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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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你想以人類的身份生存嗎？
毫無疑問，游星海當然是想的，甚至他之前拼命想逃跑，就是為了擺脫寵物的身份，重新獲得自由。
雖然說當寵物也有很多便利的地方，沒有任何生存壓力，還有人提供食物、玩具。但對游星海而言，還是自由更重要。可以說，作為人魚本身沒什麽不好，但作為他人的附屬，所有的選擇權都在別人手上就很糟糕了。
游星海曾經並不信任塞繆爾，即便他表現得對自己很上心。因為游星海清楚人在安全狀態下表現出來的或許與危機狀態下表現出來的截然不同。何況寵物的本質只是人類自我精神滿足的一樣物品，即便它是有生命的，但與其他物品一樣有固定的價值。
但是……
在看到塞繆爾奮不顧身趕來救自己時，游星海忽然意識到，或許他說過的話都是真的，塞繆爾真的會保護自己，不論什麽情況……
而現在，塞繆爾更是問出了他心中期盼已久的事，就好像，只要他願意，他從此就能以人類的身份生存一般。
塞繆爾忽然問這個問題，其實並不是無的放矢，剛才在吃飯的時候，他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魚少年，看著他熟練的使用餐具進食的模樣，活脫脫是一個漂亮精致的人類少年，塞繆爾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把他和“寵物”聯系在一起……
要不是親眼看到了人魚尾巴分化的過程，塞繆爾也無法相信他是個人魚。
這讓塞繆爾隱約冒出一個念頭，現在小白作為人魚的身份這麽敏感，已經引起反叛軍的覬覦，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讓他偽裝成人類，隱藏到暗處，擺脫這種危險？自己可以謊稱原來的小人魚在遭遇星獸突襲時喪身於星獸口中，屍骨無存。
雖然這會讓塞繆爾背負一定法律責任，但無非就是罰點款，或是在民眾之中的聲望再度下降……
相比之下，讓小白擁有一個安全的生活環境更為重要，所以塞繆爾才提出了這個問題。當然，如果小人魚不願意長期以人類的模樣出現，那也只能另尋辦法。
不過，在聽到小人魚的回答後，塞繆爾懷疑，他根本沒理解自己說的是什麽意思，只能思索著如何解釋：“小白，我的意思是，從今往後，只要有除了我以外的人類在場的時候，你就要以現在這樣的形象出現……”
話未說完，塞繆爾就聽小人魚說：“我願意。”
人魚的聲音曼妙如同天籟，但語氣很堅定：“我希望以人類的身份生存下去。”
塞繆爾怔了怔，似乎在思考小人魚是否真的理解自己話中的意思。
正在這時，又聽小人魚詢問：“所以，作為人類的話，我會是什麽身份呢？”
游星海心中琢磨著：作為“人類”的話，塞繆爾總不會為了滿足當自己爸爸的願望，冊封自己當皇儲？雖然這對自己沒什麽損失，但除非是塞繆爾瘋了……
塞繆爾沒想到小人魚會想到這個問題，有些詫異，但很快就放下心來，因為會問這個問題至少這意味著小人魚真的聽懂了自己的意思，並且開始考慮起自己在人類中的身份來。
塞繆爾想了想，說：“我的貼身護衛。”
這是一個最方便的身份，要是憑空多出一個貴族頭銜，只怕很多人會挖空心思查詢來歷，所以身份上偽造成一個平民更為安全，而這個職責，雖然名義上是自己貼身護衛，但誰“護衛”誰，還不是根據實際情況嗎。
游星海挑了挑眉，他的第一反應是：哦豁，這聽起來像是原先斯萊德的職責，難道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搶了他鹹魚的飯碗？
游星海想了想，又問：“我有工資嗎？”
塞繆爾頓了頓，“有，一個月100萬星幣？”
正常來說，這份工資已經算得上一筆巨款了，游星海懷疑斯萊德的工資水平也沒有自己高，他對這份薪水還挺滿意，於是點了點頭：“好的。”
塞繆爾見他對薪水這麽在意的模樣，還有些奇怪，詢問道：“小白，難道你有什麽想買的東西嗎？”
