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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王的案子雖然牽扯不大，但到底是皇子，一朝入獄，斷然沒有只是刑部忙活的道理。
太子死在除夕夜，名頭不好聽，停了五日才叫發喪，像規儀這等事需要禮部來操心，活兒不重卻也繁瑣，一忙活就又忙活到了元宵時節。
禮部尚書心裏不痛快，一年到頭就盼著年節好享享少有的天倫之樂，這下弄的連平日裏都不如。
一面在心裏埋怨著那個死了都讓人不安生的太子，一面也無可奈可，總歸也不是只他一個人在忙活，人家金尊玉貴的武陵侯不也日日過來應卯麽！
雖然這樣安撫自己，但今日卻不能夠再耗在這裏，朝廷不體恤，自己個兒還能再虧待了麽！
與他的三心兩意不同，議事房裏的人卻沒焦灼之態，穩穩當當坐鎮書案後面，陽光從菱格子窗戶透進來打在他身上，朝珠、革帶、長翅官帽無一處不嚴謹，案上放著的湯圓絲毫未動，熱氣徐徐上升，使得那張冰雪琉璃似的臉虛虛實實的看不大清。
正經的尚書此刻卻陪著萬分的小心，耷頭縮腦的。
侍立在一旁的流夏瞧見，拱手行了個禮：“尚書大人。”
他“嗳嗳”應兩聲，見那位侯爺擡頭看過來，連忙堆起了笑：“侯爺忙著吶！”
這位尚書年紀大了，卻頗有些返老還童的模樣，前年府中添了個小孫子，心思更是不再朝務上，禮部的事幾乎不管，遲到早退是常態，要不是有軒轅剎幫他兜住，早叫人彈劾下去了。
也不肖問，軒轅剎擱置了手中的批筆，面上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大人年紀大了，近來事情又瑣碎，想來大人的身子骨定又不合適了，便早些回去歇息罷。”
代勞的話還未出口，人就應承了下來，就沒見過這麽可人意的貴人！老尚書心裏歡喜又感嘆，忙不疊道謝，收拾收拾回府去了。
眼見他走遠，流夏忍不住道：“想頤養天年，早日告老請辭便罷了，這般賴著就圖那點子俸祿，這不是米蟲麽！”
軒轅剎又重新執起了筆，淡聲道：“米蟲也有米蟲的用處，有他在前擋著，行事也順當。”
流夏應了個是，想到讓這位老尚書不滿的事，也是有些不快：“太子都已經死了小半月了，鬧的滿朝都不安生，看著隆重，但卻沒有什麽實質作為！”他擰著眉：“家中藏有剩餘的兩相綿，又有他的親隨小林子親口指認，如此人證物證皆有，刑部竟還判決不了！皇後身後的勢力看著也不怎麽得力！”
軒轅剎聞言臉色也不怎麽好，擡手揉了揉眉心：“皇後身邊最得力的不過也就是國舅了，一個督查院的督禦史，半實半虛的職位，掀不起什麽浪花，再加上皇帝有意袒護，刑部哪裏敢亂判。”
流夏皺了眉：“那主子就此不管了麽？任由那老賊偏袒？”
“偏袒？”軒轅剎卻笑了：“雖然都是他的兒子，但其中一個是國之儲君，這樣慘死，不給出個交代，皇後那邊會且不說了，便是言官們也會上書，最後會如何，用不著咱們操心。”
案上冒著的熱氣漸漸沾染上了眼睫，他瞇了瞇眼，打散了熱氣，這才發現那碗中的湯圓。
不是平素的白丸子，竟是蘇黃、豆綠、蛋青的顏色，如此盛在白瓷碗裏五顏六色，分外的精巧好看。流夏看見忙道：“今個兒元宵節，底下人曉得主子在這兒，精細了些，是在福滿樓買來的，這是廚子們想的新法子，是用了蔬汁打成皮團的，模樣好看味道也添了份兒鮮！您嘗嘗？”
他“唔”了聲，面上神色漸漸眷戀纏綿了起來：“應過她完年要回冀州的，但如今料理了軒轅儀還有一個軒轅翎，還有些時候要忙，幸得她也從未抱怨過。”
