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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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哥哥，雪真好看，如果今年會下雪的話，我們還可以一起看。”
沒人聽得懂這句話，除了關庭。
他的眼眸幽深如寒潭，劃過一絲悔痛之色。
何淑清見他半天沒回答，也沒人說話，笑著打著圓場：“肯定的，你哥肯定會答應你的，你又不是知道，你哥啊，有多寵你。”
聽見女人的這番話，關庭心裏更加變得難受。
“我知道啊，哥哥對我很好的。”
何姩笑得嬌俏。
沈默許久，四人坐在沙發上，茶水都變得有些涼了。
何淑清去了廚房，又摻了點熱水。
齊千春向關庭伸手：“你好，我是齊千春，阿姩的男朋友。”
關庭與他對視，握住他的手：“你好。”
“我們，是不是見過？”關庭瞇著眼睛，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有些熟悉。
齊千春嘴角笑意淺淺：“可能是高二那年，我們一起打過籃球。”
聽男人這樣一說，關庭立刻想起來了，那唯一一次輸給樹德中學的比賽。
關庭眉頭微微一挑：“世界還真小。”
到了晚上，關父提早從公司回到家，家裏的傭人還在準備晚餐。
“聽說小姩回來了？”他在玄關處脫下西裝外套。
“嗯。”關庭漫不經心地回答，“還有她男朋友。”
“男朋友？”關茗盛擡頭，看見了沙發上坐著的另一個陌生男人。
齊千春站起身，禮貌打著招呼：“叔叔好，我是阿姩的男朋友，齊千春。”
關茗盛走到他面前，眼神帶著探究：“小姩的男朋友，好，挺好一小夥子。”
齊千春和關父聊得很是和諧。
“說到下棋，家父從小就教過我，關叔如果想玩，我隨時奉陪。”
關茗盛呵呵笑，連說了幾個好。
“沒想到你還會下棋，現在的年輕人對這個都不怎麽感興趣，嫌枯燥。”
話題落在自己身上，關庭偷偷翻了個白眼，繼續無聊翻著手裏的手機。
就在此時，門鈴被按響。傭人在廚房幫忙，沒聽見。
“我去吧，關叔。”
關茗盛攔著他，看了一眼玩手機的關庭：“去開門。”
“不用不用，關叔我去就行了。”
關庭起身準備去開門。
齊千春沖他淡淡一笑：“麻煩了。”
關庭舌尖頂了頂腮。
靠，到底誰才是主人。
門被打開，關庭看見站著的宋庭然，眼裏帶著戲謔：“宋大總裁怎麽來了？”
“妹妹回家了，當哥哥的總要來看看。”
關庭眉頭蹙起：“你算哪門子哥哥？我才是她哥，好嗎？”
宋庭然撩起眼皮，沒多廢話，直接走近了客廳。
關茗盛：“是小宋啊，來坐。”
他給宋庭然介紹道：“這是小姩的男朋友。”
小宋，宋庭然？
齊千春掀起眼皮睨起來人，男人的臉龐與學生時代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多了一分成熟感。
他嘴角略微勾起：“你好。”
只是一個笑容，卻蘊含著無限深意。
宋庭然一時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哪得罪過他。
他唇角一挑，回道：“你好。”
場面看似風平浪靜，實際上兩個男人都在暗自較勁。
宋庭然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在籃球比賽中打贏他的人。
傭人開始擺放晚餐。
宋庭然問：“何姩在哪兒呢？怎麽沒看見。”
“和她媽媽在二樓呢。”
宋庭然起身：“我去叫她們吃飯吧。”
臥室裏，女人問：“這幾年，家裏給你的銀行卡一分也沒用，你去了哪兒？”
何姩乖乖回答：“我打工賺錢，在南城開了一家甜品店。”南城，那麽遠，得在那兒吃了多少苦啊。
何淑清看著自己的女兒欲言又止。
“你現在，是喜歡小齊的吧？”
何姩假裝生氣，嬌嗔道：“媽，你說什麽呢？我不喜歡會和他在一起嗎？”
