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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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鶴州市人民警察當街將一名男子抓捕歸案,具體原因令人發指。2011年6月12日上午十點,派出所接到群眾舉報,有人涉嫌猥褻兒童。我方民警迅速趕到現場,經過監控調查以及學生們的口證,確認有此事,民警立刻趕往犯罪嫌疑人家中將其抓獲。據知情人士透露,該男子的身份是一名小學老師,我們無法想象,在這個年代居然還有這樣的老師。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

不知哪家開著電視,屏幕上的女主持播報著新聞,隔著門窗都能聽見她的聲音。

巷子裏警笛聲刺耳,秦向陽被戴上了手銬。

“唉,造孽啊,這種人居然還是老師,誤人子弟啊。”

“沒想到是這種人。”

……

街坊鄰居議論紛紛,還有人拿著相機拍照。

左邊是受害者與她們的家屬,右邊是犯罪嫌疑人與他的家屬。

何姩和母親默默站在右側,都沒什麽表情,仿佛置身於世外。

正在看電視的人對著屏幕破口大罵:“你看他的家屬,一點悔過之心都沒有,站在那兒跟個木頭人一樣,像什麽樣子。”

巷子裏的小賣部,大媽嗑著瓜子給她同伴使眼色:“那是他老婆和孩子吧?”

同伴:“聽說是二婚的,那個孩子不是他親生的。”

大媽啐了一口,瓜子殼掉落在水泥地上。

“那還不是他孩子,什麽樣的貨色教出什麽樣的人,那孩子看著年紀小,指不定也是一肚子壞心眼。”

何姩聽著這些話無動於衷,站在她身邊的成年女人還看著警車楞神,後知後覺才捂住了她的耳朵。

“不聽啊,小姩乖。”

何姩不說話,躲開了她的雙手。

老居民街的巷子裏吹過一股燥熱的風。

秦向陽在眾人矚目下,被戴上了頭套帶入警車,路過何姩時,像是有感應似的停下了腳步。

他側過頭,說:“你自由了,何姩。”

聲音很輕,輕得猶如蠶絲。

何姩垂著頭看地面,也能感受到頭套裏男人灼熱的視線。

平靜如湖面的內心,終於泛起了漣漪。

“老實點兒。”警察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警笛聲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居民樓,看熱鬧的人群才散了開來。

輿論在網絡上發酵,各地正義人士討伐不了罪犯本人,開始向罪犯的家屬開槍。

學校裏,何姩開始被孤立,回到家,面對的是墻壁上紅色的字和糊著的雞蛋液。

“社會敗類。”

“畜牲不如的東西。”

“快點去死吧。”

何姩向媽媽指著墻上第二排的字,問她:“媽媽,這兩個字我不認識,它們怎麽念啊?”

何姩母親泣不成聲:“小姩,我們明天就搬家了。”

“媽媽,我沒有錯。”

為什麽我遭受了與那個女孩子一樣的事,我就要被罵呢?

我不明白,媽媽。

最終,秦向陽因涉嫌猥褻兒童罪判了五年零三個月有期徒刑。

何姩母親帶著她搬了家。

走的時候,幾個小男孩兒向她扔了一只死耗子。

“哈哈哈,你這種人就像這只臭水溝裏的老鼠一樣。”

老鼠的血漿沾在了裙子上,何姩猛地驚醒,面色慘白,額頭上冒著密密麻麻的汗,似乎還能看見那只死掉的老鼠,聽見秦向陽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你自由了,何姩。”

幼時的記憶,變成了一把利刃,時不時就會割她一下,刀刀見血。

她擡眸,窗簾半拉著,透過落地窗,還能看見長空中亮著的幾個光點。

星星被夜空禁錮,自由,什麽才是真正的自由。

腰間的手收緊,齊千春剛醒來,聲音還有些啞:“怎麽了?”

