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8 章
齊千春折騰了何姩一晚上，直到風雨漸歇，才抱著昏睡過去的她去了浴室，大致清理了下。
雨後初晴，被淋濕過的水泥地還沒幹透，一塊兒深一塊兒淺。
何姩吃著塗姨做的早餐，眼下有點兒烏青，某個部位還在火辣辣的疼，大腿根更是酸痛，橘貓剛準備同往常一樣跳上她的腿，就被她迅速避開。
何姩給了對面男人一個幽怨的小眼神，昨晚上都說了不要了，他卻越聽越使勁，還有她的身上，到處都是些痕跡，這人是屬狗的嗎。
齊千春避開她的視線，輕咳了聲：“等會兒去看電影嗎？我訂了票。”
何姩呆在家也沒事做，點頭答應。
吃過早飯，兩人下了樓，剛走到地下車庫，齊千春才發現自己忘記拿車鑰匙。
他坐電梯重新上了樓，何姩在原地等著。
地下車庫十分安靜，陽光照不到裏面，就顯得陰沈沈的，基本沒有什麽人。
大約兩三分鐘，一道鈴聲響起打破了寧靜，何姩從包裏拿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人，是關庭。
她滑動屏幕，把手機放在耳旁：“餵？”
關庭的聲音很低：“你現在在哪兒呢？”
何姩沒有立刻回答他，過了好幾秒才說道：“就在鶴州。”
關庭也沒接著往下說其它什麽，只是問了她一句：“你現在，過得怎麽樣？”
車庫門口傳來腳步聲，何姩循著聲音望去。
齊千春今天穿了件休閑白色外套，他雙手插著衣服口袋，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逆著光向她走來。
“我現在，很幸福，哥哥。”她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那頭的關庭聽見這個稱呼楞住，斷線聲也沒有拉回他的思緒。
哥哥。
他已經好久沒有聽見何姩這麽叫自己了。
“誰的電話？”齊千春替她拉開車門漫不經心問著。
何姩上了車，回道：“我哥。”
齊千春知道她有一個哥哥，關庭，在學校的時候他遇見過。車子緩慢行駛在路上。
“年後，和我一起去見見我的家人嗎？”何姩鼓起勇氣問他。
齊千春系安全帶的手一怔，隨即朝她勾唇笑了起來：“求之不得。”
還有兩天就是除夕夜，電影院的人很多，大多數和他們一樣，是些小情侶，還有一些家長帶孩子來看動畫片。
齊千春去自動取票機取了票，又買了份爆米花和冰淇淋。
電影10:30開始播放，他擡手看了看腕間的手表，10:26，差不多，牽著何姩去了放映廳。
放映廳裏人不多，稀稀疏疏坐了幾個，他們在第六排，中間的位置。
齊千春選的片子不是愛情片也不是恐怖片，而是一部經典的老喜劇片，《長江七號》。
這是他為數不多喜歡的電影。
何姩沒看過，她不怎麽看電影，就連看過的電視劇也少得可憐，只會偶爾看點雜書打發時間。
到了10:30，廳內燈光被滅，熒幕上開始播放影片。
何姩小口舔著手中的香草冰淇淋，她喜歡這種甜膩的味道。
齊千春給她餵了顆焦糖爆米花，低下頭，只用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她：“冰淇淋好吃嗎？”
“好吃啊。”何姩乖乖點頭。
“我可以嘗嘗嗎？”
何姩很大方地把冰淇淋遞在他面前：“只許吃一小口哦。”
話音剛落，齊千春一口就吃掉了上面的淡黃色奶油。
濃烈的奶香味融化在嘴裏，膩得慌。
何姩看著脆皮蛋卷裏剩下的那點奶油呆滯住，委屈的嘟起嘴：“你怎麽吃光了？說好的一小口呢。”
齊千春臉上的笑意藏不住，連忙又給她餵了一顆爆米花，不再逗她，柔聲哄道：“待會兒再給你買一個。”
“我要兩個。”
齊千春拒絕她的要求：“不行，吃多了肚子會疼。”
何姩癟癟嘴：“好吧。”
齊千春頭一次看喜歡的電影那麽心不在焉，光顧著給何姩投餵。
何姩看得津津有味，偶爾還會被逗笑。
直到電影中那個叫七仔含著淚給小男孩父親傳送能量時，她的眼圈泛紅，幾滴淚珠掛在了睫毛上，小聲道：“它死了嗎？”
