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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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路邊,何姩接著電話。

“我就站在路邊,你看見一個開了燈的院子就是了。”

“哦,好的好的,看見了。”

一個男人騎著電瓶車過來,他打開車箱子,從裏面拿出一個口袋遞給她:“麻煩給個好評哦,親。”

何姩點點頭,看了看裏面的東西,確認了沒有問題後,又準備偷偷從後花園溜了回去。

“阿姩,你去哪兒了?”

目睹她溜回來全過程的齊千春叫住她,眼眸微瞇,神色有些不明。

夜色已深,剛才他沒看清兩人在路邊做什麽,只是聽見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那個男人是誰?

淩晨十二點,新年的鐘聲被敲響。

何姩步伐一滯,把手裏的口袋遞給他:“新年快樂。”

齊千春有些怔楞,接過口袋,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綠白相間的東西。

是七仔,長江七號裏出現的玩偶。

頭頂著一根黑色天線,似黑曜石般的眼珠盯著前方,呆萌呆萌的。

“我很喜歡。”

齊千春抱著她徑直往臥室走去。

何姩輕微掙紮著:“放我下來。”

“別擔心,他們都回房間了。”

……

深夜,齊千春睜眼看著身旁睡著的女人。

窗外時不時傳來一聲爆竹聲,即便如此,也依舊沒有吵醒她。

齊千春下了床,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盒子。

裏面是一條銀色手鏈,上面還有一顆裸鉆,在月光的照耀下反著光。

齊千春第一眼見它時就被吸引住了,它待在櫃臺的最角落,在花花綠綠的黃金寶石中毫不起眼,卻又散發著自己的獨特魅力,就像他愛的人一樣。

何姩潔白纖細的手腕裸露在被子上,他小心翼翼地給她帶上去調節好大小。

齊千春滿意的點點頭。

他的指腹貼著她手腕的脈搏處,輕微帶著節奏的跳動隨著指尖迅速竄到炙熱的心臟。“阿姩,新年快樂。”

第二天早上,何姩去衛生間洗漱,才發現了腕上的手鏈。

看著無緣無故出現在手上的精美手鏈,她楞了幾秒,也慢慢猜到了什麽。

齊千春在客廳,剛送走齊庭山三人。

何姩出了房間想撲進他懷裏,但因為右腳的原因,她跑不了,只好站在原地向男人張開雙手。

在客廳的齊千春看見她這樣,走上臺階抱起她下樓。

何姩擡手揚起手鏈,眸眼熠熠,笑意盈盈:“我很喜歡它。”

齊千春輕挑眉目:“我和它,你更喜歡誰?”

何姩勾住他的脖子撒著嬌:“當然是你啊。”

除夕第一天,律所初七才上班,不過前一天欠的工作,齊千春今天在家裏也得補回來。

兩人用了早飯後就回了市中心的公寓。

橘貓看見好久未見的主人,蹬著小短腿就朝他們跑去。

齊千春在書房裏看著電子文件,何姩抱著貓坐在他身邊,密密麻麻的一堆字,她看不太懂,但她喜歡和他呆在一起的感覺。

塗姨回了老家過年。

到了中午,齊千春讓外賣員送了些新鮮菜,自己在廚房裏搗鼓菜色,貪吃的橘貓跟著他一起去了。

何姩一個人閑著沒事做,打量起書房,這裏她還沒有好好仔細看過。她的手指拂過實木書架,上面大多數都是些關於法律的書,還有一些文學詩集、人物傳記。

何姩一排一排仔細看著,想找一本自己感興趣的書,直到看見右上方角落裏一個純色筆記本,她的視線停住。

她將筆記本取下來。

封面上什麽都沒有,頁邊還有些泛黃,何姩翻開粗略一看,是個日記本。

齊千春寫的日記?

何姩翻開第一頁,雙眸仔細看著上面雋秀有力的黑色字跡。

她瞬間就認出來這是齊千春的字,他的字,就如他的人一樣,溫潤如玉。

何姩覺得偷看別人的隱私不太好,經過內心的掙紮後,她還是決定看看。

她實在是太好奇了,齊千春這樣的人,寫的日記內容會是什麽?

