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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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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唐盛洲一門心思都在躲人上,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手放在什麽地方,經鐘子然這麽一說,他也開始僵硬了起來。

他這才發現,不同於硬邦邦的男孩子,女生的腰肢很軟,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斷。

唐盛洲飛快收回了手,身上出了一層的汗。

“糙……這破桶砸人一下可真疼,他們肯定不在這,去別的地方找吧,有這逃跑的功夫,說不定那小子已經跑遠了。”

“我也覺得不在這,這都什麽味兒啊,真難聞。”

“好像又要下雨了,把車開過來吧……想賺點錢可真他嗎不容易……”

那群人看見庫房中密密麻麻的塑料桶,準備放棄這裏,原路返回,此時,天空中響起一道驚雷,本就無星的夜空變得黑壓壓的,似乎真的要有大雨落下來了。

他們靜等了一會兒,聽見外面汽車啟動的聲音,才長舒一口氣,然後悄悄從裏面走了出來。

鐘子然的心臟還在緊張狂跳,因為太黑,地上有太亂,她只能緊緊的和唐盛洲牽著手,就在這時,一道閃電亮起,照亮了這方天地,鐘子然看見門口還站著一個膀大腰圓的人,她嚇得差點跳起來,飛快往唐盛洲後面躲。

豆大的傾盆雨從天落下,孫二看見裏面的兩個人,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雙眼。

這兩個小兔崽子還真他媽在這兒躲著啊,幸好他出去就發現自己手機不見了,想回來找找,否則就要壞事兒啊!!

孫二回頭想喊自己那幫兄弟過來,但是大雨說下就下,水幕遮住了本就濃黑的視野,孫二回頭,那幫人已不見身影,估計一看見下雨,就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了,他們也沒傘,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回來找他。

而那個去開車的弟兄……車子離這裏更遠,這邊的路又不好走,下了雨之後,那坑坑窪窪的地就像是小河溝,算了,他能不能把車開過來都兩說。

所以他現在是沒有幫手了。

可孫二也不害怕,他盯著面前的一男一女,只覺得那數不完的鈔票就要飛往自己的口袋了,那人可說過了,只要料理了這個小子,讓他缺胳膊少腿,他就能拿到二十萬塊錢,就算是為了這筆錢,他也不能放這兩個人離開。

鐘子然下意識去摸自己手機,她的手機倒是沒掉,但是已經沒電了,怎麽都開不開機。

似是察覺到她的惶恐,唐盛洲放輕了聲音將她往後推:“躲遠點,一會兒保護好自己。”

閃電劃過,瞬間照亮了面前男生的臉,他額前的碎發已經被汗水打濕,俊朗立體的五官被閃電落下陰影,那道斷眉細疤看著有些猙獰,對方隨著閃電被照亮的瞳孔變得無比危險,如同一只叢林中蓄勢待發的野獸。

鐘子然楞住了,她覺得現在的唐盛洲很陌生,不同於那冷冰冰的模樣,也不同於那面無表情壓著脾氣的模樣,他仿佛是一只遍體鱗傷卻又掙脫了無數枷鎖的獸。

說話間,那個又胖又壯的男人已經從旁邊撿了個趁手的工具,那東西在雨夜中泛著獨屬於金屬的冷芒,鐘子然覺得那是一根鋼管。

她心急如焚,不知道唐盛洲能不能贏,不知道後面那些離去的人會不會在這個時候回來,她拿出自己不爭氣的手機,想要再試一次,這次依然沒有用。

就在她想罵娘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地上一道閃光。

那反射的閃光微弱又一觸即滅,埋藏在倒成一片的黑桶之間,要不是她的位置刁鉆,未必能看見。

鐘子然心中一動,朝那地方悄悄挪了過去。

而不遠處,重桶乒乓落地聲、鋼管敲擊在重物上的聲音,以及男人粗重的低吼伴隨著哐哐的雷響、唰唰的大雨,這片小天都仿佛被雨幕隔絕,自成一個混亂的小世界。

鐘子然越靠近,就越確定,那不是地上的一灘水漬,這地方是不漏水的。

閃電再次亮起的時候,她下意識壓低了腰,不讓那個被唐盛洲纏住的男人看見自己。

同時,她也借機看清了他們那邊的情況。

唐盛洲沒動手打架,他只是利用了這處廠房混亂的格局和周圍密密麻麻的空桶,給那個男人制造了不少混亂。

那男人不知道在黑暗中踩到什麽東西滑到了,一聲慘嚎,“咣”的一聲,手中的工具也掉在了地上。

她借著亮光依稀可以看見,男人本就不小的腦袋現在已經腫得跟豬頭一樣了,手上的鋼管不知何時也已經不見了,少年高大的身形極具威懾力的壓過來,單手拎著他的衣領,將他給扔了出去。