“我這不是怕你還喜歡小宋嗎？”
何姩毫不猶豫對女人說道：“不喜歡。”
“哪怕是一點點？”
“哪怕是一點點！”
何淑清松了口氣：“媽不是怕你執迷不悟嘛。”
房間外，聽見母女談話的宋庭然神色一黯，明明是自己希望得到的回答，為什麽，卻有點兒難過呢？
齊千春在這時走了過來，他忽略宋庭然，繞過他敲了敲門：“阿姩，何姨，吃飯了。”
何淑清應著：“誒，來了。”
打開門，何姩看見了宋庭然，一怔，卻又很快恢覆了過來。
宋庭然也楞了下，不過是因為她臉上的疤痕和手裏的拐杖。
齊千春牽著她下了樓。
飯桌上已經擺滿了菜品，何淑清給何姩夾了一塊糖醋魚肉，又接著給她夾了一筷子白灼蝦。
“媽記得你最愛吃這兩樣了，多吃點。”
糖醋魚流著鮮美湯汁，蝦緊緊彎曲著身子。
何姩確實很愛吃魚蝦，這是齊千春在日常生活中發現的，但他還發現，何姩不會多吃，因為她覺得挑刺和剝蝦皮太麻煩了。
她這個人沒什麽耐心，還有點兒懶。
不過他有耐心，也樂意慣著。
關茗盛問著關庭工作上的事。
宋庭然心不在焉，還想著何姩的事。
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何姩，巴掌大的小臉，眉眼清秀，一頭烏黑如墨的長發披在身後，臉上還化著淡妝。
小姑娘長大了，沒有了以前的稚氣嬌蠻，也不會放學跟在身後叫哥哥了。
齊千春夾了一塊魚肉，自然地挑起了裏面的細刺，又夾了幾只蝦，熟練的剝了起來。
剝好的時候，何姩剛好吃完了碗裏的菜。齊千春把小碟子推在了她的面前，何姩小口小口吃了起來，他們經常這樣做。
一時間沒人說話。
何淑清心裏感嘆道自己女兒找對了人，關庭和宋庭然覺得這一幕有點兒刺眼。
宋庭然就住在隔壁，吃過晚飯就回了家。
關庭放了合作夥伴的鴿子，回了房間處理爛攤子。
關茗盛飯後沒什麽事可做，就把齊千春叫去了書房下棋。
前院的三角梅在夜空下隨風婆娑，紫色的小花朵點綴在綠植被上，何姩隨意摘了一朵放在左手裏把玩。
“何姩。”
何姩聽見熟悉的聲音，擡眸望去，看見了宋庭然。
男人走到她面前：“好久不見。”
何姩看著他，蹙了蹙眉，不知道他想說些什麽。
“你的腿？”宋庭然的目光落在她的拐杖上，又隨之移到她的臉上，“還有臉……是，怎麽回事？”
何姩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問：“宋庭然，下雪那天晚上，你帶著林安如走後，我給你打了一個電話，你聽見了嗎？”
宋庭然心裏有些苦澀，現在已經開始叫他全名了嗎。
“聽見了，但是……”
“但是你不願意接對嗎？”何姩接著他的話往下說。“嗯。”
“你做得沒錯，我那麽欺負她，你怎麽可能還會接我的電話，換做是個正常人都會這樣做。”
何姩淡然一笑：“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從前，動物世界裏生活著一只白貓，它經常去偷人家戶的食物，屢教不改，最後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它的家人也因此對它失望。
有一天，白貓沒有偷到食物想回家了，路過大馬路時，剛好駛來一輛汽車撞向了它。
幸運的是，它並沒有因此喪命，不幸的是，司機逃逸，它的腿被壓了好久、好久。
它親眼看著自己的血液慢慢流失，右腿從劇烈的疼痛變得毫無知覺。
白貓終於對以前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
從那之後，它離開了動物世界，一瘸一拐的去了遠方。”
宋庭然眼眶泛紅，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對不起……”
一米八的大男人在何姩面前泣不成聲。
“宋庭然，你不要對我道歉。你說那些不願意救它的人有錯嗎？它們沒有錯，錯的一直是白貓，所以白貓得到了報應。”