[2016年5月17號晴]

我在華英遇見一個女孩,她唱了一首粵語歌,很好聽,只不過,她是唱給她喜歡的人聽的。

[2016年5月20號晴]

周梁說今天是520,要給喜歡的人送禮物,他問我送了沒有,我沒有,我不敢。

[2016年5月25號陰]

放學的路上,我又看見她了,還有那個男生。

[2016年6月1號晴]

我發現他們每天都會經過那條路,我還看見她送給那個男生一個娃娃,笑著對他說兒童節快樂。

[2016年6月9號晴]

她今天穿了校服,難得一見。

[2016年6月20號小雨]

今天變得不一樣了,他們之間多了一個女生,應該是那個男生喜歡的人,可惜不是她,幸好不是她。那個男生眼光真差。

[2016年6月24號陰]

今天沒有等到她。

[2016年6月28號大雨]

今天雨下得很大,那個男生和他喜歡的女生打著同一把傘,她隔著兩米遠跟在他們後面,我也是。

[2017年2月3號小雨]

我搬家了,和他們同一個小區。

[2017年5月2號大雨]

每天下午放學,我都會在那條懸鈴木道上等你,無論炎熱的夏天還是寒冷刺骨的冬天,我總是看見你和他一次又一次離去的背影。你什麽時候才能看見我,什麽時候才能認出我,然後對我說,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2017年5月25號陰]

我從她的面前路過,她沒有看我一眼。

[2017年6月7號晴]

今天高考,我發現自己和她喜歡的男生同一個考場。

[2018年8月20號晴]

我上了鶴大,他和另一個女生也是。她還在讀高三,應該也會來這裏,為了他。

[2019年7月7號小雨]

我看見她了。

[2020年4月15號陰]

什麽時候,她才會放棄那個男生。

[2020年1月2號陰]

聽說她被學校開除了,我沒有找到她。前些天鶴州下了雪,她看見了嗎?

來書房叫何姩吃飯的齊千春,看見她手中的日記本一楞。

他想起那是他以前寫的日記,神情變得有些不自然。

齊千春不知道她看了多少,試探問道:“阿姩?”

沒有人回答,空氣中只剩下小小的抽泣聲。

“怎麽那麽愛哭?”齊千春上前將她摟住。

何姩擡頭呆呆望著他,壓抑著哭聲:“齊千春,裏面的她,是我嗎?”

“嗯。”

淚水好似決堤的洪水,她知道,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喜歡別人是什麽滋味,所以她才會那麽難過。

“那你當初怎麽不早說喜歡我啊?”何姩問他。

齊千春無奈地笑,反問她:“如果我當時向你表白,你會答應我嗎?”

何姩喉嚨一哽,不會,當時的她有多喜歡宋庭然,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好了,不哭了,現在你還不是成了我的女朋友嗎?”齊千春擦幹她的眼淚。“今天下午和我回家,好嗎?”

“好。”

午飯後,何姩給齊千春講述她的家庭情況。

“家裏只有三個人,我媽,還有我的繼父和繼兄。”

齊千春開始糾結該送什麽禮物,問:“那你繼父喝酒嗎?”

何姩想了想,搖了搖頭:“在家裏沒怎麽見過他喝酒,倒是會抽煙。”

提到煙,齊千春想到自己書房裏有兩條好煙,是以前公司裏的人送的,推脫不掉,自己又不抽,就放在了書房積灰。

關家裏這兒很近,就隔了一棟樓,在獨棟區域,走路幾分鐘就可以到。

下午兩點,兩人拎著禮物出了門,齊千春買了一些水果,還有兩條裝在袋子裏的利群富春山居。

走到了闊別已久的門前,何姩按響了門鈴。

“來啦,是不是又忘了拿……”女人打開門,未說出口的話吞咽了下去。

“你,你是小姩。”何淑清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何姩細聲道:“媽媽。”

何淑清眼眶發紅,雙手摟住何姩的肩膀,從頭到腳仔細打量她,看著她臉上的疤痕和那種拐杖的手,瞬間痛哭出聲:“小姩,媽媽的小姩。”

有句老話說得好,人越老就越惦念自己孩子,何淑清便是如此。

齊千春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這對母女。

何淑清擦了擦眼淚,這才看見女兒身旁還站著個男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何姩:“這位是?”

