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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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唐小寶餵貓的手頓了一下，又將那丹藥懟到白貓面前，問：“什麽怎麽了？”
白貓沒有接她手上的丹藥，低著頭看她的手，她今日外袍寬大，如果不是特地撩起來，根本看不到她的手腕。
花西辭瞥了她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感覺你好像有點怪怪的。”
唐小寶可有可無的“嗯”了一聲，她一貫是這樣的態度，花西辭便沒再多想。
唐小寶道：“我想去一趟紀見華死的地方看看。”
“紀見華是誰？”
“……”
“噢噢噢，”花西辭反應過來，“紀平的師父對吧，怎麽了？是有什麽發現？”
“沒有。”唐小寶失去耐心，把丹藥往桌上一放，不再管它。
花西辭看了看那貓，都說異瞳是不祥之兆，這貓看著也確實比別的貓更有靈性一點，平日裏都掐著點催促唐小寶餵食這些補元韻氣的丹藥，今日倒是有些稀奇。
“這貓是怎麽了？”
唐小寶神色懨懨：“誰知道它的。”
花西辭撿起桌上唐小寶扔下的丹藥遞給白貓，白貓撇開頭，邁著步子走到唐小寶面前“喵”了一聲。
“怪了。”花西辭放下丹藥，“這貓開始挑嘴了。”
白貓沒搭理她，它端坐在唐小寶面前，定定的看著她。
花西辭突然道：“你還沒給它起名字吧？”
唐小寶皺了皺眉：“起什麽名字？”
花西辭：“既然要決定了要養，那肯定還是有個名字方便點呀，叫大白怎麽樣？”
唐小寶：“……”
白貓：“……”
“不滿意？”花西辭察言觀色，“也對，你小寶他怎麽能叫大白呢？，輩分就亂了，那小白，……感覺也不太行。”
“要不叫白白，或者包子饅頭雪花酥。”
“怎麽還感覺有點想吃東西了呢？”
“……”唐小寶站起身，伸手將白貓揣起來塞進懷裏，轉身就要出門。
“你去哪兒？”花西辭扭頭看她，發現她沒有想要留下來的意思，立刻站起來跟在她後面，“我還沒給你診……”
“嘭——”
她落後唐小寶一步，大門貼著她的鼻尖猛地關上。
差點與大門親密接觸的花西辭瞪著眼睛楞了好一會兒，猛地打開門，正好看到唐小寶的跳出院墻的身影。
“唐瑜！唐小寶！！你給我回來！！！”
……
唐小寶在戚華鎮的正東方找到了他們，少年小和尚穿著一身樸素的僧衣仔細地聽著師長的話語，察覺到有人接近，那兩人同時轉過頭看了過來。
看到她的一瞬間，戒癡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似乎想說什麽，但又忍了回去。
戒色面色閃過一抹詫異：“唐施主？”
唐小寶“嗯”了一聲，她也不在意戒癡的反應，抱著白貓走過去。
那貓僅有的精力仿佛都在中午用光，此時又懶洋洋的枕在她腕上睡覺，若不是怕這貓有什麽蹊蹺，唐小寶早就直接扔在房間讓花西辭看著，懶得再管。
戒色掃了一眼她懷裏毛茸茸的白團子，又看了看她明顯有些懨色的面容：“花施主為唐施主看過了？”
“嗯，無事。”唐小寶點了點頭，想想又補了一句，“江檀也無事。”
戒色不疑有他，道：“如此便好。不知唐施主來找小僧是？”
唐小寶直言道：“我想去你發現紀見華屍體的地方看看。”
戒癡冷哼一聲：“不知天高地厚。”
“師兄。”戒色有些無奈，戒癡極度厭惡妖族，唐小寶又承認騶吾是她同伴，在戒癡眼裏，唐小寶同那些與妖為伍的人沒有什麽區別。
或許是不想讓戒色為難，戒癡冷淡地看了唐小寶一眼，直接走開到另一邊站著。
見戒癡暫避，戒色也松了一口氣，道：“唐施主勿怪。”
