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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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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當日她被送走,他心如火煎,如今再次講來,似乎將那日情景重現,他又重至烈火之上,焚心灼肝:“央兒不要怪我,一定要等我,等我一年,不,半年!半年就好!”

他緊緊盯著她,企圖能得到她的諒解,但她只是默了默,垂著眸子淡淡道:“即便是如此,事已成定局,說明你我有緣無分,你莫要再強求,我如今曉得你的志向,既然得了助力,便安心當你的帝王去罷。”

她看破紅塵的模樣,讓軒轅剎心驚肉跳,簡直如同墜入萬丈寒淵,霎時白了臉色:“央兒……你……你要與我決裂了去嗎?”

樂央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武陵侯請回罷。”

軒轅剎直楞楞的看著她,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肩頭:“你鐵了心要跟那空桑王?你這身子也要給他?”

他力道極大,樂央疼的皺眉:“這些似乎與您無關了,請放手!”

他不放,哀怒到極致竟笑了起來:“他碰不了你,就算你想要將身子給他,他也有心無力,你當我與他周旋這月餘在做什麽,那能令他斷子絕孫的藥自的下了十成十的足!”

樂央聞言怔住了。

他卻不管不管的繼續笑道:“我曉得他優柔寡斷的性子,央兒病中,他自是也不會碰你,我的央兒還是我的!現在是,往後也是!”

聽他話中之意,她的病,似乎也是他動的手腳。

細細想來在武陵侯府時,自那夜過後,她便一直在喝他送過來的藥,自此便纏綿病榻了。

她心驚:“你給我下藥?”

軒轅剎點頭:“央兒放心,那藥是我親自配的,只是會令人渾身乏力貪睡並無別的害處。”

樂央看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看待這個人!

他樣樣算計,處處心機,她就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可以任憑他隨意擺布,難道就因為他曉得她愛慕他,仗著她的愛慕才有恃無恐嗎!

可看著眼前的這個人,她可以把那份已經刻到了骨子裏的愛慕抽出來嗎……

她神色恍惚似乎松動,軒轅剎立刻覺出,將她緊緊的箍在懷裏,附耳呢喃:“我曉得央兒不會那樣絕情,央兒讓人傳話,卻並未完全挑明,難道不是還顧念著我嗎?我的央兒,那樣乖巧妥帖,叫我如何能放開手呢!”

樂央被他攬在懷中並未掙紮,任他抱了半晌方伸手攬了攬他的腰:“好了,你先回去罷,被人看見不好。”

聞她口風松動,軒轅剎一時竟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低頭望著懷中的人兒:“央兒不怨我恨我?不要與我決裂了嗎?”

樂央垂著眸子,擡手隔開他:“我曉得你也有難處,今日就先這樣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只要她不怨恨他,不要與他決裂,讓他怎樣都行!

軒轅剎連連後退,因為極度歡喜而慌張,退出去的時候一頭撞上了屏風,一如以前哄她開心那次。

樂央看著嘴角忍不住的揚了起來,但笑著笑著眼中卻漸漸有淚水溢出。

次日一大早,天兒才蒙蒙亮,空桑王就帶著樂央離開了拜月客棧。

空桑王顧念樂央的身子,原本打算再多停留幾日,此行是樂央授意的。

想是消息還未曾傳到那人耳中,他並沒有前來阻攔,當然,即使他知曉,定也是不會阻攔的。

馬車暢行無阻的出了城門,樂央掀開車簾子,外頭嫩草都發了新芽一派生機盎然,後面是漸行漸遠的都城大門,心仿佛在被拉扯,疼的厲害,她伸手捂著胸口許久才徐徐的吐了口氣。

初來時,她天真新奇,對那個人也滿懷敬意,從沒想過後來會和他糾纏在一起,短暫的光明甜蜜過後,剩下的便是無盡的苦澀。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她不想再品嘗這些苦澀了。

見她久久回望,空桑王以為她舍不得,連忙安撫保證:“央兒放心,日後空桑與大周修好,我年年都帶央兒回來瞧瞧,央兒莫要太過傷心。”

樂央放下了車簾,回身看這個於她而言依舊陌生的男人,心裏有些愧疚。

雖然是他害的她與那人分裂,但他人也並不壞,她過來這麽久,從來也沒逾越過什麽,但她卻間接害的他……

美人兒看著他有些出神,空桑王心潮澎湃,忍不住伸手過來想將她攬入懷中。

樂央察覺,連忙側了身躲開,有些僵硬的不敢看他。

空桑王攬了個空,倒也沒繼續,來日方長,他並不十分著急,收回手安撫:“央兒莫怕,我不會強迫你,我有耐心,一定會等到你願意的那一天。”

樂央心中苦澀,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一路暢行無阻,一月後,終於到了冀州。

遠遠就看見自家那朱紅色的大門,樂央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空桑王連忙安慰,待要讓人前去通傳時,卻被樂央止住了。

她低著頭,垂著眸子:“空桑王可否回避下?我想梳洗上妝。”

她停了軒轅剎給的藥,這一月來身子早無大礙了,只是連日來的顛簸總是不如在平地上,她怕自己憔悴了,家裏人看見會擔心。

她這模樣有幾分嬌羞,空桑王看的心情大好,哪裏能不同意,連忙下了車,讓錦畫過來侍奉她。

樂央梳洗裝扮了很久,才下了馬車,門房瞧見她,喜的忙不疊進門通傳,邊跑邊喊:“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

樂央才剛進門,樂懷林和王夫人就出來了,走都不及竟是小跑著的。

“孩子!”