他自認為已經給小人魚準備了最好的一切，無論是吃的食物、營養液、住的水池，還是玩具，用的都是最昂貴的，這些滿足人魚的需求了。不過看到小白對“工資”這麽在意的樣子，塞繆爾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有哪裏沒做到位。
游星海點了點頭：“我想買機甲。”
塞繆爾：“？”
他是不是聽錯了？
遲疑片刻後，見小人魚一臉認真的模樣，塞繆爾忍不住問：“小白，你說的機甲是我理解的那個機甲嗎？不是什麽模型或是玩具？”
游星海：“當然。”頓了頓，補充道：“就是你使用的那種。”
塞繆爾：“……”
難道是因為他把小人魚帶進過機甲駕駛艙，讓他誤以為這是什麽玩具？
正想著，又聽小人魚說道：“既然要以人類的身份生存下去，那我今後不能叫小白了，我要換一個人類的名字，叫游星海，遨游的游，星辰大海的星海。”
塞繆爾重覆了一遍：“游星海？”
游星海：“對，我新的名字。”
游星海莫名有些激動，他總算可以擺脫“小白”這個狗名字了！！！
塞繆爾怔了怔，他覺得小人魚給自己取的名字還挺好聽，取名水平還在自己之上，不但如此，他與自己的談話不但很流利，還非常有主見，沒有絲毫搖擺不定的樣子……
塞繆爾試探道：“小……咳，星海，你知道機甲是用來做什麽的嗎？”
游星海當然知道機甲常規來說是用來戰鬥的，但他又沒打算上戰場，唯一的目的就是買來給系統兒子玩，於是實話實說：“……用來玩。”
塞繆爾聞言有種“果真如此”的感覺，頓了頓，“那你知道怎麽玩嗎？”
機甲操作起來不容易，即便是觀賞性機甲操作都很覆雜，需要系統學習過才能駕馭。
游星海歪頭道：“那當然，看你「玩」的時候就學會了。”
事實當然沒有這麽簡單，好歹他也在游戲裏看過一個完整的視頻教程才學會，不過為了洗刷掉曾經作天作地時，讓塞繆爾誤以為自己智商低的看法，他不介意讓自己看起來更聰明點。
問就是突然頓悟，絕不是以前存心使壞……
塞繆爾雖然有些詫異，但只是覺得小人魚現在的學習能力特別強，倒沒有不相信的意思，畢竟他自己學習駕駛機甲時，也沒花太久時間。
隨即，塞繆爾將目光落在小人魚頸部的金色光腦上，這套光腦買的時候選擇的就是可變形金屬，為了避免小人魚在體型增長後就不能使用。所以在小人魚長到成年體型後，光腦相應變寬了一圈，戴在小人魚脖子上也不會太緊，現在小人魚上身穿著一件領口寬松的T恤，很容易就能看到脖子上細細的一圈金色金屬，乍一看像是條項鏈。
塞繆爾想了想，朝小人魚的脖子伸出手去。
游星海以為他又想rua自己，下意識側頭躲避，塞繆爾感覺到微涼順滑的發絲從自己指尖流淌而過，側頭看見小人魚圓滾滾的眼睛正警惕看著自己，據理力爭道：“我現在是人類，不可以被rua。”
塞繆爾有些哭笑不得，不禁回憶起小人魚還是幼崽時的畫面，他對那軟乎乎的小肚皮的觸感還記憶猶新，只是不知道……變成人類後的手感會不會發生改變？
塞繆爾一邊思索著，一邊解釋：“我只是想幫你取下脖子上的光腦。”
游星海這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塞繆爾，他眨了眨眼，又將脖子伸到他手邊。
系統雖然破解了光腦內部的程序，但這個光腦生物鎖是是承載於變形金屬之上的機械工藝，因此游星海仍然無法自由摘取，除非直接用暴力把它扯斷……
塞繆爾在取下光腦時，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小人魚頸側的皮膚，指尖立即傳來那種柔軟又充滿彈性的觸感。
塞繆爾分辯出手下的皮膚與人魚幼崽時的觸感相差無幾，他擡眸看向小人魚漂亮精致的臉，不知為什麽，指尖的觸感明明是微涼的，卻像是有一團火，順著手指流入血液中。
順利取下光腦後，塞繆爾又重新將它戴到小人魚的手腕上，看到變形金屬迅速貼合了手腕後，開始指導小人魚如何使用光腦。
光腦是星際時代人手必備的產物，無論是通訊、金錢交易、上網還是別的，絕大部分都需要有光腦才能完成。因此想要成為“人類”，學會如何使用光腦時必不可少的。
塞繆爾開始一步步教導起小人魚光腦的正確使用方式。