齊千春摟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再看看。”
何姩再次擡頭看熒幕。
小男孩捂著眼數到三的時候，聽見了熟悉的聲音，睜開眼看見了……一只狗？
“你騙我。”
齊千春輕輕地笑，示意她再看一下。
空中飛過來了一個大型飛碟緩緩降落在拱橋對面，小男孩脖子上掛著的七仔玩偶響起了聲音，一閃一閃發著光。
他睜大眼睛，看見了七仔從橋對面朝他跑來，身後還跟著一大群不同顏色的玩偶。
至此，燈光亮起，電影結束，熒幕上滾動著職員表。
齊千春從衣袋裏拿出一張紙巾，給何姩擦幹了淚水：“不哭了。”
買了冰淇淋出了電影院正好12點，太陽光灑著大地。
齊千春在附近隨便找了家餐廳，吃過午飯後又帶著何姩去逛了公園，就當是飯後散步。
冬天的太陽不曬，兩人十指相扣慢悠悠走在公園裏的林蔭小道。
何姩覺得有些累了，齊千春就牽著她坐在了一個空長椅上。
恰好這時，衣服口袋裏響起手機鈴聲，齊千春眼眸一壓，看著沒有備註的一串陌生號碼，鎖著眉頭接通：“餵？”
“小齊，我是陳婆婆。”
齊千春皺著的眉頭一松：“陳婆婆，你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你爸他，走了。”
“走了？”齊千春瞳孔猛地一沈，“這話是什麽意思？”
“今天上午，你爸吃過早飯後就和平時一樣去了書房，還特別叫人不要進去打擾，就剛才沒多久，我去叫他出來吃午飯，敲了半天門也沒人理，結果找鑰匙進去的時候，你爸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房間裏到處灰撲撲的。我打了120，沒搶救過來，醫生說是一氧化碳中毒。”
說到這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齊澤是燒炭自殺，是他自己不願意再活了，他們也都知道原因。
陳敏的聲音顫抖著，斷斷續續才說完了這些話。
齊澤是她看著長大的，就像親生孩子一樣，他的離世給了她沈重的打擊。
電話開的免提，在男人身旁的何姩自然也聽到了。她的眼裏滿是震驚，不敢相信兩天前才見過面的人居然就這樣離世了。
齊千春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開口：“哪家醫院？庭山知道了嗎？”
“第一人民醫院，已經通知庭山了。”
“好，我現在趕過來。”
兩人開著車去了城北，一路上，齊千春都沒吭聲，何姩也安安靜靜的，沒有打擾他。
齊庭山離得近，比他們早到一步。
他剛從公司出來，還穿著職業西裝，站在一個單人病房裏，四周都是白茫茫的，空氣中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
齊澤的屍體就在病床上，整個人都被白布遮蓋。
齊庭山伸出的手缺遲遲沒有掀開它，就站在旁邊不動，半晌也不說一句話。
從外往病房看，就像裏面的時間被停止了一般。
直到齊千春走進來，他才擡起頭，大滴大滴眼淚流下，哽咽道：“哥。”
齊千春走到病床邊，掀開白布。
男人的臉露了出來，臉色蒼白、嘴唇泛紫、毫無溫度。
齊澤的葬禮在隔天舉行，地點就在李千寧的墓園。十幾年一晃而過，在這兒打掃墓園的大爺也在前幾年因病過了逝。
仿佛昨天，齊千春才第一次來到這裏。
齊庭山找了幾個從事殯葬行業的人，將已逝的父親放在了那個大棺材裏，給墓碑重新刻了字，齊澤與愛妻李千寧之墓。
野生白色馬蹄蓮開得開，枯得枯，他笑著對齊千春說：“哥，我們早就明白的。”
來的人不多，只有齊澤生前幾個朋友和合作夥伴，還有周梁和張文竹。
也沒有像電影裏演得那般下起雨，天氣晴朗，藍天白雲，陽光格外好，上空時不時飛過幾只不知道姓名的鳥。