何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拐杖，哽咽道：“我也是。”
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二十歲的何姩絕望地躺在血泊中。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雪。
雪花漫天卷地而落，無聲落在她的身上，融化成了血水。
在手機只剩下一格電的時候，何姩沒有想過打給120，而是固執的撥通了宋庭然的電話，企圖換來他的心疼與回頭。
而她得到的，卻是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女聲。
那天晚上，宋庭然抱著林安如離開，兩人經歷了各種坎坷，終於確定了彼此，達成了屬於他們的美好結局。
從來沒下過雪的鶴州破天荒下起了初雪，漫天雪花紛飛，像是上天都在給他們祝福。
何姩躺在馬路上，眼角流出淚水，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這場雪，在她眼裏，更像是一首即將結束生命的哀歌。
從十三歲開始的單戀，以一個悲慘結局收尾。
一陣腳步聲傳來，何姩轉過身，看見了面前的齊千春。
男人眉目溫和，安撫似的摸了摸她的腦袋，像在哄小孩兒。
“阿姩，該睡覺了。”
何姩擡頭望向他，眸子亮了亮，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好。”
男人可能會因為一個女人的善良而喜歡上她，但絕不會喜歡上一個惡毒的女人。
何姩知道自己曾經做錯了事走了彎路，可能呆在南城的那條小巷裏，到死都沒人在意。
但幸好，他來了。
兩人十指相扣離開了前院，進了屋。
宋庭然將這幅場景盡收眼中，目光流露出難以描述的感情。
思緒飄遠，年少時的記憶隨著少女的聲音接踵而來。
“庭然哥哥，今晚一定要來聽我唱歌好嗎？”
“庭然哥哥，你看這個小熊娃娃，是我抓了好久才抓到的，兒童節快樂。”
“庭然哥哥，等等我。”
“我喜歡庭然哥哥，不是小孩子的喜歡。”
……
回到臥室後，齊千春關上門，用力吻著何姩，不似往日的溫柔，帶著幾分懲罰的意味。
直到懷裏的女人開始微微掙紮才放開了她。
何姩有些委屈地看著他：“我不喜歡他了，早就不了。”
齊千春輕嘆一聲，抱著她在她耳邊呢喃：“阿姩，不要見他，好嗎？你單獨和他呆在一起，我會難過也會吃醋。”
他總是那樣溫柔，明明自己只是一個令人憎惡的醜陋又殘疾的女人，他卻把她當做寶貝，生怕別人搶走。
何姩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下方，悶悶地說道：“嗯。”
兩人沒有呆多久，隔天早上用了早飯就離開了。
何淑清見挽留不住，便依依不舍對何姩告別，讓她多回家玩玩。
過了初七，齊千春開始正常上班，何姩回了南城辦理退租事宜。由於兩人的距離太遠，她和齊千春商量後，決定關了甜品店，在鶴州重新開一家。
何姩喜歡這樣的生活，掙點小錢，自由自在，和愛的人養一只貓。
齊千春在市中心買下了一家店鋪，地理位置不錯，周邊有公司有學校，開車回家只要七八分鐘，去律所時每天都會經過，很方便。
裝修了一個多月，終於裝修得差不多了。
甜品店被裝修成簡約的木質風，二樓都是落地窗，陽光撒進來的時候，很溫暖。
現在距離正式完工就只剩下招牌了。
“你想取什麽名字？還是叫一家甜品店？”
齊千春看著眼前的店鋪，問著身旁的女人。
何姩思索了一會兒，回道：“就叫spring。”
“春天？”齊千春淺笑著，“挺好聽。”
每年都會有春天。
何姩也有齊千春。
二月開頭，學生們開學，齊千春作為優秀畢業生受邀回到母校演講。
“高中，是人生旅途中一個美好的階段。這時候的你們十六七歲，在即將為高考的來臨努力拼搏，也處於一個情竇初開的年齡。”
臺下處於青春期的學生聽到這四個字立馬變得躁動起來。