扔出去之前,他好像還問了什麽。

他的唇開開合合,似乎在說什麽東西,那男人不屑的冷笑,不打算回答的模樣,看著對方的眼中殺機畢露,相當猙獰的朝他吐了一口血沫子。

此時的他儼然也已經紅了眼,被這暴躁的雨聲帶走了所有理智,他握拳時緊繃的肌肉和青筋鼓起,連帶著那只胳膊也充滿力量,鐘子然毫不懷疑,這一拳要是下去,那個本來就已經鼻青臉腫的男人一定會被打吐血。

她頭皮發麻,趕緊快兩步走過去把那個東西給摸進了手裏,是個手機。

大雨還在嘩嘩的下著,鐘子然蹲在黑桶的後面,看前面的兩個人,大片窗戶中映出兩個人黑色的身影,高大的男人擡起腿,正好踹在地上那人的肚子上,一腳下去毫不留情。

鐘子然趕緊跑過去。

“唐盛洲,別打他,你會打死他的。”

鐘子然剛才只看見那些零碎的畫面,剛才那男人手裏握著武器,鐘子然不會打架,害怕拖人後腿,也就不敢靠近,這會兒湊近了再看,她才看見,這片地上已經全都是黑乎乎的東西了。

她對這氣味很敏感,這是血!但這應該是那個男人剛才自己摔的。

她隨手把撿起來的手機給揣進口袋,然後伸手去拉人:“唐盛洲,你快住手,你想坐牢嗎!!”

打死人會坐牢的!!!

鐘子然拽住男生的一只胳膊,朝他往後拉。

男生就像是一頭沒有理智的殘獸,盡管身上每一寸神經都在發疼,卻還是麻木機械的坐著手上的動作。

他剛才問這個男人,誰派你來的。

這個孫子朝他呸了一口血,然後笑著說。

你猜吧,反正不是你爸就是你媽,你還真是個遭人嫌的野小子,我在外頭混這麽久,從沒見過誰家出錢修理自己孩子的。

冷風從殘破的窗戶裏卷進來,被帶進來的雨絲如同根根冰寒的鋼針,毫不留情的紮進他的皮膚,就在這時,一個微涼的東西碰到了他的小臂。

這點涼與他已經被凍僵的體溫來說,就像是暖融融的太陽。

唐盛洲的動作一僵,回過頭,有個人正瞪著那雙大眼睛,焦急的在看他。

見他回頭,手上的力氣加大,將他往後面拖。

理智瞬間歸於腦海,他看看地上只剩下半口氣的人,又看看無視了地上那一灘血肉,眼中全是他的人,腦子裏麻木的血液開始流動,一種不可抑制的恐慌席卷全身。

鐘子然不知道唐盛洲心中所想,感覺到自己能拖動唐盛洲,她才松了一口氣。

然而這廂還沒安靜多久,外面忽然亮起車燈,是那跑去開車的人回來找自己的同伴了。

鐘子然一驚,拉著還在發楞的男生就朝相反方向跑。

他們角色調換,這次換成了鐘子然帶著他跑。

唐盛洲腦中一片空白,就任由自己被這樣牽著跑進了大雨裏面。

“別楞著!撐好,我不想淋雨!”

