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第十三章

這無疑是刺激也是激勵,他在自己身上瘋狂試藥,毒素便也在他身上時快時慢的蔓延,但從未停止,更沒有得到抑制。

但紀見華也並未放棄,至少……

在他走出戚華鎮前的早晨,藥爐裏還熬著藥。

紀平搖了搖頭:“我不信師父會自我了斷,他不是那麽懦弱的人。”

他是紀見華收養的孩子,從兩歲起跟著紀見華,紀見華沒有娶妻,將他視為己出,傳授醫術,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紀見華。

紀見華離開後,他一開始確實無法接受,有時覺得紀見華是離開了戚華鎮,有時又覺得紀見華只是太累了在休息,這點戒色他們沒有說錯,但戒色不知道的是。

紀平也清楚的知道,紀見華已經死了。

這其實是很矛盾的心理,按理說不該同時存在的,但他確實就是兩種情緒在內心交織。

兩人站在紀見華房間門口遲遲沒有進去。

唐小寶道:“或許你是正確的呢?”

紀平轉過頭看她,“什麽?”

唐小寶推門進去:“最了解紀大夫的是你,不是麽?既然不相信,為什麽不想想有沒有別的可能性呢?”

紀平神色微凝。

兩人一前一後的踏入房間,紀見華是個節儉的人,他的房間不大,但家具用度卻十分講究,擺放也十分有規律,看著十分舒適,房間應當是每日都有人打掃,內間的桌面上還隨意的放著兩本醫書,看上去打掃的人完整的保留了屋子主人生前對這個房間最後的改動。

紀見華只有四十多歲,面相十分儒雅,他被安置在他生前睡覺的床上,蓋著薄被,臉色除了比正常人更加蒼白一些,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確實是看不出來已經去世多日的模樣。

戒色他們所布下的陣法名喚息時陣,在息時陣的作用下,人體的毒素會被壓制延緩,再配合固元丹的效果,將毒素的蔓延壓制到了最低,屍體的腐化也同樣,這也更加方便了隨時查看屍體的情況。

唐小寶擡起手又頓住,她轉頭看向紀平:“我可以查看一下紀大夫的遺體嗎?”

紀平楞了一下,點了點頭:“若是唐姑娘需要的話。”

征得同意後,唐小寶掀開了紀見華身上的薄被,男人身上規規矩矩的穿著常服,雙手放在兩側,已經是十分幹瘦。

手腕上是熟悉的黑線,不同於紀平手腕上那細弱的黑線,紀見華手腕上的黑線十分凝實,不用拉開衣服,唐小寶也知道,紀見華的胸前,應當與她見過的屍體一般,黑線匯聚與心臟,精氣耗盡。

唐小寶也並非仵作一類的專業檢查屍體的,她只是想看看紀見華有沒有受到過攻擊,或者進行過反抗的痕跡。

仔細查看了一刻鐘的時間,她緩緩將被子給他蓋回去。

紀平有些疑惑:“唐姑娘就看完了嗎?”

唐小寶點頭:“嗯,走吧。”

少年張了張嘴,開口叫住她:“唐姑娘。”

唐小寶回頭看他。

紀平:“多謝。”

唐小寶不明所以:“謝什麽?”

紀平搖了搖頭,沒再說話,唐小寶也沒有追問,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她回過頭,目光掃過正前方的案臺,微微一頓。

案臺上供著一只竹雕的笛子,做功有些粗糙,看的出來是雕這笛子的人應該不是吃這口飯的。

否則應當是要餓死街頭了。

竹笛的尾部還吊著一根紅繩編織的流蘇,紀見華在房間家具的選擇上其實有幾分講究在,所以這麽個粗制濫造的玩意卻擺放在進門案臺上的托座上,看上去就顯得有些奇特。

“這個竹笛是師父自己雕刻的。”

唐小寶楞了楞:“原來如此。”

難怪看上去與這屋子主人的風格有些不搭,她也沒問為何要放這麽一根竹笛在房間供著,這是別人的私事,與她要調查的事情也並不相幹。

唐小寶很快收回了視線,與紀平兩人一同離開房間。

她沒在紀見華的遺體上發現什麽,但依照戒色所言,紀見華的死必定是有蹊蹺的,或許應該再去一下發現紀見華屍體的地方看看。

重新回到院子時,花西辭和江檀已經不見,只有戒色還在院子裏等他們。

“唐施主,紀施主。”

唐小寶看了看周圍:“花花呢?”