直至葬禮結束，三人在墓園裏待了好一會兒，齊庭山業務推不掉，強打著精神回了公司，最後一個接著一個走，只剩下何姩和齊千春。
齊千春帶著她走過石子路，指著不遠處的秋千：“小時候每次來這兒，我都會坐那個秋千。”
“我也想玩。”
“好啊。”齊千春抱起何姩，把她放在了秋千上，拿過她的拐杖，“坐穩了，我推你。”
何姩雙手緊抓著鐵索，被齊千春微微一推，身子就輕飄飄地蕩了起來。
她的笑容肆意燦爛，身後的男人也是。
沒人註意到，一簇馬蹄蓮中不知何時飛來了兩只絹粉蝶，它們停在花瓣上半天沒動，過了好一會兒，又才揮著翅膀一起飛走了。
齊千春先是回了老宅，陳敏自知沒有人需要她的照顧了，想離開回老家。
齊千春攔住了她：“陳婆婆，按我爸說的，我們早就把你當成一家人了，何況我和庭山不經常回來，老宅還需要你幫忙看著。”
陳敏最終還是留下了，就像他說的，他們早就把她當做一家人了，她又何嘗不是，而且自己老家也沒親人了。
時間有些晚，再加上今晚淩晨就是除夕夜，齊千春與何姩決定在老宅歇一晚。
家裏的橘貓讓塗姨照顧著。
吃過晚飯後，何姩去了浴室洗澡，齊千春去了臥室，打開電腦，看著同事傳來的新文件。
忽然，有人發了一封電子郵件來。
齊千春點開它：
小齊，二十多年了，我看著你和弟弟逐漸長大，看著你們從保溫箱裏小小的嬰兒變成大人模樣。想到之後，你們會和我一樣，遇見一個愛的人，成為家裏的頂梁柱，成為孩子的父親，我就時常感嘆時間過得真快，我想我也應該去赴約了，原諒爸爸的自私，比起在歲月中思念著愛人過一輩子，死亡不值一提，別難過，更別為我難過。
這是一封定時郵件，也是齊澤的臨終遺言。
何姩洗完澡後在浴室打開手機，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東西。
她給同城賣家打去電話：“現在可以送來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那兒有點遠，可能需要一個多小時，要加錢。”
“好。”
齊千春看著電腦有些魂不守舍，索性關掉出了房間。
他出門看了一圈沒看到何姩的身影，想著人應該還在浴室，便又回了臥室。
恰巧這時何姩開門進了房間。
“阿姩。”
何姩問他：“怎麽了？”
齊千春抿了抿嘴：“沒事兒，就是想叫叫你。”
何姩走到他面前，雙手抱住他，腦袋往他胸膛裏埋。
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這一刻得到安放之地。
齊千春緊緊抱著她，像是要將他們融為一體。
“阿姩，我沒有媽媽，現在也沒有爸爸了。”
何姩安撫他：“你還有弟弟，還有我呢，我會陪著你的，一直。”
就這樣沈默了許久，齊千春才重新整理好情緒。
淩晨就是除夕夜了，從窗戶眺望整個城市，也沒有多熱鬧。
從前年開始，鶴州就開始規定禁止放煙花爆竹。
沒有鞭炮聲，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院子裏傳來汽笛聲，齊庭山開車回來了，載著周梁和張文竹，客廳裏放著電視，倒是還挺有人煙味兒。
齊庭山問道：“哥，你也看見了吧？”
“嗯，尊重他的選擇。”
周梁很會聊天，把陳婆婆逗得直笑。陳敏畢竟人老了，沒多大精力，早早就去睡了。
張文竹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吃著零食。
所有人閉口不提白天發生的事。
何姩揉了揉眼睛，對齊千春說：“我有點兒困了，我先回房間睡覺。”
“嗯。”齊千春對著她的揉了又揉，“等會兒我就回來。”
“好。”
周梁“嘖”了一聲。
“這戀愛中的男人就不一樣。”
張文竹睨了他一眼：“你一說我才想起來，你前幾天是不是跟一女的約會啊？”
齊庭山：“有情況啊。”
“別提了。”周梁從張文竹手裏搶過一塊牛肉幹，“我媽介紹的相親對象。”