游星海光腦上的正常數據，賬戶餘額等都被系統掩蓋了，打開後的界面在塞繆爾看來就是第一次使用的初始狀態。不過塞繆爾很快發現，小人魚的學習能力真的很強，幾乎每一個步驟，只要自己示範一遍，小人魚就能學會。
教會小人魚光腦的基礎使用方式，僅僅花了幾分鐘。
正在此時，塞繆爾的光腦上又進來了一通視頻通訊，他本以為是屬下在神廟周圍又有什麽發現來匯報，但在看到通訊號時有些詫異，這是一通來自主星的通訊申請，而請求通訊的人是向來與他沒什麽交集的國會議長夏知謹。
塞繆爾不知道夏知謹找自己究竟有什麽事，他找了一個避開小人魚不會將他的身影納入視頻的角度才接起了通訊，手指輕點的時候，恍然間想起一個人——他在全息游戲中碰到的那個自稱夏知謹弟弟的青年，自己很久都沒登錄過游戲，征軍的重任交給了手下，也不知道那個黑發青年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被成功說服參軍？
很快，夏知謹的形象出現在光屏中，黑發黑眸，眉心長了一顆小痣，看上去氣質溫和，他朝塞繆爾行了個禮：“陛下，日安。”
塞繆爾點了點頭以示回禮，開門見山道：“不知夏議長找我有什麽事？”
夏知謹有些哭笑不得，“聽說陛下拉黑了最高法院官員的通訊號，讓他們無法聯系上你，所以這些人就找到了我頭上，拜托我聯系陛下。”
塞繆爾聞言蹙了蹙眉，沒想到夏知謹竟然是為最高法院的人來當說客。
夏知謹似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招人嫌棄一般，繼續道：“陛下，雖然你遠在天琴星系，但帝國再偏僻的地方都是通著網絡的，不知可否勞煩你花幾分鐘時間來滿足廣大群眾的願望？在陛下的個人主頁上，無數人每天都在翹首以盼，甚至還有人懷疑陛下的小人魚……”
塞繆爾聽著夏知謹的話，突然想到，或許這是一個宣布小人魚“遭受意外”的好時機，自己正巧還在薩卡星，此時把消息宣布出去，也沒有人會特地來這麽偏遠的地方指責自己，等之後回主星時，只怕木已成舟，大部分人都接受了這個現實。
於是塞繆爾順著夏知謹的話，說：“夏議長，他們懷疑得沒有錯。實不相瞞，我的人魚確實已經出了事……”
夏知謹楞了楞，“陛下，你的意思是？”
塞繆爾說：“其實此次出行前，我經不住人魚的哀求，帶上了它一起出發。本以為此行的目標只是區區幾個星盜，根本不足為據，即使帶上人魚也能保障它的安全，沒想到，就在今天，薩卡星突然遭受了星獸襲擊，小白意外殞命於星獸之口。這件事，我稍後會在星網上發一個訃告。”
游星海有些詫異，塞繆爾剛剛才提出讓他今後以人類的身份生活，沒想到這已經安排著讓人魚的身份消失了。如果不是游星海能確定，塞繆爾才剛知道自己能變成人類不久，幾乎都要懷疑他蓄謀已久了。
夏知謹似是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意外發生，但他身旁的人卻忍不住跳出來：“陛下！你怎麽可以帶著人魚上星艦？！人魚根本無法承受星際旅行帶來的負荷，你這是觸犯了《人魚保護法案》！無論如何，這件事你都有無法逃脫的責任！民眾不會接受這樣的理由！”
塞繆爾擡眼一看：呵，原來是法院的官員。
這個官員似乎走投無路了才想到找夏知謹幫忙，此刻急的滿頭大汗：“陛下！你這是在違法！”
塞繆爾懶得爭辯什麽，勾唇冷笑：“所以呢？”
官員：“你將被永久剝奪人魚飼養權！”
塞繆爾雲淡風輕：“請便。”
官員氣得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著，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麽。
塞繆爾卻沒有聽他說下去的意思，轉頭看向夏知謹，問出了一個他比較感興趣的話題：“對了，夏議長是否對軍部有所偏見？”
夏知謹楞了楞：“嗯？”
塞繆爾：“那為什麽要禁止弟弟參軍？”
夏知謹詫異：“陛下為什麽這麽說？”
塞繆爾當然沒說自己披著馬甲在星網上會過他“弟弟”的事，依然用的是科爾的身份，解釋自己知曉這件事是因為科爾的匯報。