唐小寶沒說話，戒癡對她的反感毫不掩飾，她也懶得說句違心的沒事，只能說沒打起來已經是給戒色幾分面子了。
戒色看她的樣子也知道不是什麽“勿怪”的態度，他嘆了一口氣，把話帶回剛剛的問題上：“唐施主發現了什麽？”
“沒有。”唐小寶擡起眼皮看他，說，“所以才更要去看看。”
戒色有些猶豫，他其實也知道唐小寶和江檀都並非普通凡人，江檀身邊帶著妖修，而唐小寶與藥谷弟子作伴，兩人都與仙門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他原本以為唐小寶與花西辭都是藥谷弟子，但顯然並不是。
仙家百門關系組成覆雜，世家有子嗣傳承，但也不是說仙門中人的孩子便一定能引靈入體，若是沒記錯，當初岳城城主長女岳慈便也是無緣仙途。
不過生於仙門，就算與仙途無緣，也擁有比凡人更多的資源，唐小寶和江檀顯然都屬於這一類。
但戒色顯然還是不太放心，他有些猶豫：“發現紀大夫屍體的地方我和戒癡師兄已經看過了，並無異常。”
唐小寶對他的反應和解釋並不意外，紀見華無論是死因還是發現他的地方都與別的屍體大不相同，這樣明顯的異樣若不是故意為之便是有特殊之處，但不管是什麽原因，都非常重要。
“我知道幾位小師傅應當是將那地方裏裏外外翻來覆去都看好幾遍了。”唐小寶盯著他，道：“我的意思是，我要一個人去看看。”
“不可！”戒色幾乎是想也不想的一口拒絕，察覺到自己態度有些激動，戒色平緩了一下語氣，勸道，“如此太過危險，將唐施主喚至戚華鎮小僧已是十分愧疚，現在怎能讓施主獨自犯險？”
戒色的反應在唐小寶意料之中，她思索了片刻，問：“戒色小師父以為戚華鎮此番禍亂是為何？”
戒色毫不猶豫：“妖禍。”
“沒錯。”唐小寶點頭，戚華鎮百姓死法都相差無幾，無一不是精氣耗盡，而妖修最常見的修行之法便是以精氣為食。
整個戚華鎮只進不出，說明此處已被劃為那妖修的領地，戚華鎮的百姓已經被圈養起來。
但有一點卻說不通。
妖物行事其實並不需要如此覆雜，抓走吃掉就完事兒了，戚華鎮偏僻，也無仙門弟子來往，一群凡人，對妖物根本束手無策，何必還要大費周章的下毒，就算他們想跑，也完全可以像如今這樣，走一個殺一個，殺一個吃一個。
但幾乎是所有試圖離開戚華鎮的人，都是精氣耗盡被送了回來，既然已經殺了，為什麽還要送回來？
這不合常理。
戒色師兄弟所設息時陣也不過是延緩之效，並不能抑制百姓們毒性的蔓延，更重要的是，那妖修非常聰明，它不與仙門弟子正面沖突，只蠶食百姓精氣，戒色他們出入戚華鎮並不受限。
但若是他們四人有一人離開戚華鎮，息時陣便會出現漏洞，妖修趁虛而入，如今敵暗我明，他們完全處於被動，十分不利。
妖修不會主動出現在戒色他們面前，但不代表它會放過同是凡人的唐小寶，這也是唐小寶提出要單獨去調查紀見華死亡地點的原因。
戒色當然明白這點，也知道她的意思，但他還是沒有同意唐小寶的說法，道：“現在只需要等花施主制出解藥，小僧與幾位師兄便能將妖物鎮壓，屆時不論妖物是和目的，都是虛妄。”
唐小寶問：“那你知道，花花何時能制出解藥嗎？”
小和尚身體一僵。
唐小寶又問：“你又可否知道，戚華鎮每日有多少百姓熬不住毒素侵蝕而死亡呢？”
戒色沈默了許久，再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就算如此，小僧也不能將唐施主置於險地。”
唐小寶失去耐心，她看著戒色，道：“你是攔不住我的，若是你不願告訴我發現紀見華屍體的地方，那我就自己出去找了。”
她說完後兩人都沒再開口，空無一人的街道就這樣沈靜下來。
唐小寶等了半響也沒見他有什麽反應，最後的耐心也告罄，轉過身準備離開。
“唐施主。”戒色開口叫住她。