再沒了往日的覆雜神色，流夏接道：“姑娘深明大義，曉得事情輕重緩急，主子也不必太過惦念了。”
他頷首，起身抖了抖蟒袍：“除夕未曾陪她好好過，不能連元宵也不陪她，福滿樓的湯圓做的好看，她定也喜歡。”
今日天氣好，太陽也不像前幾日沒個什麽溫度，和暖的仿若春日一般。
樂央換了身輕薄的月白湖縐元緞夾衫子坐在院子裏繡香囊，活靈活現的羽鶴，只剩下一點尾羽未曾繡好。
錦畫在旁看著笑道：“姑娘繡的真個兒好看，一會子繡完再裝上白芷、佩蘭等，明日就能送出手了，主子爺收到定會歡喜至極！”
樂央聞言頓了頓沒有接話，又繡了會兒問道：“錦畫姐姐你在京城時日久，可知曉皇子犯罪入了天牢，最後會是如何麽？”
她說起這個，倒是讓錦畫為難了：“奴婢雖在京中時日久，但也全是在侯府，外頭的事哪裏能曉得真切呢，以往也未曾聽聞有皇子入天牢……奴婢想著，皇子畢竟是皇子，總該不會像咱們平頭百姓一樣，該是沒什麽大礙。”一面說著一面才想起來，偏頭看她：“姑娘問這個做什麽？”
樂央不好同她細說，她們做侍女的，無法違抗主子的命令，若是那人問起，到時定又是一場軒然大波。
想起上次她離府，他追上來那樣恐怖的摸樣，她還是有些害怕的。
苑外種了並排的紅梅，其中有一棵生的高，花枝延伸進來許多，陽光下紅艷艷的一簇，仿佛黑白山水畫中被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可勁兒的透著鮮麗。
她盯著那花枝出了神，當初刑部大牢她都沒有辦法進，如今的天牢，沒有人幫忙她該如何去看他呢？
正想著，冷不防聽見有人喚她，嚇的手一抖，針尖立時就刺了進去，她“嘶”了聲，還來不及看，手就被人拉了過去。
看清那張琉璃冰雪似的臉，樂央驚了下，想也沒想慌忙的將手中的針線以及香囊藏到了身後。
她心中有鬼，怕他看出端倪，才這般動作，等做完才反應過來，這樣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好再那人並沒有深究，只是皺著眉看她被針刺出了血珠子的手指。
“是我嚇到你了。”
樂央悄悄的松了口氣，連忙搖頭待要說話，他卻已經將她的手指含入了口中。
樂央羞紅了臉，往回抽著手：“沒事的……”
他卻不放，含了好一會才松開，不過是被針尖淺淺紮了下，被他含的這麽會兒，早沒了血珠子，指尖卻被他吮的通紅。
樂央不敢看，將手收回來捂著，強裝鎮定：“舅舅怎麽回來了，不忙了麽？”
她面皮子薄，只是這樣，臉就緋紅一片了，嬌艷的比那簇花枝還要濃麗。
壓下心頭的悸動，軒轅剎招手。
站在洞門處的流夏忙上前，將手中的食盒奉上來。
軒轅剎接了過來打開，端出了兩碗湯圓放到石桌子上：“這是福滿樓新出的湯圓，我嘗過了，味道不錯，模樣也好看，便帶回來給你也嘗嘗。”
他一面說，一面拿了勺子舀出來一個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他尚還穿著蟒袍官服，大紅的顏色將那張冰雪琉璃似的面孔染了艷了些，鳳目中滿是溫暖。
自除夕夜太子死後，他就異常的忙碌，時常的不在府中，如今半晌回來，都不及換下蟒袍，想是特意回來陪她過元宵的。
樂央感動，放下了心中的那些個想頭，同他一起吃湯圓。
他倒也沒有不規矩，只是安安穩穩的餵著她。
陽光照在他捏著玉勺的手指上，潔白如玉，斯文又俊美的一派安寧。