鐘子然又不是傻子,她怎麽可能直接跑進大雨裏。

唐盛洲這才發現,鐘子然手裏抓著一個不知從什麽地方弄來的厚塑料布,上面都是土,但是沒有破洞。

唐盛回憶了一下,剛才在那庫房確實看見幾卷沒拆包的。

他舉著那個東西,把女生給護在了下面,然後兩個人順著黑色陰影悄悄挪了出去。

外面的地是真的不好走,鐘子然深一腳淺一腳的,還崴了一下腳,腳踝有點不舒服,但是現在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他們躲在遠處看著那輛車離開,然後又走了一段路,終於來到了一間面館前。

這家面店的情況與隔了不知多遠的餐吧是一個境況,老板娘眼看著雨越下越大,剛要把大門給關上,就看見了門口兩個落魄的身影。

好心的老板娘“哎呀”一聲,雖然有點謹慎,但見兩個人面孔稚嫩,都像是學生,就趕緊打開了門。

一打開門,外面的雨聲就愈發明顯了起來,冒著響在耳邊的水聲,她扯著嗓子問:“你們是哪裏來的?”

鐘子然指了指老板娘,然後唐盛洲猶豫著,朝面館的臺階上邁了一步。

他原本不想在這裏停留的,他也一向不喜歡對別人求助,但是就他一個人還好說,現在他旁邊還有個鐘子然呢,這姑娘身體好像挺弱的,真凍壞了就不好了,所以他還是朝那家小店走了過去。

老板娘看見鐘子然那慘白的小臉兒就有點心疼,這會兒她也顧不上別的了,把兩個人拉進來就招呼他們坐下。

“謝謝阿姨,我們是出來玩的,沒想到這裏迷路了,也沒帶傘……”鐘子然輕聲解釋了一句。

她坐在那裏,一雙小皮鞋已經報廢了,小腿上也全都是冰涼的雨水,但是她的裙子一點也沒濕,頭發也沒濕,只有劉海滴了幾滴水。

唐盛洲將那塊透明塑料布扔在外面,才轉身進來,他的左肩尚好,但是右肩到右胸口的地方濕了一大片,頭發也被打濕了,模樣比起鐘子然來不知狼狽多少。

“這小夥子可真是……你們等著,我去找塊毛巾來,可別感冒了……”

老板娘見兩人這副模樣,心中有了幾分猜想,說不定是偷跑出來玩的小情侶不走運,遇上大雨了,這男生也算體貼了,為了給女朋友擋雨,把自己給淋濕了。

小夥子看著挺壯實的,一會兒別感冒就好了。

鐘子然和唐盛洲兩個人得到了熱心老板娘的毛巾和熱茶。

鐘子然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的鼻腔有點堵,於是也不說話了,默默跟老板娘道了謝,就開始喝茶。

唐盛洲也低聲道了謝,他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邊的鐘子然,心底一片覆雜。

兩個人唯恐弄臟更多地方,於是只坐在靠近門的那一桌看著外面的瓢潑雨幕,店裏亮著燈,老板娘的孩子還小,給兩個人放下熱水就去後面了,此時不算大的小店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鐘子然的鼻頭有點紅,她喝完一整杯熱水,這才緩緩開口:“他們為什麽追你啊?”

“不知道……”這也是他想查清楚的。

鐘子然皺眉看著他:“唐盛洲。”

印象中,鐘子然從沒這樣認真叫過他的名字,此時,這三個字從對方嫩紅色的唇中低低吐出,讓唐盛洲莫名覺得耳根有點癢。

他轉頭看向對方。

鐘子然皺著漂亮的眉確認:“你沒做什麽壞事吧?”

她自詡不是什麽聰明人,雖然是為了任務才與對方走的這樣近,但是有接觸就有了解,她覺得這個少年與想象中那種只會惹是生非的刺頭不一樣。

所以她才這麽問。

唐盛洲沈默著搖了一下頭。

他沒做過任何對不起別人的事情。

鐘子然這才放下心來,她想起對方曾受過傷,剛才又是一番打鬥,還在外面淋了雨,又問:“你有沒有受傷?原來那個傷口長好了嗎?”

說著,她目光緩緩下移,看向對方的側腹。

唐盛洲被看得不自在起來:“已經好了。”

“好了?”鐘子然怔了一下,下意識不想相信,但是她一想,剛才對方打架那股子狠勁兒,也不像是負傷的,他很有分寸的,他說好了那就是了。

這下,反倒是唐盛洲不確定起來。

他說她就信了?

原來那股子碰瓷兒糾纏的勁頭兒哪去了?