各班班主任重重咳一聲，示意他們安靜。
齊千春笑了笑，扶了下銀邊眼鏡框：“曾經我接手過一個案子，我的委托人問我，你最懷念的時光是什麽時候，我毫不猶豫的告訴他，是我的高中。這時候的你，可能看著不太理想的成績單害怕不能考上心儀的大學，可能會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可能會暗戀上一個自認為無法觸及的人，但不論怎樣，勇敢起來吧，同學們。”
話音剛落，掌聲如排山倒海般湧來。
此時，臺下一個男孩兒大聲朝他喊道：“那你呢？你還沒說，你的高中最美好的時刻是什麽？”
有了人開頭，其他學生自然也不再害怕，都附和男孩的話。
“安靜！安靜！”
校長剛想走上來說聲抱歉，齊千春只是向他搖了搖頭，取下面前的話筒：“你們知道華英吧？”
之前的那個男孩再次出聲：“知道，就是我們對面的那個學校。”
齊千春點頭：“高二那年，我去華英參加籃球比賽，正巧他們在舉辦藝術節。當時我遇見了一個女孩，就在華英一個廢棄的花園裏，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去看過，裏面每年都會盛開許多薔薇花。”
底下一片喧嘩，班主任和教導主任早就不管用了。
齊千春擡手看了看手表，想著何姩應該快下班了，他長話短說：“後來，我偷偷喜歡了那個女孩七年，現在，我們就快要結婚了。”
齊千春高中時的班主任在臺下搖搖頭，向身旁的另一科老師抱怨著：“這小子自從那場籃球賽後，每次有事要去隔壁學校，跑得比班裏那個倒數第一還快，原來還有這檔子事。”
抱著花束的學生看見男人結束了講話，走上去把花遞給他。
臺下的聲音嘈雜，幾個人大喊：“我們還想聽學長的愛情故事。”
齊千春腳步一停，朝他們笑道：“這可不行了，她現在還在等我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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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雪真好看，如果今年會下雪的話，我們還可以一起看。”
沒人聽得懂這句話，除了關庭。
他的眼眸幽深如寒潭，劃過一絲悔痛之色。
何淑清見他半天沒回答，也沒人說話，笑著打著圓場：“肯定的，你哥肯定會答應你的，你又不是知道，你哥啊，有多寵你。”
聽見女人的這番話，關庭心裏更加變得難受。
“我知道啊，哥哥對我很好的。”
何姩笑得嬌俏。
沈默許久，四人坐在沙發上，茶水都變得有些涼了。
何淑清去了廚房，又摻了點熱水。
齊千春向關庭伸手：“你好，我是齊千春，阿姩的男朋友。”
關庭與他對視，握住他的手：“你好。”
“我們，是不是見過？”關庭瞇著眼睛，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有些熟悉。
齊千春嘴角笑意淺淺：“可能是高二那年，我們一起打過籃球。”
聽男人這樣一說，關庭立刻想起來了，那唯一一次輸給樹德中學的比賽。
關庭眉頭微微一挑：“世界還真小。”
到了晚上，關父提早從公司回到家，家裏的傭人還在準備晚餐。
“聽說小姩回來了？”他在玄關處脫下西裝外套。
“嗯。”關庭漫不經心地回答，“還有她男朋友。”
“男朋友？”關茗盛擡頭，看見了沙發上坐著的另一個陌生男人。
齊千春站起身，禮貌打著招呼：“叔叔好，我是阿姩的男朋友，齊千春。”
關茗盛走到他面前，眼神帶著探究：“小姩的男朋友，好，挺好一小夥子。”
齊千春和關父聊得很是和諧。
“說到下棋，家父從小就教過我，關叔如果想玩，我隨時奉陪。”
關茗盛呵呵笑，連說了幾個好。
“沒想到你還會下棋，現在的年輕人對這個都不怎麽感興趣，嫌枯燥。”
話題落在自己身上，關庭偷偷翻了個白眼，繼續無聊翻著手裏的手機。