戒色無意識皺了皺眉,道:“小僧正要與唐施主說這個,江施主方才有些頭暈不適,花施主與騶吾施主一同帶江施主去休息去了。”

“江施主身體虛弱又是凡俗之人,此番制藥花費太多心神,想來應當是有些受不住了。”

唐小寶楞了楞,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戒色看她毫不自知的反應欲言又止,頓了半響:“小僧與花施主商量過後,覺得唐施主應當稍做休息,待花施主為江施主診完脈後再為唐施主看看。”

唐小寶訝然地挑了挑眉,轉而有些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她知道戒色的意思,戚華鎮生病的都是凡人,戒癡幾人來到戚華鎮的時間不算短,卻並未染上病癥,說明這病只針對凡人,而她,也是個凡人,恰好江檀又在此時出現不適,不論如何想,此事都不適合她再摻合,除非花西辭診斷出江檀的不舒服與這病癥並無幹系。

紀平夾在他們倆人中間有些不明所以,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感受到懷裏小貓又動了動,唐小寶擡頭看了看天,與戚華鎮陰郁沈悶的氣氛不同,頭頂的天氣明媚的很,日光耀眼到晃的她有些眼暈。

唐小寶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等花花回來讓她直接去房間找我。”

她神色如常,戒色也松了一口氣:“那唐施主便先去休息一會兒,待花施主為江施主檢查過後,小僧再讓她過來為唐施主檢查一二。”

唐小寶點了點頭,捂著懷裏動靜越來越大的團子,轉身回了紀平為她和花西辭安排的房間。

剛一進門,白貓便從她衣襟裏跳了出來,三兩下跳上桌面,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後蹲坐在原地看著她。

唐小寶盯著它的異瞳看了半響,笑了:“你這兩天倒是會自己醒過來要東西吃了。”

白貓當然不會回應她,它尾巴搭在前爪上將自己的身體環了一圈,是貓咪慣用的坐姿。

唐小寶走過去坐在他面前,又從懷裏摸出白玉小瓶,從裏面倒出兩粒丹藥,白貓下意識站起來等著她餵。

唐小寶投餵的手突然一收:“你喵一聲,我多給你吃一顆怎麽樣?”

白貓的動作也跟著頓了下來,歪了歪頭,擡起眼皮看她,似乎不明白她再說什麽,又好像,對她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有些震驚。

唐小寶顯然並看不懂貓貓眼中的情緒,她就坐在他面前,舉著補元韻氣丹看著它,一人一貓就這樣僵持住了。

就這樣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唐小寶動了動手腕,白貓看準時機,向前一躍,鋒利的爪子扒住了她的衣袖。

蠶絲的袖口瞬間被勾了一條絲線出來。

貓和人都頓了一下,白貓下意識甩了甩爪子,想要把絲線甩掉,但那絲線在它爪子上勾得緊,甩了兩下後反而越纏越緊,而且扯出來的線也越來越多。

白貓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唐小寶看它造了半響,慢吞吞道:“這是南海鮫綃,一寸千金。”

瘦弱的白毛團子又僵了幾分,保持著爪子纏在她袖口上的動作一動不動。

逗完了貓,唐小寶忍住快要溢出的笑意,面無表情的把絲線給它解開,將兩顆補元韻氣丹放在它面前,低著頭整理袖口。

白貓看了看那丹藥,又看了看眼前少女微微垂下的眼眸。

她五官尚未完全長開,已經是十分精致的長相,下巴帶著嬰兒肥讓她看上去又幾分俏皮可愛,這麽垂著眸子又低著頭的模樣顯得有幾分可憐巴巴。

它原地躊躇了半響,也不知道想要做什麽,卻瞥見她神色一凝。

白貓下意識隨著唐小寶視線的方向看去,她細白的手腕上系著一根紅繩,紅繩下墜著一顆金色的鈴鐺,而紅繩的上方,不知什麽時候長了一條灰色的細線,極淺,極短,但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十分明顯。

“叩叩叩——”

“糖糖。”

唐小寶猛地放下衣袖,寬大的袖擺將她的手腕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點蔥白的手指。

花西辭推門進來:“累死我了。”

唐小寶回頭看她,花西辭大步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拿過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不就是給江檀診個脈?”唐小寶挑了挑眉,“怎麽搞得像是跟誰打了一架似的。”

花西辭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緩了片刻才道:“那可不就是跟打了一架似的,你不知道那騶吾,我懷疑他怕是橫梁成妖,杠精一個,三句開嘲五句開噴,再多待一秒鐘我都要跟他打起來。”

唐小寶撿起桌上的丹藥餵到白貓的嘴邊,聞言笑了笑:“不會的。”

花西辭反問:“怎麽不會?”

唐小寶神色坦然:“你打不過他。”

“唐!瑜!”

“嗯?”唐小寶沒管她氣急敗壞的威脅,問,“所以江檀怎麽了?”

花西辭深吸了一口氣,又給自己倒了杯水,平覆了一會才道:“就身體太虛了,跟著我和紀平折騰了半天有些受不住,休息一天就行了。”

唐小寶餵貓的手一頓:“就只是這樣?”

花西辭沒好氣道:“那不然呢,”想了想她又說,“還有可能是今日被騶吾氣的,今日騶吾與江姑娘吵架你看見了吧?”

說道一半她又自言自語,“噢你沒看到,那時候你還沒回來,騶吾把江姑娘氣慘了,真沒想到騶吾居然還會與江姑娘吵嘴。”

唐小寶“嗯”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是沒想到。”

花西辭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你怎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