何姩介紹道:“這是我男朋友,齊千春。”

齊千春微微一笑:“阿姨好。”

三年未見的女兒回家時殘疾毀了容,還帶著個男朋友。

何淑清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道:“你看我,來,進來坐。”

齊千春跟著進去把禮物放在了茶幾上。

“小齊喝茶嗎?”

“喝的。”何淑清到現在都有些魂不守舍,她還以為,自己的女兒再也不願意回家了。

她進了廚房給兩人倒水,還給關庭他們發了條何姩回家的消息。

“來,喝茶。”何淑清把茶杯放在他們面前。

“謝謝阿姨。”齊千春拿起淺淺抿了一口。

三人坐在沙發上,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何淑清找著話題:“小姩,你的房間每天整理得幹幹凈凈的。”

“我可以看看嗎?”齊千春問何姩。

何姩點點頭:“一起去看看吧。”

何姩的房間在二樓,上樓往左第一間就是了。

何淑清沒跟著,待他們上樓後,她接通了關庭的電話。

收到何淑清消息的時候,關庭正在看合同,拿起手機看消息時微微一怔,立刻撥打了她的電話:“何姩回來了?”

“是啊,還帶了男朋友。”

男朋友?

關庭拿起衣服外套:“我馬上回來。”

“誒,關總,你去哪?晚上還有個飯局。”秘書連忙喊住他。

“延後。”

地下車庫口,關庭剛上車時就碰見了宋庭然。

也不算巧,他們公司離得近,每天都可以遇見一兩回。

宋庭然:“你這是?”

關庭沒有隱瞞,直接說道:“何姩回來了。”

宋庭然先是一楞,繼而又問:“什麽時候?”

“剛才。”關庭啟動車子,“還帶了個男朋友。”

汽車揚塵而去。

“男朋友?”

宋庭然想起了那個總是跟著自己身後的小尾巴。

他喃喃道:“有男朋友了,挺好的。”

門被推開,裏面依舊是老樣子,和三年前沒什麽區別。整個房間都被刷成了少女心的淺粉色,天花板上是雲朵燈,就連床頭都掛著白紗,像個公主的房間。

這是齊千春沒想到的,他打趣著何姩:“原來你還是個小公主。”

何姩眨了眨眼:“哪個女生小時候沒一個公主夢。”

墻上貼著幾張海報,白色書桌上放著的那盆綠蘿居然還活著。

齊千春半帶輕笑道:“你喜歡的話,以後我們的婚房也可以布置成這樣。”

“不要,太幼稚了。”何姩拒絕。

嬉笑間,他們下了樓。

何淑清又給他們準備了些瓜果零食。

“小齊啊,你今年多大了?做什麽工作的啊?你父母那邊見過了嗎?”

齊千春回答:“我比何姩大一歲,是一名律師。家父也見過她一面,只不過前不久已經離世了,現在家裏只剩下我和弟弟。我弟弟和我一樣大,在公司上班。”

“挺好的。”何淑清點頭。

齊千春小聲對何姩說道:“我這是過關了嗎?”

何姩握著他的手,悄聲說著:“你只需要過我這關。”

門外傳來汽笛聲。

何淑清:“應該是你哥哥回來了。”

關庭停了車,推開門走了進去。

看著沙發上的何姩,他倏然停住腳步,眼底的情緒劇烈一顫。

“小姩?”

何姩貝齒微露:“哥哥。”

齊千春有些酸,何姩還沒有叫過自己哥哥呢。

關庭坐到沙發上,問:“你,你的……”

何姩當然知道他想問什麽。

她抿了抿嘴,問道:“哥哥是想問我的臉和腿是怎麽回事嗎?”

沒人料到她這麽直接,良久,關庭“嗯”了聲。

何姩:“下雪那天,我出了車禍,臉上,是被玻璃紮的,腿,是被汽車壓的。”

雖然在書裏知道了原因,但這也是齊千春頭一次聽她親口提起。

他們握著的手更緊了些。“阿姩。”齊千春的聲音很小,只有他們兩人聽見。

何姩輕搖了下頭:“我現在,不在意的。”

下雪那天……

關庭想起來了,就是他生氣丟下她的那次。

關庭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如果那天,他沒有丟下她,何姩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

可惜沒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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