就在此時，門鈴被按響。傭人在廚房幫忙，沒聽見。
“我去吧，關叔。”
關茗盛攔著他，看了一眼玩手機的關庭：“去開門。”
“不用不用，關叔我去就行了。”
關庭起身準備去開門。
齊千春沖他淡淡一笑：“麻煩了。”
關庭舌尖頂了頂腮。
靠，到底誰才是主人。
門被打開，關庭看見站著的宋庭然，眼裏帶著戲謔：“宋大總裁怎麽來了？”
“妹妹回家了，當哥哥的總要來看看。”
關庭眉頭蹙起：“你算哪門子哥哥？我才是她哥，好嗎？”
宋庭然撩起眼皮，沒多廢話，直接走近了客廳。
關茗盛：“是小宋啊，來坐。”
他給宋庭然介紹道：“這是小姩的男朋友。”
小宋，宋庭然？
齊千春掀起眼皮睨起來人，男人的臉龐與學生時代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多了一分成熟感。
他嘴角略微勾起：“你好。”
只是一個笑容，卻蘊含著無限深意。
宋庭然一時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哪得罪過他。
他唇角一挑，回道：“你好。”
場面看似風平浪靜，實際上兩個男人都在暗自較勁。
宋庭然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在籃球比賽中打贏他的人。
傭人開始擺放晚餐。
宋庭然問：“何姩在哪兒呢？怎麽沒看見。”
“和她媽媽在二樓呢。”
宋庭然起身：“我去叫她們吃飯吧。”
臥室裏，女人問：“這幾年，家裏給你的銀行卡一分也沒用，你去了哪兒？”
何姩乖乖回答：“我打工賺錢，在南城開了一家甜品店。”南城，那麽遠，得在那兒吃了多少苦啊。
何淑清看著自己的女兒欲言又止。
“你現在，是喜歡小齊的吧？”
何姩假裝生氣，嬌嗔道：“媽，你說什麽呢？我不喜歡會和他在一起嗎？”
“我這不是怕你還喜歡小宋嗎？”
何姩毫不猶豫對女人說道：“不喜歡。”
“哪怕是一點點？”
“哪怕是一點點！”
何淑清松了口氣：“媽不是怕你執迷不悟嘛。”
房間外，聽見母女談話的宋庭然神色一黯，明明是自己希望得到的回答，為什麽，卻有點兒難過呢？
齊千春在這時走了過來，他忽略宋庭然，繞過他敲了敲門：“阿姩，何姨，吃飯了。”
何淑清應著：“誒，來了。”
打開門，何姩看見了宋庭然，一怔，卻又很快恢覆了過來。
宋庭然也楞了下，不過是因為她臉上的疤痕和手裏的拐杖。
齊千春牽著她下了樓。
飯桌上已經擺滿了菜品，何淑清給何姩夾了一塊糖醋魚肉，又接著給她夾了一筷子白灼蝦。
“媽記得你最愛吃這兩樣了，多吃點。”
糖醋魚流著鮮美湯汁，蝦緊緊彎曲著身子。
何姩確實很愛吃魚蝦，這是齊千春在日常生活中發現的，但他還發現，何姩不會多吃，因為她覺得挑刺和剝蝦皮太麻煩了。
她這個人沒什麽耐心，還有點兒懶。
不過他有耐心，也樂意慣著。
關茗盛問著關庭工作上的事。
宋庭然心不在焉，還想著何姩的事。
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何姩，巴掌大的小臉，眉眼清秀，一頭烏黑如墨的長發披在身後，臉上還化著淡妝。
小姑娘長大了，沒有了以前的稚氣嬌蠻，也不會放學跟在身後叫哥哥了。
齊千春夾了一塊魚肉，自然地挑起了裏面的細刺，又夾了幾只蝦，熟練的剝了起來。
剝好的時候，何姩剛好吃完了碗裏的菜。齊千春把小碟子推在了她的面前，何姩小口小口吃了起來，他們經常這樣做。
一時間沒人說話。
何淑清心裏感嘆道自己女兒找對了人，關庭和宋庭然覺得這一幕有點兒刺眼。
宋庭然就住在隔壁，吃過晚飯就回了家。
關庭放了合作夥伴的鴿子，回了房間處理爛攤子。
關茗盛飯後沒什麽事可做，就把齊千春叫去了書房下棋。
前院的三角梅在夜空下隨風婆娑，紫色的小花朵點綴在綠植被上，何姩隨意摘了一朵放在左手裏把玩。
“何姩。”
何姩聽見熟悉的聲音，擡眸望去，看見了宋庭然。
男人走到她面前：“好久不見。”
何姩看著他，蹙了蹙眉，不知道他想說些什麽。