“娘的囡囡!”

樂央眼淚“嘩”就下來了,快步上前撲進了他們的懷中:“爹爹、娘娘!我好想你們啊!”

久別重逢,光是問安的話就能說上一籮筐,空桑王站在一旁也並未打擾。

正在這時,忽然一個唇紅齒白的俊朗少年沖了進來。

是樂棠之,他在商鋪得了家丁的通傳,當即扔下手中的一應事物趕回來,果真見自家小妹正在父母懷中,他高興的快要跳起來,近前來才發現旁邊站了幾個陌生人。

他楞了下:“你們是軒轅剎派來的嗎?他竟然沒有親自護送?”

聲音已經有些不悅。

樂央聽見,心中一驚,猛然回過神,怕他不知情說些不該說的,連忙轉過身嗔道:“哥哥竟先問舅舅,都不想我的嗎?”

樂棠之本就是下意識的問了句,聞言也顧不得管那幾個陌生人,上前曲指輕輕的彈了彈她的額頭:“怎麽不想,還不都是你這丫頭心大了就不要我們了。”

“哪有……”

她們一家人其樂融融,並沒有人前來招待,空桑王身後的兩個隨扈不悅,上前來想要說話卻被空桑王擋住了,只是悄聲吩咐看緊了那人兒。

她要隨他去空桑,怎麽能不說!

他的手段不光彩,他曉得她自己尚且還未曾接納他,如今歸家定有自己的計較,他不在意,一切都隨她,只要她能隨他去空桑。

樂央也確實並未曾多介紹,只是吩咐人將他們安頓在廂房裏。

樂懷林夫婦看著也是奇怪,一直追問這幾個是什麽人。

樂央卻是緊緊抿著嘴兒不說,一家人回到房間裏時,才終是說了出來。

“他是空桑國的國君!我……我……”她咬了咬唇,心一橫:“我與他兩情相悅,要去空桑為妃,這次回來就是想看看你們同你們道別的!”

空桑國的國君?去空桑為妃?

她的話簡直像是天方夜譚,又如晴天霹靂,樂懷林三人都呆住了。

樂棠之半晌才回過神,張口結舌的:“可是你不是和軒……”

“沒有什麽可是,我是與空桑王兩情相悅!”

話未說完就被疾言厲色的打斷,樂棠之雖不知其中發生了什麽,但也是有眼色的,曉得她不想多說,便也並未再多問什麽,只是漸漸黑沈了臉色,看著她同父母說著一段才子佳人般的相遇相知。

樂棠之回來並未將樂央與軒轅剎的事告訴樂懷林夫婦,他是存著自己的小心思,想著將來那人來冀州提親,父母不知沒有準備,對他老牛吃嫩草的誘拐自家閨女,定會大為光火,也夠那人喝一壺的了。

是以樂懷林夫婦並不曉得內情,雖然開始怎麽都不同意,但耐不住自家閨女喜歡,再加上那空桑王過來也沒半點國君的架子,就跟普通人一樣,樣樣殷勤周到,想挑毛病都挑不出,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女婿人選,是以她們的抵觸漸漸變的有心無力了。

但樂棠之卻是知道內情的,樂央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默默的觀察她了兩天才拉著她到一處僻靜的地方,開口就問:“是不是那惡賊逼你嫁給這個勞什子的空桑王的!”

雖是問卻是肯定的語氣,他知道內情,一猜就猜的八九不離十。

樂央聽的嚇了一跳,曉得自家哥哥和那人不對付,哪裏敢說實話,連忙否認,甚至又編造出謊話來。

他聽了卻也不再多問,只是甩手走開了。

也不知道他信了沒有,樂央心驚膽戰的,總怕他做出什麽事情來,好再他雖話變的少了,卻是一直好好的待在家裏的。

樂央在家裏住了足足一個月,空桑王終於耐不住開始催促。

再不舍,終究有離去的一天,樂央沒有哭,挽著空桑王的胳膊站在大門外笑的很甜美:“爹爹娘娘莫要難過,他待女兒很好,便是過去空桑也會如同在家中一樣被呵護,而且他還應過女兒,往後每年都會回來的。”