唐小寶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少年沈默了許久，道：“可否，給小僧一些時間，明日待小僧準備妥當後，再與唐施主商量此事如何？”
“好。”唐小寶頓了頓，道，“此事先不要告訴花花。”
她說完也不等戒色回答，抱著貓直接離開。
戒色站在原地看著少女的背影，苦笑著嘆了口氣。
若唐小寶真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姑娘，戒色自然不會將她那句“攔不住”放在心裏。
但她不是，她不僅與仙門弟子同行，且一路走來大多都是唐小寶在做決定，對此花西辭也並無意見，除開兩人關系不錯不說，應當與唐小寶自身也有些關系。
退一步講，藥谷的長輩會放任弟子跟著一個凡人姑娘，怎麽想都不合理，她必定有什麽過人之處，所以他也毫不懷疑唐小寶真的會繞開他的眼線，獨自去戚華鎮外圍調查，如此一來，危險只會更大，還不如標明地方，也好有個準備。
唐小寶沒走多遠，就察覺到了後面有人跟著，她停下腳步，問：“戒癡大師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戒癡落後她兩三丈的距離，他看著眼前的少女，實在是不知道一個凡人怎麽會如此張狂。
唐小寶和戒色聊天也沒施隔音結界，他站在也不算遠，就算沒有特別註意，也很難裝作沒聽到。
“師弟讓我送唐施主回去。”他皺著眉頭，想來也對這個差事十分抗拒。
唐小寶對這猝不及防又多餘的關心有些難以理解，毫不猶豫的拒絕：“不必。”
戒癡道：“此處離藥坊有些距離，小僧送你到前面路口。”
“……”那可真是謝謝你了。
察覺到與戒癡溝通困難，唐小寶也不再糾結，面無表情的往回走，戒癡依舊是跟在她後面兩三丈的距離。
她其實並不想這麽快回去，此時回去，花西辭多半還記得診脈之事，雖說先前躲了過去，但要是再避，花西辭應該也會察覺到異常，畢竟她只是單純，又不是蠢蛋。
這麽想著，唐小寶突然感到一陣急促的眩暈，只有短短一瞬，她驟然止住了腳步。
戒癡跟在她後面第一時間發現她停了下來：“唐施主？”
唐小寶很快就恢覆過來，此處離藥坊還有些距離，應當在鎮中央的位置，有一條小水渠從西南方向橫穿整個戚華鎮，沿著水渠修建了幾個涼亭，她正好離其中一個很近，於是便直接朝著那涼亭走了過去。
“我累了，要休息會兒。”
戒癡簡直要被她氣笑了，剛剛還大放厥詞說他們攔不住她的人，現在走了幾步路就累了？
眼睜睜看著唐小寶在那涼亭哪兒坐下，戒癡也不好真的就把人叫起來，冷著臉朝著另一邊走了。
唐小寶懶得管他去哪兒，她閉上眼感受了一下身體的變化。
當意識到自己中毒後才發現，這毒對她的影響還是挺明顯的，比如明顯比平時更加容易感到疲憊了，其實今日在義莊時她便感覺到了有些不適。
但又覺得可能是前幾日施針後的正常狀態，又或者是昨日沒有休息好，總之她並沒有放在心上。
沒想到如今已經可以影響到她行動了，這讓她有些煩躁。
“喵。”白貓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醒了，在她懷裏輕輕的掙了一下。
唐小寶掀起眼皮看他，跟它那金藍雙色的異瞳對視了半響，她揉了一把白貓的腦袋，輕聲交代道：“不許讓花花知道，明白嗎？”
白貓當然不會回答她，它默默看了她半響，又趴了回去。
有風吹來，空中響起一陣樹葉的簌簌聲喝木牌“哐當”的碰撞聲，唐小寶轉過頭，發現在就在這個小水渠的對岸左側的不遠處居然有顆兩人合抱的老樹，樹上掛滿了木牌，遠遠看過去，倒是有幾分壯觀。