“你的腿？”宋庭然的目光落在她的拐杖上，又隨之移到她的臉上，“還有臉……是，怎麽回事？”
何姩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問：“宋庭然，下雪那天晚上，你帶著林安如走後，我給你打了一個電話，你聽見了嗎？”
宋庭然心裏有些苦澀，現在已經開始叫他全名了嗎。
“聽見了，但是……”
“但是你不願意接對嗎？”何姩接著他的話往下說。“嗯。”
“你做得沒錯，我那麽欺負她，你怎麽可能還會接我的電話，換做是個正常人都會這樣做。”
何姩淡然一笑：“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從前，動物世界裏生活著一只白貓，它經常去偷人家戶的食物，屢教不改，最後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它的家人也因此對它失望。
有一天，白貓沒有偷到食物想回家了，路過大馬路時，剛好駛來一輛汽車撞向了它。
幸運的是，它並沒有因此喪命，不幸的是，司機逃逸，它的腿被壓了好久、好久。
它親眼看著自己的血液慢慢流失，右腿從劇烈的疼痛變得毫無知覺。
白貓終於對以前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
從那之後，它離開了動物世界，一瘸一拐的去了遠方。”
宋庭然眼眶泛紅，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對不起……”
一米八的大男人在何姩面前泣不成聲。
“宋庭然，你不要對我道歉。你說那些不願意救它的人有錯嗎？它們沒有錯，錯的一直是白貓，所以白貓得到了報應。”
何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拐杖，哽咽道：“我也是。”
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二十歲的何姩絕望地躺在血泊中。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雪。
雪花漫天卷地而落，無聲落在她的身上，融化成了血水。
在手機只剩下一格電的時候，何姩沒有想過打給120，而是固執的撥通了宋庭然的電話，企圖換來他的心疼與回頭。
而她得到的，卻是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女聲。
那天晚上，宋庭然抱著林安如離開，兩人經歷了各種坎坷，終於確定了彼此，達成了屬於他們的美好結局。
從來沒下過雪的鶴州破天荒下起了初雪，漫天雪花紛飛，像是上天都在給他們祝福。
何姩躺在馬路上，眼角流出淚水，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這場雪，在她眼裏，更像是一首即將結束生命的哀歌。
從十三歲開始的單戀，以一個悲慘結局收尾。
一陣腳步聲傳來，何姩轉過身，看見了面前的齊千春。
男人眉目溫和，安撫似的摸了摸她的腦袋，像在哄小孩兒。
“阿姩，該睡覺了。”
何姩擡頭望向他，眸子亮了亮，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好。”
男人可能會因為一個女人的善良而喜歡上她，但絕不會喜歡上一個惡毒的女人。
何姩知道自己曾經做錯了事走了彎路，可能呆在南城的那條小巷裏，到死都沒人在意。
但幸好，他來了。
兩人十指相扣離開了前院，進了屋。
宋庭然將這幅場景盡收眼中，目光流露出難以描述的感情。
思緒飄遠，年少時的記憶隨著少女的聲音接踵而來。
“庭然哥哥，今晚一定要來聽我唱歌好嗎？”
“庭然哥哥，你看這個小熊娃娃，是我抓了好久才抓到的，兒童節快樂。”