何姩側過身,直勾勾盯著他,也學著他那樣,將手臂環住他的腰,緊緊相貼。

“抱著你睡。”她的聲音有些沈悶。

齊千春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嗯。”

再次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何姩動了動身子睜開眼,發現懷裏的男人變成了一個枕頭,知曉齊千春應該去律所了。

她下床拉開窗簾,外面陽光明媚,透過窗戶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幾只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叫著。

塗姨還沒離開,她見何姩醒了,就將早飯熱好放在了餐桌上。

“對了,今天早上齊先生說中午在律所吃飯,讓你不用等他。”

何姩點頭。

手機嗡嗡響。

“阿寧。”何姩一邊接通電話一邊吃著早飯。

“餵,何姩,今天有時間出來玩了吧。”江寧在電話裏埋怨她,“重色輕友的家夥。”

何姩揚起嘴角。

江寧問:“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在學校經常去的那家甜品店嗎?”

“嗯,記得。”何姩回答。

“那裏開成一條美食街了,我一直忙著工作哪兒有空去看,等會兒我們就一起去逛逛!你把位置發我,我開車來接你。”

何姩驚訝道:“你現在會開車了?”

“花了大半年時間,終於把駕照拿到手了。”江寧語氣得意。

何姩怔然了片刻,弱弱地說:“我們坐車去也可以,其實。”

屏幕那邊傳來一聲嘶吼:“不可以!你放心,我現在開車技術很好的。”

“哦,好吧。”何姩把定位發給她微信。

江寧看著對方發來的位置有些疑惑:“雲辰公寓,你現在在關家?”

“沒有,碰巧而已。”

“哦,那你這次回來不打算回家看看嗎?”

何姩想起昨天遇見的關庭,沈吟片刻。

“再說吧。”

江寧的速度很快,半小時後就到了公寓樓下。

何姩給塗姨打了聲招呼,就拿著拐杖坐電梯下了樓。

“叮咚。”

微信來信息提示,何姩點開對話框。江寧:“等等!我好像遇見你哥了。”

何姩的腳步一停,很有默契的站在原地不動。

她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們,還是先不要見面好了。

關庭看著眼前的女人,遲疑問道:“江寧?你怎麽在這兒?”

他認識她,以前經常看見她和何姩一起回家玩,何姩離開後,他也斷斷續續問過她幾次關於何姩的消息,不過都是無功而返。

江寧側頭看向他:“關庭哥?”

關庭點了點頭:“我想問問,你現在和何姩聯系上了嗎?知道她在哪兒嗎?”

江寧搖頭,語氣擔憂:“我也不知道,她電話不接,信息也從來沒回過我。”

關庭沒多停留,問完便離開了。

“叮咚。”信息又傳來。

江寧:ok,你哥走了,你放心,我什麽都沒說。

何姩長舒一口氣,這才慢慢扶著拐杖下了階梯。

“何姩,這兒!”

江寧站在一輛大眾粉色甲殼蟲前,笑著向她招手。

何姩臉上露出笑容。

她拉開前車門,坐在副駕駛位上系緊了安全帶:“走吧。”

關庭站在亭子後,直到那輛車出了大門口消失不見後,才回過神來。

那個上車的女人是誰?拿著一個拐杖,是上次遇見的那個女人。

是何姩吧,一定是她,他聽見了江寧喊出的何姩兩個字。

他找了她那麽久,現在真看見了,卻寧願是自己認錯了人。

關庭神色晦暗不明,何姩怎麽會殘疾呢?

他記得最後一次見何姩的那個雪天,明明那時候一切都還好好的。

何姩和江寧並不知道她們早就暴露了,依舊吃吃喝喝,玩得很開心。

到了晚上,兩人在一家清吧裏玩。

江寧要開車,沒有點酒,只點了一些小零食水果。

館裏的駐場歌手彈著吉他,唱著一首經典的民謠。服務生為她們擺著果盤。

何姩側眸,看見了隔壁桌上的飲品,一款藍粉漸變的雞尾酒,顏值很高。

美麗的東西天生對人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那是酒嗎?”何姩問。

服務生回她:“叫first love,初戀,需要來一杯嗎?”

“好啊。”何姩笑。

江寧從來沒見過她喝酒,哪怕是啤的。

她低聲問:“你會喝酒?”