站在一旁的游星海聽到他說起這個話題，緊張得險些汗毛倒豎……噢，對了，他現在是沒有汗毛的。不過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時口嗨瞎說的話竟然被塞繆爾誤以為真，還親自找夏知謹這個“哥哥”對峙了……
對峙就算了，自己還圍觀了全程！
這讓游星海莫名有種尷尬得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感覺。
游星海本以為夏知謹會現場否認，不料夏知謹在沈默片刻後，忽然說：“陛下，我曾經確實說過不讚同弟弟參軍的話，但那時弟弟還小，只是戲言而已，沒想到讓他誤會了。陛下放心，有機會我會再與弟弟好好談談。”
游星海：“？？？”
他這是什麽運氣？難道夏知謹確實有個弟弟？還誤會了自己的馬甲就是他弟弟？
塞繆爾滿意地點點頭，聊完了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後，不去管法院的官員欲哭無淚的表情，直接掛斷了通訊。
緊接著，這天的星網再次掀起了軒然大波……
「什麽？訃告是什麽東西？難道有皇室成員不幸離世了？但如今的皇室成員不久只剩下……」
「敲！！！我不信！！！小可愛死了？？？還是葬身於星獸之口？？？今天是不是愚人節？我不相信這麽可怕的事！！！」
「不可能！我也不信！誰會帶著人魚登上軍用星艦？！民用的星艦速度慢還好一些，軍用星艦造成的負荷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何況一條嬌弱的小人魚？把人魚帶上星艦真的不是蓄意謀殺嗎？」
「有沒有人潛入皇宮看一看？陛下是不是想將人魚藏起來？小可愛說不定還活著呢，嗚嗚嗚嗚……」
塞繆爾沒有去管星網上的叫囂，他在發完訃告之後就直接關閉了網頁，若有所思地考慮著什麽。
不多時，塞繆爾的光腦上又響起了請求通訊的聲音，他擡眸一看，發現這次打來的是斯萊德，他順勢接了通訊。
斯萊德的臉上有慌亂有焦慮，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陛下，小白難道真的喪身星獸之口了？”
塞繆爾沒有將小人魚可以變成人類的事對任何人說過，包括斯萊德，在他看來，秘密總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於是面對斯萊德的問題，他點了點頭，說：“薩卡星確實遭受了星獸襲擊，當時我和小白正好在現場。”
可斯萊德聽了塞繆爾的確認後，卻臉色大變，像是有噩夢即將降臨一般，呼吸聲都沈了很多。
塞繆爾有些詫異，在他看來，斯萊德與小人魚的接觸其實不算多，為什麽得知小人魚死亡後，斯萊德會有這麽反常的反應？難道只是因為帝國人均喜歡人魚，所以無論是不是自己的人魚，斯萊德都會感同身受地覺得難受？
塞繆爾有些難以理解這種情感，他又喚了一聲：“斯萊德？”
聽到塞繆爾的聲音後，斯萊德總算回過神來，但他仍然滿臉凝重，在沈默片刻後，聲音沙啞道：“陛下，這兩天我仍然在查人魚研究院的事，查到了一些不得了的資料……”
塞繆爾不知斯萊德想說的是什麽，在他看來，在小人魚這件事上，人魚研究院完全是被從頭到尾蒙在鼓裏的，即便是發現了陳列室裏來自古藍星的人魚蛋被盜走，他們多半也無法找到背後真正的原因，更不會往這顆人魚蛋突然孵化了上面去想。
塞繆爾直接詢問道：“斯萊德，你想說什麽？”
斯萊德深吸了一口氣：“陛下，你知道為什麽帝國的人都這麽喜歡人魚嗎？”
塞繆爾有些疑惑：“或許是審美如何？有些喜歡本就沒緣由。”
斯萊德搖了搖頭：“……不，這種喜歡並非沒有緣由。陛下可曾想過，古藍星的人類先祖為什麽在登上方舟時會攜帶那麽多人魚蛋？別的物種都只帶了兩只，只有人魚蛋帶了足足八枚，數量上就比其餘物種多了四倍……為什麽在帝國成立之初，就建立了人魚研究院，為什麽這麽多年來貴族們依然在資助著它……”
塞繆爾怔了怔，自他出生起，人類對人魚的喜愛就已經是常態，他從沒懷疑過其中有什麽不合理性，就連人魚研究院以及別的與人魚有關的事，他都只把它當成是“出於對人魚的喜歡”。