唐盛洲有點不爽了,他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爽,他看著還在端著杯熱水小口啜飲的鐘子然,終於問出了自己剛才一直在想的問題:“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鐘子然:“……”

鐘子然腦中仿佛被一道雷給劈了一般,她哆嗦放下杯子,摸出自己的手機,不死心的又試了一下,但是開不開機。

唐盛洲被她這舉動弄得有些莫名,見狀便問道:“你手機沒電了?”

“是啊……”鐘子然要哭了,她轉頭看向唐盛洲,“你手機能不能借我一下?”

唐盛洲把自己的手機給遞了過去。

鐘子然打開手機,摸到榮德學院的同學會,在裏面扒拉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夏檸的聯系方式。

電話震了半分鐘才被接通,那邊的女聲帶著疑惑:“餵?”

“小檸……”鐘子然咽了咽口水,一臉心虛。

“然然?”一開始,對面的聲音還有那麽一絲絲的不確定,但很快,夏檸的聲音就拔高了起來,甚至焦急得帶上了哭腔,“你死哪兒去了,你急死我了!!”

鐘子然趕緊說:“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到底在哪?”夏檸那邊一陣嘈雜,“我跟王叔在一起呢,我們現在就去接你!”

鐘子然驚訝:“你不是在裏面吃東西嗎?”

“你都不見了我怎麽還有心情吃東西!”夏檸恨不得現在就順著電話線爬過去把鐘子然給打死。

鐘子然一縮脖子,更心虛了,她肯定不能說自己因為看見唐盛洲,怕他死在這鳥不拉屎的嘎啦地方,所以想湊過去看看,結果跟對方一起亡命天涯了。

這樣的話,這件事一定會被王叔告訴老管家,老管家告訴鐘繼方和舒敏,那她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於是她嚴肅了一張臉,半真半假的說:“這事說來話長,你幫我跟王叔說一聲,我自己會回家的,我現在跟朋友在一起,特別安全。”

一旁的唐盛洲僵了一下。

夏檸的嗓門足夠大,對面說了什麽,他全都聽見了。

鐘子然似乎是與朋友們一起來這裏玩的。

“什麽朋友?”夏檸皺眉。

鐘子然小聲說:“我看見唐盛洲啦,我是追著他過去的,抱歉,忘記回去了。”

夏檸更生氣了:“你這不是重色輕友嗎,你就那麽喜歡他啊。”

唐盛洲那個壞小子沒事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幹什麽,聽著就不像有什麽正事!!

她這話喊完才有點心虛的看了一眼前面開車的司機,後視鏡中,王叔的眼神略帶關切,“夏小姐,聯系到小然了嗎?”

“咳……”夏檸趕緊說,“找到了,她半路追個野貓跑了,您知道的,她喜歡貓嘛……呵呵……”

鐘子然:“……”

唐盛洲:“……”

最後,電話被交到了王叔的手中,鐘子然裝傻充楞又說了一籮筐的好話,總算把這件事給糊弄過去了。

“你在同學家?”唐盛洲接過手機,似笑非笑的問她。

鐘子然吸了吸鼻子,然後兇巴巴的跟唐盛洲說:“不然你讓我怎麽說?”

她撇著嘴不甘心的指指自己的鞋:“都壞了,我媽新買的,我第一次穿呢,你得賠我。”

這個牌子的鞋鞋底非常嬌貴,連水都沾不得,更別說在泥坑裏踩來踩去的了。

唐盛洲順著她白皙的小腿往下看去,看見那顏色有些粉紅的腳踝,皺眉道:“你腳怎麽了?”

“嗯?”鐘子然也跟著低頭,剛才人被凍麻了,根本沒緩過來,她把自己崴腳這事兒給忘了,現在經對方這麽一提醒,她才覺腳踝有點火辣辣的。

眼前一花,已經有人在她面前蹲了下來,手指捏住那片紅,試探了一下,鐘子然“嘶”了一聲,唐盛洲擡頭,面色不善,“受傷了怎麽不早說?”