何姩:“沒喝過,看著好看,應該也挺好喝的。”

江寧:……

服務生很快就端著酒杯走過來,他放下酒杯。

安靜的來,安靜的去,不過多打擾,獨屬於清吧的氛圍。

這杯名叫first love的雞尾酒在燈下閃著迷人的光澤,格外漂亮。

何姩輕輕捏住V型馬天尼杯的杯柄,放在唇邊抿了一口。

江寧詢問:“好喝嗎?”

酒精流入紅唇,何姩秀美微蹙起,說不上來的味道。

“又苦又甜的,帶著點兒薄荷味。”

“哈哈哈。”她的評價逗笑了江寧,“只要是酒我都覺得難喝。”

江寧在公司偶爾也會陪著去談合同,生意來往間,酒是個必須品,管你會不會,喝就完了。

那群大老板喝起來,才不會把你當女人看,除了在床上。

江寧想到那些色瞇瞇的揩油小動作,雞皮疙瘩立馬就起來了。

沒喝酒都想吐。

兩人付完賬準備離開,江寧突然想上廁所,讓何姩在位置上等等她。

杯子淺,容量不大,喝完應該也沒啥。

何姩秉承著不浪費的原則,一口將雞尾酒喝光了。

當江寧從洗手間出來時,就看見這樣一個場景。

何姩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腦袋,兩頰紅潤,眼神迷離,看見她回來時,聲音軟軟的:“阿寧,你回來啦。”

看起來格外……誘人?

江寧趕緊撿起倒在一旁的拐杖,想扶著她起來。

何姩坐起來看著她,舉手示意:“不用扶我,我沒有喝醉。”

江寧有些不太相信,比了個2,問:“這是幾?”

何姩沖著她傻樂:“耶!”

江寧:……

隔壁桌的情侶告訴她:“剛才這位女士的電話響了好幾遍。”

江寧道了謝,拿起何姩的手機看是誰的電話。

4個男朋友的未接來電,簡單直接的備註,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就如她開的甜品店一樣。

江寧想回撥過去,卻需要輸入密碼。

她看向坐得端正的何姩,問道:“你手機密碼多少啊?”

何姩懵懵懂懂看著她:“媽媽?”

“是密碼!”

“媽媽。”何姩還是這樣叫。

江寧已經放棄了,幹脆占起她便宜,應聲道:“誒,乖女兒。”

碰巧,“男朋友”在這時又打了個電話來。

行了,也不用問了。

齊千春連續打了幾個電話沒人接,心裏十分著急,見終於有人接了,急忙問道:“阿姩,你在哪兒?”

“她喝醉了,我是何姩的朋友,江寧。地址是華英中學附近一個清吧,叫……”

送完酒的服務生正巧路過,他好心提醒道:“永無島。”

“對,永無島。”

“喝醉了?”齊千春眸光一沈,“好,麻煩你幫我看著她,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後,江寧老老實實看著何姩,後者很乖,一直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的。

齊千春來得很快,也就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他身上還穿著正裝打著領帶,一進店,就直接向何姩走去。

“阿姩。”

齊千春拿過拐杖,一把將何姩抱在懷裏,對江寧說:“謝謝。”

“不用謝。”江寧說,“我也沒想到她一杯就醉了。”

齊千春向她告辭,將何姩抱進了後座。

“唔,難受。”何姩抱著男人不松手。

齊千春無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誰叫你要喝酒的?哪裏難受?”

“這兒。”何姩揉著自己的胸口,裏面像有烈火在燃燒,她拉過男人的手放在胸口,“難受,揉揉,你給我揉揉。”

齊千春呼吸一窒,手像被開水燙了一般,快速收了回來。

他一想到要是坐在這裏的人不是他,是不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對她這樣做,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陰沈。

“阿姩,我是誰?”

何姩急得要哭了,聲音哽咽:“齊千春啊,你為什麽不給我揉,我難受嗚嗚嗚。”

男人聽見滿意的回答,嘴角上揚,臉上的陰雲驅散。

齊千春耐心哄著:“乖,過會兒就不難受了。”

“真的嗎?”何姩的表情天真無邪,引得他想犯罪。

搖下車窗,冷風吹進來,齊千春深吸一口氣,才稍微平息了心裏的那份燥熱感。

何姩嘟囔著:“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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