可難道，這種喜歡，並非沒有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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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以人類的身份生存嗎？
毫無疑問，游星海當然是想的，甚至他之前拼命想逃跑，就是為了擺脫寵物的身份，重新獲得自由。
雖然說當寵物也有很多便利的地方，沒有任何生存壓力，還有人提供食物、玩具。但對游星海而言，還是自由更重要。可以說，作為人魚本身沒什麽不好，但作為他人的附屬，所有的選擇權都在別人手上就很糟糕了。
游星海曾經並不信任塞繆爾，即便他表現得對自己很上心。因為游星海清楚人在安全狀態下表現出來的或許與危機狀態下表現出來的截然不同。何況寵物的本質只是人類自我精神滿足的一樣物品，即便它是有生命的，但與其他物品一樣有固定的價值。
但是……
在看到塞繆爾奮不顧身趕來救自己時，游星海忽然意識到，或許他說過的話都是真的，塞繆爾真的會保護自己，不論什麽情況……
而現在，塞繆爾更是問出了他心中期盼已久的事，就好像，只要他願意，他從此就能以人類的身份生存一般。
塞繆爾忽然問這個問題，其實並不是無的放矢，剛才在吃飯的時候，他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魚少年，看著他熟練的使用餐具進食的模樣，活脫脫是一個漂亮精致的人類少年，塞繆爾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把他和“寵物”聯系在一起……
要不是親眼看到了人魚尾巴分化的過程，塞繆爾也無法相信他是個人魚。
這讓塞繆爾隱約冒出一個念頭，現在小白作為人魚的身份這麽敏感，已經引起反叛軍的覬覦，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讓他偽裝成人類，隱藏到暗處，擺脫這種危險？自己可以謊稱原來的小人魚在遭遇星獸突襲時喪身於星獸口中，屍骨無存。
雖然這會讓塞繆爾背負一定法律責任，但無非就是罰點款，或是在民眾之中的聲望再度下降……
相比之下，讓小白擁有一個安全的生活環境更為重要，所以塞繆爾才提出了這個問題。當然，如果小人魚不願意長期以人類的模樣出現，那也只能另尋辦法。
不過，在聽到小人魚的回答後，塞繆爾懷疑，他根本沒理解自己說的是什麽意思，只能思索著如何解釋：“小白，我的意思是，從今往後，只要有除了我以外的人類在場的時候，你就要以現在這樣的形象出現……”
話未說完，塞繆爾就聽小人魚說：“我願意。”
人魚的聲音曼妙如同天籟，但語氣很堅定：“我希望以人類的身份生存下去。”
塞繆爾怔了怔，似乎在思考小人魚是否真的理解自己話中的意思。
正在這時，又聽小人魚詢問：“所以，作為人類的話，我會是什麽身份呢？”
游星海心中琢磨著：作為“人類”的話，塞繆爾總不會為了滿足當自己爸爸的願望，冊封自己當皇儲？雖然這對自己沒什麽損失，但除非是塞繆爾瘋了……
塞繆爾沒想到小人魚會想到這個問題，有些詫異，但很快就放下心來，因為會問這個問題至少這意味著小人魚真的聽懂了自己的意思，並且開始考慮起自己在人類中的身份來。
塞繆爾想了想，說：“我的貼身護衛。”
這是一個最方便的身份，要是憑空多出一個貴族頭銜，只怕很多人會挖空心思查詢來歷，所以身份上偽造成一個平民更為安全，而這個職責，雖然名義上是自己貼身護衛，但誰“護衛”誰，還不是根據實際情況嗎。
游星海挑了挑眉，他的第一反應是：哦豁，這聽起來像是原先斯萊德的職責，難道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搶了他鹹魚的飯碗？
游星海想了想，又問：“我有工資嗎？”
塞繆爾頓了頓，“有，一個月100萬星幣？”
正常來說，這份工資已經算得上一筆巨款了，游星海懷疑斯萊德的工資水平也沒有自己高，他對這份薪水還挺滿意，於是點了點頭：“好的。”
塞繆爾見他對薪水這麽在意的模樣，還有些奇怪，詢問道：“小白，難道你有什麽想買的東西嗎？”