幾人聊天時，何姩悄悄從後花園溜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齊千春折騰了何姩一晚上，直到風雨漸歇，才抱著昏睡過去的她去了浴室，大致清理了下。
雨後初晴，被淋濕過的水泥地還沒幹透，一塊兒深一塊兒淺。
何姩吃著塗姨做的早餐，眼下有點兒烏青，某個部位還在火辣辣的疼，大腿根更是酸痛，橘貓剛準備同往常一樣跳上她的腿，就被她迅速避開。
何姩給了對面男人一個幽怨的小眼神，昨晚上都說了不要了，他卻越聽越使勁，還有她的身上，到處都是些痕跡，這人是屬狗的嗎。
齊千春避開她的視線，輕咳了聲：“等會兒去看電影嗎？我訂了票。”
何姩呆在家也沒事做，點頭答應。
吃過早飯，兩人下了樓，剛走到地下車庫，齊千春才發現自己忘記拿車鑰匙。
他坐電梯重新上了樓，何姩在原地等著。
地下車庫十分安靜，陽光照不到裏面，就顯得陰沈沈的，基本沒有什麽人。
大約兩三分鐘，一道鈴聲響起打破了寧靜，何姩從包裏拿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人，是關庭。
她滑動屏幕，把手機放在耳旁：“餵？”
關庭的聲音很低：“你現在在哪兒呢？”
何姩沒有立刻回答他，過了好幾秒才說道：“就在鶴州。”
關庭也沒接著往下說其它什麽，只是問了她一句：“你現在，過得怎麽樣？”
車庫門口傳來腳步聲，何姩循著聲音望去。
齊千春今天穿了件休閑白色外套，他雙手插著衣服口袋，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逆著光向她走來。
“我現在，很幸福，哥哥。”她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那頭的關庭聽見這個稱呼楞住，斷線聲也沒有拉回他的思緒。
哥哥。
他已經好久沒有聽見何姩這麽叫自己了。
“誰的電話？”齊千春替她拉開車門漫不經心問著。
何姩上了車，回道：“我哥。”
齊千春知道她有一個哥哥，關庭，在學校的時候他遇見過。車子緩慢行駛在路上。
“年後，和我一起去見見我的家人嗎？”何姩鼓起勇氣問他。
齊千春系安全帶的手一怔，隨即朝她勾唇笑了起來：“求之不得。”
還有兩天就是除夕夜，電影院的人很多，大多數和他們一樣，是些小情侶，還有一些家長帶孩子來看動畫片。
齊千春去自動取票機取了票，又買了份爆米花和冰淇淋。
電影10:30開始播放，他擡手看了看腕間的手表，10:26，差不多，牽著何姩去了放映廳。
放映廳裏人不多，稀稀疏疏坐了幾個，他們在第六排，中間的位置。
齊千春選的片子不是愛情片也不是恐怖片，而是一部經典的老喜劇片，《長江七號》。
這是他為數不多喜歡的電影。
何姩沒看過，她不怎麽看電影，就連看過的電視劇也少得可憐，只會偶爾看點雜書打發時間。
到了10:30，廳內燈光被滅，熒幕上開始播放影片。
何姩小口舔著手中的香草冰淇淋，她喜歡這種甜膩的味道。
齊千春給她餵了顆焦糖爆米花，低下頭，只用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她：“冰淇淋好吃嗎？”
“好吃啊。”何姩乖乖點頭。
“我可以嘗嘗嗎？”
何姩很大方地把冰淇淋遞在他面前：“只許吃一小口哦。”
話音剛落，齊千春一口就吃掉了上面的淡黃色奶油。
濃烈的奶香味融化在嘴裏，膩得慌。
何姩看著脆皮蛋卷裏剩下的那點奶油呆滯住，委屈的嘟起嘴：“你怎麽吃光了？說好的一小口呢。”
齊千春臉上的笑意藏不住，連忙又給她餵了一顆爆米花，不再逗她，柔聲哄道：“待會兒再給你買一個。”
“我要兩個。”
齊千春拒絕她的要求：“不行，吃多了肚子會疼。”
何姩癟癟嘴：“好吧。”
齊千春頭一次看喜歡的電影那麽心不在焉，光顧著給何姩投餵。
何姩看得津津有味，偶爾還會被逗笑。
直到電影中那個叫七仔含著淚給小男孩父親傳送能量時，她的眼圈泛紅，幾滴淚珠掛在了睫毛上，小聲道：“它死了嗎？”