鐘子然才不會被他那副兇狠的模樣給嚇到,他剛才打人都沒嚇到她呢,她撇撇嘴:“忘了。”

真忘了。

唐盛洲被她給氣笑了:“你等著。”

他又站了起來,然後朝小店的後屋走去。

幾分鐘之後,他去而覆返,手裏捏著個小毯子,還有一罐跌打損傷噴霧。

他把小毯子展開,不怎麽溫柔的劈頭蓋在了她的腦袋上,鐘子然被他給蓋懵了,掙紮著從毯子中露出一個腦袋,低頭一看,腳腕又被人給捏住了,少年蹲在那裏,認真看著那一片紅,然後給她噴了藥,指尖發力,在傷口上揉了一下。

鐘子然馬上被疼得飆淚:“唐盛洲,你就這麽對待救命恩人嗎!”

她一掙紮,唐盛洲的手下就開始用力,“你別動!”

他大少爺什麽時候這麽伺候過別人?

這小丫頭片子還不知好歹!

再說了……

“你算我哪門子救命恩人?”

鐘子然撇嘴想了一下,然後她發現,其實她要是不去湊那個份子,唐盛洲說不定還能跑得更快一些。

她有點心虛,但還不樂意承認。

唐盛洲說完這話,腦中不知為何又想起了那個夢,夢中,似乎真的就只有他一個人,可那時的他仗著沒有牽絆,根本沒跑,而是跟那群人打得兩敗俱傷。

後來他一門心思放在追查幕後兇手的事情上,浪費掉了很多寶貴的時間,關於他的、比現在更加兇猛的流言蜚語,也是那個時候傳出來的。

反倒是現在,鐘子然的出現給了他掣肘,他不想鐘子然因此涉險受牽連,反而謹慎了許多,現在,他自己除了受幾個拳頭,沒什麽重傷。

唐盛洲抿了抿唇,手下的力道放輕了。

誰知道,鐘子然還記著這茬兒呢,她就心虛了半分鐘,然後想到什麽一般掏出了自己口袋裏的東西,得意的朝他晃了晃:“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承認也沒有用,你被那群人針對了吧,你自己有拿到這個嗎?”

唐盛洲擡頭,是一只黑色的手機。

“這是什麽?”

鐘子然得意的說:“不知道。”

唐盛洲:“……”

鐘子然想了想說:“這手機肯定是那個人丟的,他都走了又回來,說不定就是來找手機的。”

鐘子然把那枚黑色手機塞進了唐盛洲的手裏:“你拿去吧,放我這裏也沒用。”

唐盛洲握著那個手機,抿抿唇,最終還是道了一聲:“謝謝。”

鐘子然黑白分明的大眼看著他,然後忽然開口說:“你會回學校上課的吧?”

再不回去她下周要是有任務怎麽辦啊QAQ,總不能次次都讓餘浩那小子送或者自己往人家家裏跑吧。

還是他在學校的時候方便,只要他人在學校,她往哪一塞系統都會給她過。

看著對方充滿期待的眼神,唐盛洲的耳根又有點熱了,他有些不自在的應道:“嗯。”

“好耶!”鐘子然開心了,她恨不得轉個圈圈,但是她一起來就有點冷,所以只能縮在毯子裏露出一顆小腦袋亮晶晶的看著他。

少年站直身體,將手中的噴霧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別過了腦袋,不去看那雙比星星還亮的眼睛。

就這麽喜歡他?

知道他回去上學就能高興成這樣?

唐盛洲有點別扭,他覺得鐘子然的眼神裏面簡直有能灼傷人的光,叫他不敢對上。

糟糕的天氣無法影響富人區那邊的熱鬧,隔音極好的廳堂之中,悠揚的演奏聲一直沒停,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之間,費玲在其中愈發得心應手,她被一群太太模樣的人簇擁著,喝光手中的香檳,笑看被圍起來的唐城煦。

唐城煦始終站在一開始的地方,有人找他上前搭話,他就不鹹不淡的應承兩句,偶有臉紅的小姑娘跑過去,他也沒有個笑模樣。

費玲雖然不怎麽滿意,但也沒出言批評,這幾個姑娘的家室和她看好的那幾個還差了點,應付過去也就應付過去了。

一想到這裏,費玲就牙癢,鐘家今天居然一個人都沒來!這不是當眾給她沒臉嗎!