而戒癡也正站在那棵樹下，仰著頭怔怔地看著那些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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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寶餵貓的手頓了一下，又將那丹藥懟到白貓面前，問：“什麽怎麽了？”
白貓沒有接她手上的丹藥，低著頭看她的手，她今日外袍寬大，如果不是特地撩起來，根本看不到她的手腕。
花西辭瞥了她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感覺你好像有點怪怪的。”
唐小寶可有可無的“嗯”了一聲，她一貫是這樣的態度，花西辭便沒再多想。
唐小寶道：“我想去一趟紀見華死的地方看看。”
“紀見華是誰？”
“……”
“噢噢噢，”花西辭反應過來，“紀平的師父對吧，怎麽了？是有什麽發現？”
“沒有。”唐小寶失去耐心，把丹藥往桌上一放，不再管它。
花西辭看了看那貓，都說異瞳是不祥之兆，這貓看著也確實比別的貓更有靈性一點，平日裏都掐著點催促唐小寶餵食這些補元韻氣的丹藥，今日倒是有些稀奇。
“這貓是怎麽了？”
唐小寶神色懨懨：“誰知道它的。”
花西辭撿起桌上唐小寶扔下的丹藥遞給白貓，白貓撇開頭，邁著步子走到唐小寶面前“喵”了一聲。
“怪了。”花西辭放下丹藥，“這貓開始挑嘴了。”
白貓沒搭理她，它端坐在唐小寶面前，定定的看著她。
花西辭突然道：“你還沒給它起名字吧？”
唐小寶皺了皺眉：“起什麽名字？”
花西辭：“既然要決定了要養，那肯定還是有個名字方便點呀，叫大白怎麽樣？”
唐小寶：“……”
白貓：“……”
“不滿意？”花西辭察言觀色，“也對，你小寶他怎麽能叫大白呢？，輩分就亂了，那小白，……感覺也不太行。”
“要不叫白白，或者包子饅頭雪花酥。”
“怎麽還感覺有點想吃東西了呢？”
“……”唐小寶站起身，伸手將白貓揣起來塞進懷裏，轉身就要出門。
“你去哪兒？”花西辭扭頭看她，發現她沒有想要留下來的意思，立刻站起來跟在她後面，“我還沒給你診……”
“嘭——”
她落後唐小寶一步，大門貼著她的鼻尖猛地關上。
差點與大門親密接觸的花西辭瞪著眼睛楞了好一會兒，猛地打開門，正好看到唐小寶的跳出院墻的身影。
“唐瑜！唐小寶！！你給我回來！！！”
……
唐小寶在戚華鎮的正東方找到了他們，少年小和尚穿著一身樸素的僧衣仔細地聽著師長的話語，察覺到有人接近，那兩人同時轉過頭看了過來。
看到她的一瞬間，戒癡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似乎想說什麽，但又忍了回去。
戒色面色閃過一抹詫異：“唐施主？”
唐小寶“嗯”了一聲，她也不在意戒癡的反應，抱著白貓走過去。
那貓僅有的精力仿佛都在中午用光，此時又懶洋洋的枕在她腕上睡覺，若不是怕這貓有什麽蹊蹺，唐小寶早就直接扔在房間讓花西辭看著，懶得再管。
戒色掃了一眼她懷裏毛茸茸的白團子，又看了看她明顯有些懨色的面容：“花施主為唐施主看過了？”
“嗯，無事。”唐小寶點了點頭，想想又補了一句，“江檀也無事。”
戒色不疑有他，道：“如此便好。不知唐施主來找小僧是？”
唐小寶直言道：“我想去你發現紀見華屍體的地方看看。”
戒癡冷哼一聲：“不知天高地厚。”
“師兄。”戒色有些無奈，戒癡極度厭惡妖族，唐小寶又承認騶吾是她同伴，在戒癡眼裏，唐小寶同那些與妖為伍的人沒有什麽區別。
或許是不想讓戒色為難，戒癡冷淡地看了唐小寶一眼，直接走開到另一邊站著。
見戒癡暫避，戒色也松了一口氣，道：“唐施主勿怪。”
唐小寶沒說話，戒癡對她的反感毫不掩飾，她也懶得說句違心的沒事，只能說沒打起來已經是給戒色幾分面子了。