樂懷林夫婦連連點頭,王夫人的帕子都打濕了,囑咐的話一籮筐,樂央一一記在心裏。

樂棠之並沒有前來送行,樂央心中不安,總怕他做出什麽事情來,囑咐樂懷林夫婦許多遍要看好他,這才上了馬車。

馬車漸駛漸遠,樂懷林夫婦的身影都變成了兩個小黑點。

這一走,便是真的離別了,說是每年都會回來,但樂央曉得那只是騙騙他們再順便騙騙自己,往後的事,誰能預料呢,怕是再不能相見了……

趴在車窗上的人兒,身子抖的厲害,隱隱還有壓抑的抽泣聲。

曉得她在哭,空桑王急的不得了,想將她攬到懷中,伸手過去,懸了半晌卻沒觸及她纖弱的背,握了握拳收回來,只能柔聲安撫許諾著。

自從離了家,樂央在馬車上大哭一場就病了,是真正的病了,每日裏昏昏沈沈的,又像剛從武陵侯出來的時候一樣。

空桑王卻不敢再多停留了,只是讓隨扈抓了名大夫隨行,但是日日服藥卻也不見好,大夫搖頭只說是心病。

眼看著人兒一日日的消瘦下去,空桑王也是焦灼萬分,索性撇下那名大夫,著令馬車快速行進。

她跟著他總是在馬車顛簸,許是沒有安全感,待到了空桑王宮,有他的疼愛呵護,她的心病定會好起來。

如此,一個月後便到了空桑境內,空桑與大周不同,山嶺居多,行駛便慢了下來。

不過因為到了自己的地盤,空桑王終於松了口氣,打算到驛站後,著人前去通傳地方官員過來接駕,安頓的那人兒舒服些。

許是山林間的空氣清新,一直懨懨的人兒精神竟好了許多,掀開了車窗往外看。

一路上她總是昏睡,兩人也並沒多作交流,如今見她精神好,又是在自己的地盤,空桑王便讓外頭的隨扈勒停了馬車,旋身為她介紹:“如今咱們已是在我空桑境內了,此地是鹿城的邊緣,山嶺是多了些,好再景致倒也能入眼,央兒坐了月餘的馬車,可要下來走走?”

馬車外頭卻是滿目的山嶺,此時已經是春末了,山花爛漫,樹木郁郁蔥蔥,雖有些雜亂,倒也是有股子渾然天成的美感。

樂央頓了頓點頭,在空桑王的攙扶下,費力的下了馬車。

春日的天兒,溫度適宜,天空澄澈的仿佛一汪碧水。

樂央仰著臉兒看著看著閉上了眼,緩緩張開手,感受著和煦的風吹過臉頰,她的心也漸漸豁達了。

沒有誰離開了誰就活不下去了,那個人,就當是她年少無知做的一場夢 ,夢醒了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眼前這個男人雖然陌生,但並不是惡人,她會試著和他相處。

說不定,得了他的寵愛,她當真就可以年年回家看望家人了。

微風輕輕吹過,拂起了她烏鴉鴉的發,因為天氣日益熱起,她穿了件墨色的襦裙,外罩鴉青綠繡暗紋的紗衣,薄薄的紗衣禁不住風,也隨著烏發翻飛了起來,映著那嬌嬌美顏,仿佛仙子臨世,又若山中精魅現形。

空桑王的兩個隨扈看的呆住。

他們是空桑王的貼身護衛,後宮裏的美人兒也見的不少,這也是頭一次失態。

空桑王察覺,怒瞪了他們一眼,他們這才回過神,諾諾的轉過身去,不敢再看。

他這才滿意,上前溫聲問道:“央兒可是喜歡這裏?”

樂央緩緩收回手,轉身看他,輕輕的“嗯”了聲。

感覺到她的溫順,空桑王一時激動的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半晌方壓下去,試探:“那我陪著央兒四處走走可好?”

她果然點頭。

空桑王大喜過望,卻也不敢造次只是上前與她並肩同行,裝作熟悉的為她介紹景致。

因為激動走的快了些,驚起了叢內的一只野雞,彩尾拖的老長驚叫撲騰著飛走,突如其來的動靜嚇的空桑王連退了兩步,一直跟在他們身後十步遠的兩個隨扈也差點拔了刀。

他到底是一國之君,定是沒見過這些。

樂央抿了抿嘴兒,跟他解釋:“這是野雞,不礙事的。”

空桑王一眼就看到她抿嘴的摸樣,一時癡了。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笑。

樂央被他看的不自在,錯開了眸子正要說話,忽然濃密的草叢裏又有了動靜。

“沙沙沙”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長長的草葉子像水紋一樣漸漸往他們這裏蔓延。

樂央怔了下皺眉,這不像是野雞!

後面的兩個隨扈也察覺不對,慌忙要上前護衛,但剛動身就被鞭子纏住了腦袋拉到了草叢內。

而這邊,樂央和空桑王已經被從草叢裏跳出來的人團團圍住了。

他們人很多,個個身強體壯,卻拿黑巾蒙著臉。

為首的一個人扛著大刀擋在前頭,聲如洪鐘:“打劫!”

竟然是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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