費玲這邊裝著心事,唐卓山那邊又何嘗不是,今天唐氏的股東們可都來了,盡管他們一直壓著,但他們都知道,這個唐家後來的小兒子也就是表面光鮮,唐氏大半的股份可都捏在岑婉和唐盛洲的手裏呢,那才是有實權的人。

所以很多人對今天的場面感到匪夷所思。

唐晉就是其中一員,他是唐卓山的哥哥,也是唐氏的實權派,從得知唐盛洲在國外那些事開始,唐晉就不止一次跟自己這個有些自負的弟弟說過,一定要好好拉攏唐盛洲,可是唐卓山這都做的是什麽狗屁玩意兒!!

所以他從今天一進門就拉著一張臉,不停的催唐卓山給唐盛洲打電話。

“我打了,他根本不接我電話,那小子就是跟我置氣呢,他現在脾氣大了,不服管教的!”唐卓山不願意說這茬,但是他又不能不回答唐晉的話。

唐晉皺著眉:“我聽說,小洲回國那天,你把費玲給帶回家了?”

唐晉對弟弟的家事沒興趣,他跟岑婉離婚那麽久了,再娶當然不是問題,但是他蠢就蠢在居然在這種時候宣布再婚的消息,唐盛洲在國外待了一年,與那要好的母親關系破裂,不還都是因為岑婉再婚嗎?

他這個弟弟辦事真是越來越不過腦子了,人越活越糊塗!!

“是啊,我就是想告訴他,我找到個好女人,以後也好照顧他啊,這有什麽錯?”

是那臭小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撂挑子就走人了,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事到如今,在唐卓山的腦中,唐盛洲依然不過是在和自己置氣罷了。

不回家?

真是笑死,唐家生他養他,現在他是他的獨子,傻子也不能看著自己家的錢被一個外人給搶走吧?

此時的唐盛洲還沒有想預定的軌跡中那樣落下個個惡名,唐卓山自然沒對這個唯一的兒子失望,他當然知道唐城煦也很優秀,但是孩子不都還是親生的好?

他只是從前就忙於生意,一直缺席對方的成長,所以孩子到了這個年紀,他想要在親近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與對方交流。

但在唐卓山看來,這都不叫事兒,誰家爸爸不忙啊,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以後就好了,以後唐盛洲就全都能明白,明白了,自己就會回來服軟了。

兒子永遠都是自己兒子,他們有這層血緣關系在,誰也斬不斷他們的關系。

唐晉又與他爭辯了兩句,見唐卓山還是那一副“你未免小題大做”的表情,唐晉便閉口不再多言。

很快,費玲來找她的丈夫了,唐卓山被她給拉走了。

又一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怎麽樣,我早跟你說過的,唐卓山的腦子自打出軌之後,就沒清明過。”

唐晉不說話了,只是無聲的嘆氣。

“所以,咱們還是多為自己做做打算吧……”

又過了半個小時,大雨終於慢慢有轉小的跡象了,鐘子然看了一眼墻上的鐘,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們在店裏點了兩碗熱乎的湯面,味道不能說美味,但一碗下肚,身體也暖和起來了。

在這期間,鐘子然看著對面的人發了幾條消息,還打了一個電話。

她放下筷子的時候,唐盛洲早就吃完了,他朝她示意了一下,問:“走不走?”

鐘子然點點頭,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其實她的腳傷不嚴重,被男生處理之後那點疼也沒有了,只不過她皮膚太白了,還有點敏感,所以看著還是有點紅。

鐘子然單腳跳著越過椅子,一副身殘志堅的模樣,到了門口,她看看等著她的唐盛洲,又看看下面的臺階,伸出了自己兩只白嫩的細胳膊:“你背我吧,我走不了了。”

唐盛洲一臉“你是不是逗我”的震驚表情,鐘子然原本只是想逗逗他的,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麽嫌棄,她一下子來勁了,伸著胳膊就扒拉對方的肩膀:“快點,我是被你帶著跑才受傷的,你不管我誰管我啊!”

唐盛洲又後退一步,擰著眉說:“你在這等我,我把車開過來。”

“不行,”鐘子然又蹭了過去,抓住了他還沒幹透的上衣,“萬一你自己開車跑了怎麽辦?”