齊千春摟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再看看。”
何姩再次擡頭看熒幕。
小男孩捂著眼數到三的時候，聽見了熟悉的聲音，睜開眼看見了……一只狗？
“你騙我。”
齊千春輕輕地笑，示意她再看一下。
空中飛過來了一個大型飛碟緩緩降落在拱橋對面，小男孩脖子上掛著的七仔玩偶響起了聲音，一閃一閃發著光。
他睜大眼睛，看見了七仔從橋對面朝他跑來，身後還跟著一大群不同顏色的玩偶。
至此，燈光亮起，電影結束，熒幕上滾動著職員表。
齊千春從衣袋裏拿出一張紙巾，給何姩擦幹了淚水：“不哭了。”
買了冰淇淋出了電影院正好12點，太陽光灑著大地。
齊千春在附近隨便找了家餐廳，吃過午飯後又帶著何姩去逛了公園，就當是飯後散步。
冬天的太陽不曬，兩人十指相扣慢悠悠走在公園裏的林蔭小道。
何姩覺得有些累了，齊千春就牽著她坐在了一個空長椅上。
恰好這時，衣服口袋裏響起手機鈴聲，齊千春眼眸一壓，看著沒有備註的一串陌生號碼，鎖著眉頭接通：“餵？”
“小齊，我是陳婆婆。”
齊千春皺著的眉頭一松：“陳婆婆，你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你爸他，走了。”
“走了？”齊千春瞳孔猛地一沈，“這話是什麽意思？”
“今天上午，你爸吃過早飯後就和平時一樣去了書房，還特別叫人不要進去打擾，就剛才沒多久，我去叫他出來吃午飯，敲了半天門也沒人理，結果找鑰匙進去的時候，你爸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房間裏到處灰撲撲的。我打了120，沒搶救過來，醫生說是一氧化碳中毒。”
說到這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齊澤是燒炭自殺，是他自己不願意再活了，他們也都知道原因。
陳敏的聲音顫抖著，斷斷續續才說完了這些話。
齊澤是她看著長大的，就像親生孩子一樣，他的離世給了她沈重的打擊。
電話開的免提，在男人身旁的何姩自然也聽到了。她的眼裏滿是震驚，不敢相信兩天前才見過面的人居然就這樣離世了。
齊千春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開口：“哪家醫院？庭山知道了嗎？”
“第一人民醫院，已經通知庭山了。”
“好，我現在趕過來。”
兩人開著車去了城北，一路上，齊千春都沒吭聲，何姩也安安靜靜的，沒有打擾他。
齊庭山離得近，比他們早到一步。
他剛從公司出來，還穿著職業西裝，站在一個單人病房裏，四周都是白茫茫的，空氣中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
齊澤的屍體就在病床上，整個人都被白布遮蓋。
齊庭山伸出的手缺遲遲沒有掀開它，就站在旁邊不動，半晌也不說一句話。
從外往病房看，就像裏面的時間被停止了一般。
直到齊千春走進來，他才擡起頭，大滴大滴眼淚流下，哽咽道：“哥。”
齊千春走到病床邊，掀開白布。
男人的臉露了出來，臉色蒼白、嘴唇泛紫、毫無溫度。
齊澤的葬禮在隔天舉行，地點就在李千寧的墓園。十幾年一晃而過，在這兒打掃墓園的大爺也在前幾年因病過了逝。
仿佛昨天，齊千春才第一次來到這裏。
齊庭山找了幾個從事殯葬行業的人，將已逝的父親放在了那個大棺材裏，給墓碑重新刻了字，齊澤與愛妻李千寧之墓。
野生白色馬蹄蓮開得開，枯得枯，他笑著對齊千春說：“哥，我們早就明白的。”
來的人不多，只有齊澤生前幾個朋友和合作夥伴，還有周梁和張文竹。
也沒有像電影裏演得那般下起雨，天氣晴朗，藍天白雲，陽光格外好，上空時不時飛過幾只不知道姓名的鳥。
直至葬禮結束，三人在墓園裏待了好一會兒，齊庭山業務推不掉，強打著精神回了公司，最後一個接著一個走，只剩下何姩和齊千春。
