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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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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

秦殊坐在衛生間的馬桶裏,半夜三點,她毫無困意,死死盯著面前的手機,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自從懷孕之後,她夜裏總是睡不好,旁邊老公的呼嚕還震天響,一醒就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和老公劉志誠說過幾次,但是每次看著對方應酬一天疲憊的臉色,就小心翼翼地把話咽了下去。

老公是劉家的唯一的兒子,下面還有一個小五歲的妹妹。他們結婚兩年,之前一直沒懷上,一家人都著急上火,好在兩個月前傳來了好消息。大家對這一胎自是寶貴的很,醫生說這胎不太穩,志誠就讓她辭了工作,在家安心養胎。她雖然舍不得工作,但為了孩子也只能妥協。

只是今天晚上,她再一次半夜醒來,聽著劉志誠的手機叮叮響,她推了推旁邊的人,志誠睡的和死豬一樣,依然在打呼嚕。

她怕有什麽急事,便拿起他的手機,輸入她的生日,結果顯示密碼錯誤。秦殊本來還有點困意,密碼錯誤的提示一出來,她人就清醒了。

她和劉志誠是高中同學,是劉志誠先追的她。

秦殊長得不是非常漂亮,但是她人白,性格又好,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月牙似的彎彎的。因此在縣城一中不少男孩子悄悄喜歡他。其中不乏有打眼的男孩,劉志誠長得只能算是一般,但是秦殊喜歡劉志誠,是因為他老實,對她好。

高一周末的時候班級團建去ktv,她來得比較晚,坐在劉志誠旁邊,聽著大家唱了一會,她覺得有些無聊,便想著偷偷玩會手機,輸入密碼她卻傻了眼,她再自戀也不會拿自己當壁紙呀,再一看,旁邊的男生已經羞得滿臉通紅。

後來他們在一起了,劉志誠告訴她,他所有的密碼都是她的生日。她那時候只覺得幼稚,沒想到劉志誠六年如一日的堅持了下來,還跟她承諾說永遠不會變。

結婚後秦殊再沒查過劉志誠的手機,想著兩人都需要一些個人空間。沒想到,他的手機密碼,已經換了。

秦殊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看著不時還在叮叮的手機,心下便有不好的預感。

她試探性的輸入劉志誠的生日,打開了。點進微信,一直彈消息的是置頂的一個聊天框,備註是“穎兒”,頭像是個當下流行的毛絨玩具,最新的一條消息是:哥哥,我好想你呀~

她帶著手機輕手輕腳地下了床,進了衛生間。

在馬桶上翻著聊天記錄,聊天記錄很長,她走馬光花的刷了兩個小時,才拼湊起事件的始末。這個叫穎兒的女生今天大三,就讀於A市的一本大學,A大,是劉志誠部門新來的實習生。最開始他們只是簡單的交接工作,後面因為幾次團建加深了聯系,因為順路,劉志誠便總送她回家,沒過兩個月,就已經哥哥妹妹叫的黏黏糊糊,各種節日禮物送的眼花繚亂。

翻到最下邊,是對面的小女孩發來了信息:“哥哥,我今晚喝酒了,好想你,你能來接我嗎?”秦殊看著他們倆濃情蜜意的聊天記錄,手控制不住的發抖。

她隨手點到8月22日。那是今年的七夕節。

那一天,她去買菜的時候不小心扭了腳,給志誠打電話他說他今天有個特別重要的客戶,讓她自己解決。秦殊實在痛的沒法走路,秦母剛好回了鄉下探親,便給劉母打了電話。劉母來的確實很快,也把她送去了醫院。只是在醫生辦公室的時候劉母罵她“當了兩年不會下蛋的雞,現在連孩子都照顧不好。”

她扭頭回避醫生尷尬的視線,卻看到打開門的診室外,有人伸長了脖子往裏面看,投來探究的目光。

她在那樣的目光裏無所遁形,在婆婆不斷的責罵下,她覺得自己好像在犯了什麽滔天大錯在游街示眾,仿佛一旦擁有了一個還沒成型的孩子,她就不再是她,她必須要為了保護這個孩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為了這個孩子她要拋下一切,不再是一個獨立的人格。

秦殊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診室的,也許是護士勸說的那句“孕婦心情不好會影響孩子”讓婆婆停下了攻擊。她難過極了,偷偷給劉志誠發消息,他很晚才回覆:“咱媽就是這個性格,刀子嘴豆腐心,你別難過啦,要照顧好自己的身子。”

而同一天,劉志誠對那個女生說“寶貝,今天我特意請了假,我帶你去買包,然後咱們今晚…”接著是一個笑嘻嘻的表情包。

她心下了然,是了,那天劉志誠沒有回來,說是應酬很晚怕影響他,直接在公司湊合了一晚。

她那時候還心疼他,想著老公為了孩子的出世努力工作,覺得來日可期。

現在想想多諷刺,可不就是客戶嘛,可不就是應酬,直接照顧到床上去了。

第二天,那個女孩子問他“那你老婆怎麽辦,我可不想當小三。”劉志誠回得很快:“放心吧,我只愛你一個。等她孩子生下來我就離婚,她沒有工作,孩子一定是判給我的。”

那個高中時代偷偷在課間偶遇她,每個早上悄悄往她桌子裏放一杯熱豆漿,下晚自習後默默送她回家的懵懂少年,在漫天夕陽裏認真對她說:“秦殊,做我女朋友好嗎,我會一直對你好的。”

那個大學時代在每一個早八給她帶小籠包,在期末周起大早為她在圖書館占位置,不時給她舍友買點小零食希望她們能好好照顧她的青澀男生,也曾在四下無人的街和她擁吻,摸摸她的頭,對她說:“未來有我”。

他們一路互相扶持,朋友們都說他們是愛情真正的模樣,他在婚禮上也曾毫不猶豫的回答過“是的,我願意娶秦殊為妻,無論生老病死,富貴榮華,都和她在一起”。

她在他的愛意裏沈溺,在他的牽引著穿過高中,大學,穿過她所有最青澀的青春,最懵懂的年少,最勇敢的歲月的愛,那個枕邊人的愛意,此刻,像一把鋒利、惡意、毫不猶豫的刀,直直的刺進她的心臟。

淩晨一點到三點,眼淚已經流幹。

衛生間的窗戶沒關,一陣涼風吹進來,她打了個寒戰,才發現已是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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