他自認為已經給小人魚準備了最好的一切，無論是吃的食物、營養液、住的水池，還是玩具，用的都是最昂貴的，這些滿足人魚的需求了。不過看到小白對“工資”這麽在意的樣子，塞繆爾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有哪裏沒做到位。
游星海點了點頭：“我想買機甲。”
塞繆爾：“？”
他是不是聽錯了？
遲疑片刻後，見小人魚一臉認真的模樣，塞繆爾忍不住問：“小白，你說的機甲是我理解的那個機甲嗎？不是什麽模型或是玩具？”
游星海：“當然。”頓了頓，補充道：“就是你使用的那種。”
塞繆爾：“……”
難道是因為他把小人魚帶進過機甲駕駛艙，讓他誤以為這是什麽玩具？
正想著，又聽小人魚說道：“既然要以人類的身份生存下去，那我今後不能叫小白了，我要換一個人類的名字，叫游星海，遨游的游，星辰大海的星海。”
塞繆爾重覆了一遍：“游星海？”
游星海：“對，我新的名字。”
游星海莫名有些激動，他總算可以擺脫“小白”這個狗名字了！！！
塞繆爾怔了怔，他覺得小人魚給自己取的名字還挺好聽，取名水平還在自己之上，不但如此，他與自己的談話不但很流利，還非常有主見，沒有絲毫搖擺不定的樣子……
塞繆爾試探道：“小……咳，星海，你知道機甲是用來做什麽的嗎？”
游星海當然知道機甲常規來說是用來戰鬥的，但他又沒打算上戰場，唯一的目的就是買來給系統兒子玩，於是實話實說：“……用來玩。”
塞繆爾聞言有種“果真如此”的感覺，頓了頓，“那你知道怎麽玩嗎？”
機甲操作起來不容易，即便是觀賞性機甲操作都很覆雜，需要系統學習過才能駕馭。
游星海歪頭道：“那當然，看你「玩」的時候就學會了。”
事實當然沒有這麽簡單，好歹他也在游戲裏看過一個完整的視頻教程才學會，不過為了洗刷掉曾經作天作地時，讓塞繆爾誤以為自己智商低的看法，他不介意讓自己看起來更聰明點。
問就是突然頓悟，絕不是以前存心使壞……
塞繆爾雖然有些詫異，但只是覺得小人魚現在的學習能力特別強，倒沒有不相信的意思，畢竟他自己學習駕駛機甲時，也沒花太久時間。
隨即，塞繆爾將目光落在小人魚頸部的金色光腦上，這套光腦買的時候選擇的就是可變形金屬，為了避免小人魚在體型增長後就不能使用。所以在小人魚長到成年體型後，光腦相應變寬了一圈，戴在小人魚脖子上也不會太緊，現在小人魚上身穿著一件領口寬松的T恤，很容易就能看到脖子上細細的一圈金色金屬，乍一看像是條項鏈。
塞繆爾想了想，朝小人魚的脖子伸出手去。
游星海以為他又想rua自己，下意識側頭躲避，塞繆爾感覺到微涼順滑的發絲從自己指尖流淌而過，側頭看見小人魚圓滾滾的眼睛正警惕看著自己，據理力爭道：“我現在是人類，不可以被rua。”
塞繆爾有些哭笑不得，不禁回憶起小人魚還是幼崽時的畫面，他對那軟乎乎的小肚皮的觸感還記憶猶新，只是不知道……變成人類後的手感會不會發生改變？
塞繆爾一邊思索著，一邊解釋：“我只是想幫你取下脖子上的光腦。”
游星海這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塞繆爾，他眨了眨眼，又將脖子伸到他手邊。
系統雖然破解了光腦內部的程序，但這個光腦生物鎖是是承載於變形金屬之上的機械工藝，因此游星海仍然無法自由摘取，除非直接用暴力把它扯斷……
塞繆爾在取下光腦時，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小人魚頸側的皮膚，指尖立即傳來那種柔軟又充滿彈性的觸感。
塞繆爾分辯出手下的皮膚與人魚幼崽時的觸感相差無幾，他擡眸看向小人魚漂亮精致的臉，不知為什麽，指尖的觸感明明是微涼的，卻像是有一團火，順著手指流入血液中。
順利取下光腦後，塞繆爾又重新將它戴到小人魚的手腕上，看到變形金屬迅速貼合了手腕後，開始指導小人魚如何使用光腦。
光腦是星際時代人手必備的產物，無論是通訊、金錢交易、上網還是別的，絕大部分都需要有光腦才能完成。因此想要成為“人類”，學會如何使用光腦時必不可少的。
塞繆爾開始一步步教導起小人魚光腦的正確使用方式。
游星海光腦上的正常數據，賬戶餘額等都被系統掩蓋了，打開後的界面在塞繆爾看來就是第一次使用的初始狀態。不過塞繆爾很快發現，小人魚的學習能力真的很強，幾乎每一個步驟，只要自己示範一遍，小人魚就能學會。