戒色看她的樣子也知道不是什麽“勿怪”的態度，他嘆了一口氣，把話帶回剛剛的問題上：“唐施主發現了什麽？”
“沒有。”唐小寶擡起眼皮看他，說，“所以才更要去看看。”
戒色有些猶豫，他其實也知道唐小寶和江檀都並非普通凡人，江檀身邊帶著妖修，而唐小寶與藥谷弟子作伴，兩人都與仙門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他原本以為唐小寶與花西辭都是藥谷弟子，但顯然並不是。
仙家百門關系組成覆雜，世家有子嗣傳承，但也不是說仙門中人的孩子便一定能引靈入體，若是沒記錯，當初岳城城主長女岳慈便也是無緣仙途。
不過生於仙門，就算與仙途無緣，也擁有比凡人更多的資源，唐小寶和江檀顯然都屬於這一類。
但戒色顯然還是不太放心，他有些猶豫：“發現紀大夫屍體的地方我和戒癡師兄已經看過了，並無異常。”
唐小寶對他的反應和解釋並不意外，紀見華無論是死因還是發現他的地方都與別的屍體大不相同，這樣明顯的異樣若不是故意為之便是有特殊之處，但不管是什麽原因，都非常重要。
“我知道幾位小師傅應當是將那地方裏裏外外翻來覆去都看好幾遍了。”唐小寶盯著他，道：“我的意思是，我要一個人去看看。”
“不可！”戒色幾乎是想也不想的一口拒絕，察覺到自己態度有些激動，戒色平緩了一下語氣，勸道，“如此太過危險，將唐施主喚至戚華鎮小僧已是十分愧疚，現在怎能讓施主獨自犯險？”
戒色的反應在唐小寶意料之中，她思索了片刻，問：“戒色小師父以為戚華鎮此番禍亂是為何？”
戒色毫不猶豫：“妖禍。”
“沒錯。”唐小寶點頭，戚華鎮百姓死法都相差無幾，無一不是精氣耗盡，而妖修最常見的修行之法便是以精氣為食。
整個戚華鎮只進不出，說明此處已被劃為那妖修的領地，戚華鎮的百姓已經被圈養起來。
但有一點卻說不通。
妖物行事其實並不需要如此覆雜，抓走吃掉就完事兒了，戚華鎮偏僻，也無仙門弟子來往，一群凡人，對妖物根本束手無策，何必還要大費周章的下毒，就算他們想跑，也完全可以像如今這樣，走一個殺一個，殺一個吃一個。
但幾乎是所有試圖離開戚華鎮的人，都是精氣耗盡被送了回來，既然已經殺了，為什麽還要送回來？
這不合常理。
戒色師兄弟所設息時陣也不過是延緩之效，並不能抑制百姓們毒性的蔓延，更重要的是，那妖修非常聰明，它不與仙門弟子正面沖突，只蠶食百姓精氣，戒色他們出入戚華鎮並不受限。
但若是他們四人有一人離開戚華鎮，息時陣便會出現漏洞，妖修趁虛而入，如今敵暗我明，他們完全處於被動，十分不利。
妖修不會主動出現在戒色他們面前，但不代表它會放過同是凡人的唐小寶，這也是唐小寶提出要單獨去調查紀見華死亡地點的原因。
戒色當然明白這點，也知道她的意思，但他還是沒有同意唐小寶的說法，道：“現在只需要等花施主制出解藥，小僧與幾位師兄便能將妖物鎮壓，屆時不論妖物是和目的，都是虛妄。”
唐小寶問：“那你知道，花花何時能制出解藥嗎？”
小和尚身體一僵。
唐小寶又問：“你又可否知道，戚華鎮每日有多少百姓熬不住毒素侵蝕而死亡呢？”
戒色沈默了許久，再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就算如此，小僧也不能將唐施主置於險地。”
唐小寶失去耐心，她看著戒色，道：“你是攔不住我的，若是你不願告訴我發現紀見華屍體的地方，那我就自己出去找了。”
她說完後兩人都沒再開口，空無一人的街道就這樣沈靜下來。
唐小寶等了半響也沒見他有什麽反應，最後的耐心也告罄，轉過身準備離開。
“唐施主。”戒色開口叫住她。
唐小寶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少年沈默了許久，道：“可否，給小僧一些時間，明日待小僧準備妥當後，再與唐施主商量此事如何？”
