看清太子妃的模樣啊……

尹依依留下來的原因是因為聞蕭盼蝶的醉後吐真言,那名字分明就是霜靈,霜靈霜靈,不正是那個總是喜歡莫名其妙地纏著自己的迎秋郡主嗎?

對,在尹依依心中,牧霜靈就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存在,自己以前跟她素不相識,但她總是喜歡黏過來,使自己煩不勝煩,尹依依怎麼知道在自己第一次跟牧霜靈見面之前,牧霜靈其實早就見過自己,不過那是在大婚之上,自己根本沒有察覺而已。

有時候自己喜歡一個人,就盡自己所能為對方犧牲一切,豈知道在對方眼內,自己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那份情感也從不受對方重視,過份的熱情只會使對方感到厭煩。

所以追求一個人是很需要技巧,絕不是一味莽撞付出一切就能把對方得到手,這樣做只會弄巧成拙。

這聞蕭盼蝶,跟牧霜靈有什麼關系?

說不上是什麼原因,尹依依就這樣靜靜守候在聞蕭盼蝶身邊,聽她斷斷續續的酒後吐真情,由第一次相遇說到三年前的出征,再說到自己在戰場上是多麼思念牧霜靈,說到最後就是今天的洗塵宴,自己只能黯然看著聞蕭子龍和牧霜靈攜手離開……

淚水,再度悄悄滑落。

尹依依嘆了口氣,她伸袖為聞蕭盼蝶拭去臉上的淚水。

她從未試過動心,所以從不懂情為何物,只知道聞蕭盼蝶是喜歡上牧霜靈,依她聽來,這份感情徘徊於愛情與友情之間,連聞蕭盼蝶本人大約都搞不清楚。

如果明知跟對方沒有結果,為何還要動情呢?

情,是世間最不可救藥的劇毒,一旦沾上,只有得到對方的心才能獲救,否則只有愈來愈墮落,直至萬劫不覆。

如果沒有把握得到對方,何若動情?

尹依依又為聞蕭盼蝶拭去她臉上的汗水,這太子妃看起來雖然冷冰冰的,但其實心裏挺善良的,只是外冷內熱,從來不說出來而已,否則她當日怎會把重傷的皇帝救回來呢?牧徹明也是明白她這刀子口豆腐心的性子,所以才把她招回來成為太子妃。

「霜靈……」聞蕭盼蝶突然張開眼睛,緊緊地抓著尹依依為她拭汗的手,尹依依被她嚇了一跳,想退後卻被她抓緊了手。

聞蕭盼蝶的眼睛雖然張得大大的,卻是散渙無神,她很快就閉上眼睛,手卻緊緊地握著尹依依的手。

尹依依沒法子,唯有坐在她身邊待至天明。

怎知狗咬呂洞賓,不知好人心,尹依依竟然被這情傷賣醉的聞蕭盼蝶反咬一口,最後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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