教會小人魚光腦的基礎使用方式，僅僅花了幾分鐘。
正在此時，塞繆爾的光腦上又進來了一通視頻通訊，他本以為是屬下在神廟周圍又有什麽發現來匯報，但在看到通訊號時有些詫異，這是一通來自主星的通訊申請，而請求通訊的人是向來與他沒什麽交集的國會議長夏知謹。
塞繆爾不知道夏知謹找自己究竟有什麽事，他找了一個避開小人魚不會將他的身影納入視頻的角度才接起了通訊，手指輕點的時候，恍然間想起一個人——他在全息游戲中碰到的那個自稱夏知謹弟弟的青年，自己很久都沒登錄過游戲，征軍的重任交給了手下，也不知道那個黑發青年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被成功說服參軍？
很快，夏知謹的形象出現在光屏中，黑發黑眸，眉心長了一顆小痣，看上去氣質溫和，他朝塞繆爾行了個禮：“陛下，日安。”
塞繆爾點了點頭以示回禮，開門見山道：“不知夏議長找我有什麽事？”
夏知謹有些哭笑不得，“聽說陛下拉黑了最高法院官員的通訊號，讓他們無法聯系上你，所以這些人就找到了我頭上，拜托我聯系陛下。”
塞繆爾聞言蹙了蹙眉，沒想到夏知謹竟然是為最高法院的人來當說客。
夏知謹似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招人嫌棄一般，繼續道：“陛下，雖然你遠在天琴星系，但帝國再偏僻的地方都是通著網絡的，不知可否勞煩你花幾分鐘時間來滿足廣大群眾的願望？在陛下的個人主頁上，無數人每天都在翹首以盼，甚至還有人懷疑陛下的小人魚……”
塞繆爾聽著夏知謹的話，突然想到，或許這是一個宣布小人魚“遭受意外”的好時機，自己正巧還在薩卡星，此時把消息宣布出去，也沒有人會特地來這麽偏遠的地方指責自己，等之後回主星時，只怕木已成舟，大部分人都接受了這個現實。
於是塞繆爾順著夏知謹的話，說：“夏議長，他們懷疑得沒有錯。實不相瞞，我的人魚確實已經出了事……”
夏知謹楞了楞，“陛下，你的意思是？”
塞繆爾說：“其實此次出行前，我經不住人魚的哀求，帶上了它一起出發。本以為此行的目標只是區區幾個星盜，根本不足為據，即使帶上人魚也能保障它的安全，沒想到，就在今天，薩卡星突然遭受了星獸襲擊，小白意外殞命於星獸之口。這件事，我稍後會在星網上發一個訃告。”
游星海有些詫異，塞繆爾剛剛才提出讓他今後以人類的身份生活，沒想到這已經安排著讓人魚的身份消失了。如果不是游星海能確定，塞繆爾才剛知道自己能變成人類不久，幾乎都要懷疑他蓄謀已久了。
夏知謹似是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意外發生，但他身旁的人卻忍不住跳出來：“陛下！你怎麽可以帶著人魚上星艦？！人魚根本無法承受星際旅行帶來的負荷，你這是觸犯了《人魚保護法案》！無論如何，這件事你都有無法逃脫的責任！民眾不會接受這樣的理由！”
塞繆爾擡眼一看：呵，原來是法院的官員。
這個官員似乎走投無路了才想到找夏知謹幫忙，此刻急的滿頭大汗：“陛下！你這是在違法！”
塞繆爾懶得爭辯什麽，勾唇冷笑：“所以呢？”
官員：“你將被永久剝奪人魚飼養權！”
塞繆爾雲淡風輕：“請便。”
官員氣得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著，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麽。
塞繆爾卻沒有聽他說下去的意思，轉頭看向夏知謹，問出了一個他比較感興趣的話題：“對了，夏議長是否對軍部有所偏見？”
夏知謹楞了楞：“嗯？”
塞繆爾：“那為什麽要禁止弟弟參軍？”
夏知謹詫異：“陛下為什麽這麽說？”
塞繆爾當然沒說自己披著馬甲在星網上會過他“弟弟”的事，依然用的是科爾的身份，解釋自己知曉這件事是因為科爾的匯報。
站在一旁的游星海聽到他說起這個話題，緊張得險些汗毛倒豎……噢，對了，他現在是沒有汗毛的。不過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時口嗨瞎說的話竟然被塞繆爾誤以為真，還親自找夏知謹這個“哥哥”對峙了……