“好。”唐小寶頓了頓，道，“此事先不要告訴花花。”
她說完也不等戒色回答，抱著貓直接離開。
戒色站在原地看著少女的背影，苦笑著嘆了口氣。
若唐小寶真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姑娘，戒色自然不會將她那句“攔不住”放在心裏。
但她不是，她不僅與仙門弟子同行，且一路走來大多都是唐小寶在做決定，對此花西辭也並無意見，除開兩人關系不錯不說，應當與唐小寶自身也有些關系。
退一步講，藥谷的長輩會放任弟子跟著一個凡人姑娘，怎麽想都不合理，她必定有什麽過人之處，所以他也毫不懷疑唐小寶真的會繞開他的眼線，獨自去戚華鎮外圍調查，如此一來，危險只會更大，還不如標明地方，也好有個準備。
唐小寶沒走多遠，就察覺到了後面有人跟著，她停下腳步，問：“戒癡大師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戒癡落後她兩三丈的距離，他看著眼前的少女，實在是不知道一個凡人怎麽會如此張狂。
唐小寶和戒色聊天也沒施隔音結界，他站在也不算遠，就算沒有特別註意，也很難裝作沒聽到。
“師弟讓我送唐施主回去。”他皺著眉頭，想來也對這個差事十分抗拒。
唐小寶對這猝不及防又多餘的關心有些難以理解，毫不猶豫的拒絕：“不必。”
戒癡道：“此處離藥坊有些距離，小僧送你到前面路口。”
“……”那可真是謝謝你了。
察覺到與戒癡溝通困難，唐小寶也不再糾結，面無表情的往回走，戒癡依舊是跟在她後面兩三丈的距離。
她其實並不想這麽快回去，此時回去，花西辭多半還記得診脈之事，雖說先前躲了過去，但要是再避，花西辭應該也會察覺到異常，畢竟她只是單純，又不是蠢蛋。
這麽想著，唐小寶突然感到一陣急促的眩暈，只有短短一瞬，她驟然止住了腳步。
戒癡跟在她後面第一時間發現她停了下來：“唐施主？”
唐小寶很快就恢覆過來，此處離藥坊還有些距離，應當在鎮中央的位置，有一條小水渠從西南方向橫穿整個戚華鎮，沿著水渠修建了幾個涼亭，她正好離其中一個很近，於是便直接朝著那涼亭走了過去。
“我累了，要休息會兒。”
戒癡簡直要被她氣笑了，剛剛還大放厥詞說他們攔不住她的人，現在走了幾步路就累了？
眼睜睜看著唐小寶在那涼亭哪兒坐下，戒癡也不好真的就把人叫起來，冷著臉朝著另一邊走了。
唐小寶懶得管他去哪兒，她閉上眼感受了一下身體的變化。
當意識到自己中毒後才發現，這毒對她的影響還是挺明顯的，比如明顯比平時更加容易感到疲憊了，其實今日在義莊時她便感覺到了有些不適。
但又覺得可能是前幾日施針後的正常狀態，又或者是昨日沒有休息好，總之她並沒有放在心上。
沒想到如今已經可以影響到她行動了，這讓她有些煩躁。
“喵。”白貓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醒了，在她懷裏輕輕的掙了一下。
唐小寶掀起眼皮看他，跟它那金藍雙色的異瞳對視了半響，她揉了一把白貓的腦袋，輕聲交代道：“不許讓花花知道，明白嗎？”
白貓當然不會回答她，它默默看了她半響，又趴了回去。
有風吹來，空中響起一陣樹葉的簌簌聲喝木牌“哐當”的碰撞聲，唐小寶轉過頭，發現在就在這個小水渠的對岸左側的不遠處居然有顆兩人合抱的老樹，樹上掛滿了木牌，遠遠看過去，倒是有幾分壯觀。
而戒癡也正站在那棵樹下，仰著頭怔怔地看著那些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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