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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是英文課,是斑森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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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伊最不喜歡上英文課,應該說是給斑森上,斑森只會照著課本唸,他還比較喜歡藍少呈之前閒情逸致時教他英文的時候。

若撇除藍少呈陰晴不定的個性,老實說藍少呈對他還挺好的。

淩伊摸了摸抽屜想拿筆記本寫日記。他在來迪蘭後大概每周會寫個三天日記,算是消磨在迪蘭的無聊時光。

淩伊從抽屜內拿出一本淺藍色的素色本子。

他攤開日記本後,卻掉出一張泛黃又皺巴巴的紙。

“奇怪。”

淩伊狐疑的將他攤開來後,上面用水性原子筆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淩伊沒看過這字跡,只見上面寫:‘放學後到體育館後門,別攜帶任何同伴’

淩伊猛然擡頭看著周圍的同學,大部分是低著頭打盹,或是認真聽斑森講廢話,不自覺得,淩伊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

察覺到淩伊的不對勁,韓興宇回頭看了他一眼,淩伊趕緊將紙條收起來。

“怎麼了嗎?”

淩伊苦笑:“沒事。”

儘管懷著滿肚子疑問,韓興宇還是轉回去了。

淩伊手握著那張紙條,心裡想了各種可能性,最後他將紙條收入上衣的口袋內。

無法平覆內心的焦躁不安。

※※※

放學後,淩伊婉拒了韓興宇和宮守善打籃球的邀約,這讓韓興宇更覺得奇怪了,他抱著籃球不解問:“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題啦,你明明很愛打球的。”

來到迪蘭之後,淩伊有了空閒時間,往往去武學社找對手互相切磋,或是去煩夜琉,最後坐不住的淩伊會去找韓興宇他們打球。

這讓他有普通高中生的錯覺。

“今天身體不好。”淩伊輕飄飄地穿過韓興宇與宮守善中間,卻被韓興宇逮個正著。

他擡手想揮開韓興宇,沒想到韓興宇卻把他推到走廊的窗戶前,大聲問:“是不是陸秋找你?”

宮守善手懷胸,在一旁加油添醋,道:“別找他,不安好心的傢夥。”

淩伊奮力掙脫,退到離兩人三公尺遠的地方,回嗆:“你們煩不煩呀,我想去哪就去哪。”

說完,淩伊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苦惱的二人。

韓興宇抓著頭懊惱問宮守善:“要不要去看看他?”

宮守善聳肩,無奈道:“算了吧,他現在是陸秋的人,沒人敢動他。”

就算陸秋一直是FCK特別關註對象,他們也沒權力限制淩伊跟陸秋的互動,只能在背後默默給予淩伊幫助。

淩伊脫離這兩位煩人精的糾纏後,快步走到體育館那。

迪蘭的體育館位於教學區的左側、司令臺後方,A棟再往前走便能看到體育館。

體育館屋頂是圓形半罩式,平常是關起來的,若有比賽且是晴朗的天氣,屋頂能手動開啟。中間的場地包含三個籃球全場,兩個排球場,還有六個羽球場,四周的觀眾席能容納兩千多名觀眾,就不知迪蘭哪來這麼多學生了。

迪蘭的體育課跟一般學校沒兩樣,根據體育老師的專長不同,學生學的球類也有些差別。

體育館是上課和比賽才能用的場地,平常放學後打球自娛自樂,只能用集合場旁的戶外籃球場。

淩伊想著到底是誰放學後還特別叫他去體育館,分明是仗著沒人才敢胡作非為。

這明顯是個陷阱,也許下一秒會有七八個人突然沖出來,把他強行擄走後報覆他最近狂妄的行為……這人可能是餘辰?

也有可能是韓興宇他們擔心的陸秋。陸秋最近的行為越來越詭異了,常常說盡了些好話後,下一秒翻臉不認人,做出些脫序的事情。

會單人前往,純粹是淩伊覺得自己過不慣平靜的日子,想找點刺激,所謂羊入虎口,他倒要看看這‘虎’究竟是誰。

他警戒著走到後門。

然而,印入眼簾的卻不是腦海中想像的── 一堆人拿著棍棒準備圍毆他的畫面。

後門敞開的大門前,握倒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是羅蘭!

淩伊不顧周圍是不是還有敵人的殘黨,手刀沖向羅蘭。

到頭來他還是沒辦法放下羅蘭。

國中時與羅蘭歡樂那段時光,就像拿了雕刻刀,在他的記憶庫裡,刻劃下無法抹去的記憶。

羅蘭被白布矇著眼睛,脖子上用皮帶隨便做了個項圈,洞裡穿了童軍繩,繫在門把上,限制了他的行動。他雙手還被綑綁著,衣服沒了,身體上是青青紫紫的痕跡,還有下半身悽慘的傷痕。

他躺在地上微弱的呼吸著,手腕處有明顯的勒痕,看起來是激烈反抗過。

“羅蘭你……”淩伊跑到羅蘭旁,輕輕抱住他的頭,讓他整個人枕在他的大腿處。

羅蘭微楞,緊繃的神經放鬆後,他癱軟在淩伊的懷裡,白布下的眼不斷流著淚,吞吞吐吐的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顯然是驚嚇過度,淩伊只能抱著他,輕聲在他耳邊說沒事了,讓羅蘭平覆情緒。

淩伊幫羅蘭扯下白布和身上的束縛,重見光明後羅蘭,眼裡不斷湧出淚水,浸濕了淩伊的制服。

他情緒激動的哭喊著:“你為什麼要過來……我對你這麼壞……”

淩伊無言,他是很想感性的說他根本不恨羅蘭,只是心死。不過這都是他催眠自己的,實際上在看到羅蘭受苦受難後,他腦裡閃過了和羅蘭愉快的時光。他可以把羅蘭讓人上他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卻不能忘記他們曾一起快樂上學的這段回憶。

淩伊圈住羅蘭,讓他能靠在他的胸膛前,他擁抱著他,兩人交換著炙熱的體溫,羅蘭哭得他的衣服幾乎能擠出水了,淩伊也不覺得噁心,他只是盡可能的想安慰羅蘭,告訴他,他一點也不介意,只希望能繼續當朋友。

不過這話對自尊心高的淩伊,嘴巴像黏了強力膠,有些難說出口。

“是誰做的?”