齊千春帶著她走過石子路，指著不遠處的秋千：“小時候每次來這兒，我都會坐那個秋千。”
“我也想玩。”
“好啊。”齊千春抱起何姩，把她放在了秋千上，拿過她的拐杖，“坐穩了，我推你。”
何姩雙手緊抓著鐵索，被齊千春微微一推，身子就輕飄飄地蕩了起來。
她的笑容肆意燦爛，身後的男人也是。
沒人註意到，一簇馬蹄蓮中不知何時飛來了兩只絹粉蝶，它們停在花瓣上半天沒動，過了好一會兒，又才揮著翅膀一起飛走了。
齊千春先是回了老宅，陳敏自知沒有人需要她的照顧了，想離開回老家。
齊千春攔住了她：“陳婆婆，按我爸說的，我們早就把你當成一家人了，何況我和庭山不經常回來，老宅還需要你幫忙看著。”
陳敏最終還是留下了，就像他說的，他們早就把她當做一家人了，她又何嘗不是，而且自己老家也沒親人了。
時間有些晚，再加上今晚淩晨就是除夕夜，齊千春與何姩決定在老宅歇一晚。
家裏的橘貓讓塗姨照顧著。
吃過晚飯後，何姩去了浴室洗澡，齊千春去了臥室，打開電腦，看著同事傳來的新文件。
忽然，有人發了一封電子郵件來。
齊千春點開它：
小齊，二十多年了，我看著你和弟弟逐漸長大，看著你們從保溫箱裏小小的嬰兒變成大人模樣。想到之後，你們會和我一樣，遇見一個愛的人，成為家裏的頂梁柱，成為孩子的父親，我就時常感嘆時間過得真快，我想我也應該去赴約了，原諒爸爸的自私，比起在歲月中思念著愛人過一輩子，死亡不值一提，別難過，更別為我難過。
這是一封定時郵件，也是齊澤的臨終遺言。
何姩洗完澡後在浴室打開手機，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東西。
她給同城賣家打去電話：“現在可以送來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那兒有點遠，可能需要一個多小時，要加錢。”
“好。”
齊千春看著電腦有些魂不守舍，索性關掉出了房間。
他出門看了一圈沒看到何姩的身影，想著人應該還在浴室，便又回了臥室。
恰巧這時何姩開門進了房間。
“阿姩。”
何姩問他：“怎麽了？”
齊千春抿了抿嘴：“沒事兒，就是想叫叫你。”
何姩走到他面前，雙手抱住他，腦袋往他胸膛裏埋。
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這一刻得到安放之地。
齊千春緊緊抱著她，像是要將他們融為一體。
“阿姩，我沒有媽媽，現在也沒有爸爸了。”
何姩安撫他：“你還有弟弟，還有我呢，我會陪著你的，一直。”
就這樣沈默了許久，齊千春才重新整理好情緒。
淩晨就是除夕夜了，從窗戶眺望整個城市，也沒有多熱鬧。
從前年開始，鶴州就開始規定禁止放煙花爆竹。
沒有鞭炮聲，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院子裏傳來汽笛聲，齊庭山開車回來了，載著周梁和張文竹，客廳裏放著電視，倒是還挺有人煙味兒。
齊庭山問道：“哥，你也看見了吧？”
“嗯，尊重他的選擇。”
周梁很會聊天，把陳婆婆逗得直笑。陳敏畢竟人老了，沒多大精力，早早就去睡了。
張文竹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吃著零食。
所有人閉口不提白天發生的事。
何姩揉了揉眼睛，對齊千春說：“我有點兒困了，我先回房間睡覺。”
“嗯。”齊千春對著她的揉了又揉，“等會兒我就回來。”
“好。”
周梁“嘖”了一聲。
“這戀愛中的男人就不一樣。”
張文竹睨了他一眼：“你一說我才想起來，你前幾天是不是跟一女的約會啊？”
齊庭山：“有情況啊。”
“別提了。”周梁從張文竹手裏搶過一塊牛肉幹，“我媽介紹的相親對象。”
幾人聊天時，何姩悄悄從後花園溜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