對峙就算了，自己還圍觀了全程！
這讓游星海莫名有種尷尬得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感覺。
游星海本以為夏知謹會現場否認，不料夏知謹在沈默片刻後，忽然說：“陛下，我曾經確實說過不讚同弟弟參軍的話，但那時弟弟還小，只是戲言而已，沒想到讓他誤會了。陛下放心，有機會我會再與弟弟好好談談。”
游星海：“？？？”
他這是什麽運氣？難道夏知謹確實有個弟弟？還誤會了自己的馬甲就是他弟弟？
塞繆爾滿意地點點頭，聊完了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後，不去管法院的官員欲哭無淚的表情，直接掛斷了通訊。
緊接著，這天的星網再次掀起了軒然大波……
「什麽？訃告是什麽東西？難道有皇室成員不幸離世了？但如今的皇室成員不久只剩下……」
「敲！！！我不信！！！小可愛死了？？？還是葬身於星獸之口？？？今天是不是愚人節？我不相信這麽可怕的事！！！」
「不可能！我也不信！誰會帶著人魚登上軍用星艦？！民用的星艦速度慢還好一些，軍用星艦造成的負荷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何況一條嬌弱的小人魚？把人魚帶上星艦真的不是蓄意謀殺嗎？」
「有沒有人潛入皇宮看一看？陛下是不是想將人魚藏起來？小可愛說不定還活著呢，嗚嗚嗚嗚……」
塞繆爾沒有去管星網上的叫囂，他在發完訃告之後就直接關閉了網頁，若有所思地考慮著什麽。
不多時，塞繆爾的光腦上又響起了請求通訊的聲音，他擡眸一看，發現這次打來的是斯萊德，他順勢接了通訊。
斯萊德的臉上有慌亂有焦慮，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陛下，小白難道真的喪身星獸之口了？”
塞繆爾沒有將小人魚可以變成人類的事對任何人說過，包括斯萊德，在他看來，秘密總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於是面對斯萊德的問題，他點了點頭，說：“薩卡星確實遭受了星獸襲擊，當時我和小白正好在現場。”
可斯萊德聽了塞繆爾的確認後，卻臉色大變，像是有噩夢即將降臨一般，呼吸聲都沈了很多。
塞繆爾有些詫異，在他看來，斯萊德與小人魚的接觸其實不算多，為什麽得知小人魚死亡後，斯萊德會有這麽反常的反應？難道只是因為帝國人均喜歡人魚，所以無論是不是自己的人魚，斯萊德都會感同身受地覺得難受？
塞繆爾有些難以理解這種情感，他又喚了一聲：“斯萊德？”
聽到塞繆爾的聲音後，斯萊德總算回過神來，但他仍然滿臉凝重，在沈默片刻後，聲音沙啞道：“陛下，這兩天我仍然在查人魚研究院的事，查到了一些不得了的資料……”
塞繆爾不知斯萊德想說的是什麽，在他看來，在小人魚這件事上，人魚研究院完全是被從頭到尾蒙在鼓裏的，即便是發現了陳列室裏來自古藍星的人魚蛋被盜走，他們多半也無法找到背後真正的原因，更不會往這顆人魚蛋突然孵化了上面去想。
塞繆爾直接詢問道：“斯萊德，你想說什麽？”
斯萊德深吸了一口氣：“陛下，你知道為什麽帝國的人都這麽喜歡人魚嗎？”
塞繆爾有些疑惑：“或許是審美如何？有些喜歡本就沒緣由。”
斯萊德搖了搖頭：“……不，這種喜歡並非沒有緣由。陛下可曾想過，古藍星的人類先祖為什麽在登上方舟時會攜帶那麽多人魚蛋？別的物種都只帶了兩只，只有人魚蛋帶了足足八枚，數量上就比其餘物種多了四倍……為什麽在帝國成立之初，就建立了人魚研究院，為什麽這麽多年來貴族們依然在資助著它……”
塞繆爾怔了怔，自他出生起，人類對人魚的喜愛就已經是常態，他從沒懷疑過其中有什麽不合理性，就連人魚研究院以及別的與人魚有關的事，他都只把它當成是“出於對人魚的喜歡”。
可難道，這種喜歡，並非沒有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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