等羅蘭淚水哭乾了後,淩伊才將他拉回現實。

羅蘭眨著哭腫的雙眼,抽泣著:“我不知道……我眼睛被矇住了。”後,他又陷入難以自拔的自責,“淩伊……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很怕。”

淩伊心狠狠一抽,他痛苦的不想正視脆弱的羅蘭。

他怕他會跟著落淚,其實從羅蘭命令人強了他後又在他剩半條命前解救了他後,淩伊便看出,羅蘭一直在跟內心戰鬥著,他想做個心狠手辣又憤世嫉俗的人,然而他反映出來的,只是容易被看破偽裝失敗的弱獅子。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我只想告訴你……我不恨你。”羅蘭費了好大功夫才說了這些話。

淩伊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他心塞道:“我還是對不起你。”

“不,淩伊……”羅蘭伸出手,輕柔碰著淩伊的下巴,語重心長道:“你從來就沒錯,錯的是藍少呈呀,還有我的弱小。”

“別說了,我帶你回去。”淩伊制止住羅蘭的自白,再讓他說下去,難保他會比羅蘭哭得還慘烈。

淩伊扶著羅蘭,艱難的站起來,套上了地上殘破不堪的褲子,上衣則是淩伊乾淨的外套。

羅蘭沒辦法直挺挺站立,還是得靠淩伊的攙扶才能一步步往前走。

他傷得太重了,尤其是下半身,那處撕裂的慘況,身經百戰的淩伊一眼便能看出,這大概沒靜養個半個月,是沒辦法完好如初的。

羅蘭走路一拐一拐的,淩伊陪他一小步一小步走著。

他想著國中極少來上課的他,每當難得來學校上課時,總是羅蘭牽著他的手,帶他到校園逛逛,跟他說城中好玩的事。

現在,過了幾個月,換了個地點,處境大不相同,還道破了秘密,之間的信任被狠狠打碎。

因為一些原因,如今兩人又肩並肩,只是這次羅蘭受的傷,已不是單單只有身體了。

要說是弱者的互相依偎,淩伊無法否認。不管是在這裡或是在外頭,他和羅蘭總沒有機會為自己發聲。

他們就是社會最底層的螻蟻。

“在你面前裝威風一點都不有趣。”羅蘭嘆了口氣,“很累。”

羅蘭的手搭在淩伊的肩上,淩伊轉頭看著他憔悴的樣子不語。

“我一開始只想著,羞辱你我會得到身心上的滿足感,後來看到這麼多人想要強上了你後,我竟反胃的想吐。”

“我一秒也不想繼續待著,可是當下又礙於身分說不出口,是有人來救你後才清醒了點。直到葉少君拉我離開後,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想你受苦。”羅蘭看著地上,迴避淩伊的視線。

淩伊仍就沒有回答,只是陪著羅蘭,靜靜的陪伴著他。

“在這裡好累,我不想在你面前再逞兇鬥狠。”羅蘭苦笑著。

他們穿過去宿舍前的櫻花林,初秋泛起一股寒意,淩伊心中卻暖暖的,他也許有些犯/賤吧,寧願繼續喜歡從前的朋友,馬上忘記了他曾對他做過的事。

這壞毛病大概是從藍少呈那養成的。

每當藍少呈懲罰完淩伊後,他總在腦海裡想著如何殺死這混帳惡霸,但,隔天藍少呈突然體恤他身體狀況,空出一天特別在床邊照顧他。那時淩伊會特別感激藍少呈,忘掉了昨天冷血的懲罰。

“淩伊,也許說這些話很可笑。”羅蘭止住步伐,淩伊也跟著停下。

羅蘭平視淩伊,吞了口唾沫重拾信心,態度誠懇道:“我們可以繼續當朋友,也能不再有瓜葛。我往後絕對不會做對你不利的事,不過你若想報覆我,毆打我或找別人□□,我不會回手的。”

他坦然笑著:“畢竟是我欠你的。”

淩伊依然保持沈默,羅蘭也不好意思催促別人的答桉,只好默默搭著淩伊的背又往前艱辛的走了幾步。

直到那晚跟羅蘭回宿舍後,淩伊也沒有把答桉告訴羅蘭。

他只是躺在床上又把羅蘭加回通訊錄裡。

淩伊在睡覺前,躺在床上看著牆壁,他眼皮特別沈重,今天明明沒做什麼卻特別想睡。

他伸出手在牆壁上比畫著和羅蘭有關的人,到底誰會下令強上了羅蘭,還大費周章叫他放學後到體育館後院看悽慘羅蘭。

更何況羅蘭後面還有個葉少君金徽照應,又有誰敢動他。

唯一肯定的事,他今晚大概是進入迪蘭後,最好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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