“庭然哥哥，等等我。”
“我喜歡庭然哥哥，不是小孩子的喜歡。”
……
回到臥室後，齊千春關上門，用力吻著何姩，不似往日的溫柔，帶著幾分懲罰的意味。
直到懷裏的女人開始微微掙紮才放開了她。
何姩有些委屈地看著他：“我不喜歡他了，早就不了。”
齊千春輕嘆一聲，抱著她在她耳邊呢喃：“阿姩，不要見他，好嗎？你單獨和他呆在一起，我會難過也會吃醋。”
他總是那樣溫柔，明明自己只是一個令人憎惡的醜陋又殘疾的女人，他卻把她當做寶貝，生怕別人搶走。
何姩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下方，悶悶地說道：“嗯。”
兩人沒有呆多久，隔天早上用了早飯就離開了。
何淑清見挽留不住，便依依不舍對何姩告別，讓她多回家玩玩。
過了初七，齊千春開始正常上班，何姩回了南城辦理退租事宜。由於兩人的距離太遠，她和齊千春商量後，決定關了甜品店，在鶴州重新開一家。
何姩喜歡這樣的生活，掙點小錢，自由自在，和愛的人養一只貓。
齊千春在市中心買下了一家店鋪，地理位置不錯，周邊有公司有學校，開車回家只要七八分鐘，去律所時每天都會經過，很方便。
裝修了一個多月，終於裝修得差不多了。
甜品店被裝修成簡約的木質風，二樓都是落地窗，陽光撒進來的時候，很溫暖。
現在距離正式完工就只剩下招牌了。
“你想取什麽名字？還是叫一家甜品店？”
齊千春看著眼前的店鋪，問著身旁的女人。
何姩思索了一會兒，回道：“就叫spring。”
“春天？”齊千春淺笑著，“挺好聽。”
每年都會有春天。
何姩也有齊千春。
二月開頭，學生們開學，齊千春作為優秀畢業生受邀回到母校演講。
“高中，是人生旅途中一個美好的階段。這時候的你們十六七歲，在即將為高考的來臨努力拼搏，也處於一個情竇初開的年齡。”
臺下處於青春期的學生聽到這四個字立馬變得躁動起來。
各班班主任重重咳一聲，示意他們安靜。
齊千春笑了笑，扶了下銀邊眼鏡框：“曾經我接手過一個案子，我的委托人問我，你最懷念的時光是什麽時候，我毫不猶豫的告訴他，是我的高中。這時候的你，可能看著不太理想的成績單害怕不能考上心儀的大學，可能會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可能會暗戀上一個自認為無法觸及的人，但不論怎樣，勇敢起來吧，同學們。”
話音剛落，掌聲如排山倒海般湧來。
此時，臺下一個男孩兒大聲朝他喊道：“那你呢？你還沒說，你的高中最美好的時刻是什麽？”
有了人開頭，其他學生自然也不再害怕，都附和男孩的話。
“安靜！安靜！”
校長剛想走上來說聲抱歉，齊千春只是向他搖了搖頭，取下面前的話筒：“你們知道華英吧？”
之前的那個男孩再次出聲：“知道，就是我們對面的那個學校。”
齊千春點頭：“高二那年，我去華英參加籃球比賽，正巧他們在舉辦藝術節。當時我遇見了一個女孩，就在華英一個廢棄的花園裏，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去看過，裏面每年都會盛開許多薔薇花。”
底下一片喧嘩，班主任和教導主任早就不管用了。
齊千春擡手看了看手表，想著何姩應該快下班了，他長話短說：“後來，我偷偷喜歡了那個女孩七年，現在，我們就快要結婚了。”
齊千春高中時的班主任在臺下搖搖頭，向身旁的另一科老師抱怨著：“這小子自從那場籃球賽後，每次有事要去隔壁學校，跑得比班裏那個倒數第一還快，原來還有這檔子事。”
抱著花束的學生看見男人結束了講話，走上去把花遞給他。
臺下的聲音嘈雜，幾個人大喊：“我們還想聽學長的愛情故事。”
齊千春腳步一停，朝他們笑道：“這可不行了，她現在還在等我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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