“我是那種人嗎?”唐盛洲沒好氣的要躲開她的爪子。

很奇怪,他不怕敵人的鋼棍和拳頭,但是他害怕鐘子然碰他,只要稍微碰他一下,哪怕是指尖那一小片地方,他的皮膚就會想燒起來一樣,哪哪都不自在。

“你是!”鐘子然也不幹了,她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撲過去拽著他的胳膊就不撒手了。

唐盛洲被她弄得沒轍,只能沒好氣的打開門,然後半蹲下來,背著她走。

鐘子然趴在對方寬闊結實的背上,給他用手機打著手電筒,照著地上坑坑窪窪的地方,雨還在細細密密的下著,但是這點小雨已經無傷大雅了,熱心的老板娘送給他們一把傘,唐盛洲離開的時候在桌子上放了錢。

她打著傘,一會兒看看少年黑硬的頭發,一會兒低頭看看自己的鞋,撇著嘴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不高興的說:“都被水給泡壞了,沒法穿了。”

她對奢侈品這種東西研究不深,在她的認知中,越值錢的東西應該越耐用才對,這怎麽價錢越高,反而越嬌貴了呢?

背著她的人沒說話,他走得有些慢,但是卻很穩,鐘子然趴在他背上,都快睡著了。

今天比過山車還刺激,她興奮過了頭兒,這會兒疲倦就排山倒海般的席卷而來。

“下來吧。”

冷不丁的,她緊貼著的後背震了一下,是前面的人說話了。

鐘子然揉揉自己的眼睛,看見了面前的一輛車。

她爬上車,然後又不動了。

唐盛洲發動車子,這才發現她沒系安全帶,他“嘖”了一聲,長臂伸過去,扯過了帶子。

鐘子然不動了,她腦袋歪向窗戶那邊,頭發擋住了半邊臉,似是睡著了。

唐盛洲發動了車子,看向前方的路,眼中情緒不明。

他第一次有點不知道該拿一個人怎麽辦才好了。

他一開始真對這個人沒什麽好感的,甚至可以說是惡感,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管是他出國之前,還是回國之後。

他曾經以為他把這個人看得很透徹,但是他現在又覺得,他看不明白了。

餘浩在外面玩到一半被唐盛洲的消息給喊出來,對剛下過大雨的深夜氣溫沒什麽逼數,這會兒站在路邊已經凍得跟個傻逼一樣了。

他手裏拿著個袋子,又打了個噴嚏,忍不住罵罵咧咧想離開的時候,終於看見了熟悉的車子。

餘浩朝那車燈使勁揮手,臉上全都是壞笑。

車子緩緩在他面前停下,他扒著窗戶朝裏面看過去,一邊笑呵呵的把袋子扔給司機,一邊使勁抻脖子:“我看看,哪個姑娘啊,我認識嗎?”

“小點聲。”唐盛洲壓低了聲音警告。

餘浩被他瞪得一個激靈,下意識有點慫,但是轉念一想,他慫什麽啊,是他大半夜屁顛屁顛去商場幫忙買了雙鞋,又在這等了半天,唐盛洲該跟他客客氣氣的吧!

餘浩理直氣壯的又看過去,誰知道那叫人辦事的司機直接把他的爪子給扒拉了下去,然後一踩油門離開了。

“阿嚏!”

餘浩懵逼了,足足楞了半秒,才站在原地跳著腳的對著那已經消失的車屁股又叫又罵。

“唐盛洲你可這不是個東西,重色輕友的家夥,我看透你了!!!”

鐘子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是被唐盛洲給叫醒的,一醒來就已經在自己大門口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小小的打了個哈欠,正要打開車門出去的時候,旁邊的人“砰”的一下往她腿上扔了個盒子。

鐘子然嚇得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看清那東西之後又莫名其妙的轉頭。

拿東西扔她的男生看都沒看她,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轉頭看著路邊的燈。

“賠你的,換上再進去吧。”

鐘子然打開一看,裏面是一雙新鞋,她在舒敏拿回家的冊子上看見過,跟她今天報廢的這雙是同一個牌子的。

鐘子然也不跟他客氣,換上了那雙新鞋才下了車。

她關上車門,打算跟對方好好告個別,誰知對方還是沒看她。

鐘子然不停腹誹,轉頭就走。

此時,大雨已經徹底停止了下來,雨後的空氣散發著樹木混合泥土的芳香。

唐盛洲降下玻璃車窗,目送那個身影走入大門,這才轉回頭,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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