看著他和煦的模樣，樂央心裏又止不住的翻騰起來，仔細斟酌著語句問他：“除夕夜便罷了，怎麽連上元佳節也不讓休沐？朝廷這不是在壓榨人麽！”
她打抱不平的語氣讓他忍不住的笑，放下玉勺為她解釋：“往日裏逢年過節自是要休沐的，只是如今皇帝的兒子一死一獄，朝臣們即使毫無關系少不得也要應應卯，斷沒有只是刑部和皇帝操勞的事。”
樂央小心的覷著他：“都半月了，這件事還沒了呢？”
他漸漸斂了笑意，放下了手中的玉勺：“央兒這般費心打聽，是好奇還是在擔憂？”
這個人！都不敢問一句，問上一句就跟要點燃的炮仗一樣，這樣如臨大敵般的警醒！
樂央被唬了一跳，裝作不在意道：“好奇而已，舅舅不願說就算了。”
他緩和了神色，握了握她的手：“朝廷刑獄上的事，央兒無需多想，待這頭事了，我便帶你回冀州去。”
樂央不敢再多話，連忙點頭。
見她乖巧，軒轅剎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臉兒，起身：“儀制清吏司還有事，我不能多留，晚間也會回的晚一些，央兒莫要再等我，早些安歇。”
樂央應了聲，也起身送他離開。
香囊上的羽鶴只剩下最後一點尾羽，須臾的事，但繡好了香囊卻無法送出去！
樂央嘆了口氣，憂心忡忡的咬去了最後的線頭。
“姑娘在想什麽？”
一人忽然在身後說話，樂央驚了下，轉身一看原來是流夏，身旁的錦畫也不知去哪裏了。
她有些奇怪：“舅舅有話要讓你帶給我？”
流夏點頭笑道：“今日尚書大人身子不適，禮部的大事小情全要主子一人擔待，晚間還要去天牢探望六王，待回來都是下半夜了，主子不放心姑娘，特意讓奴才再回來叮囑姑娘一邊，不可再熬夜等他！”
他這樣的再三顧念，讓樂央的臉微微發熱，又聽見“天牢”二字，精神頭不由得就是一震，顧忌流夏是他身旁的人，也不敢太明目張膽，只是裝作好奇的問道：“舅舅去天牢做什麽？禮部應當不管刑獄之事罷？”
流夏點頭：“說起來，主子與六王畢竟也是兄弟，六王這事還不知如何呢，趁著還有口氣兒，早些亮了腰牌去看看，要是再耽擱幾天，怕是即便有腰牌也見不到人了！”
聽他這意思，軒轅儀竟是早晚要死麽！
樂央心驚，亂了會兒忽然想到他說的腰牌，便盤弄著手中的香囊，狀似隨意的問：“有腰牌就能進天牢麽？這麽的，天牢也太不嚴實了罷！
流夏說：“哪能呢，腰牌是身份的象征，貴人們都是貼身兒緊要的保管著，誰也盜不走，有時遇到頂要緊的事，需要奴才們辦，便親自授予這腰牌，實用又方便！”
那麽說，她只要得到這塊腰牌就能進入天牢了！
樂央捏緊了香囊，她記得他隨身是有玄鐵牌子，上面用篆書刻著武陵侯三個字，那應當就是他的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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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王的案子雖然牽扯不大，但到底是皇子，一朝入獄，斷然沒有只是刑部忙活的道理。
太子死在除夕夜，名頭不好聽，停了五日才叫發喪，像規儀這等事需要禮部來操心，活兒不重卻也繁瑣，一忙活就又忙活到了元宵時節。
禮部尚書心裏不痛快，一年到頭就盼著年節好享享少有的天倫之樂，這下弄的連平日裏都不如。
一面在心裏埋怨著那個死了都讓人不安生的太子，一面也無可奈可，總歸也不是只他一個人在忙活，人家金尊玉貴的武陵侯不也日日過來應卯麽！
雖然這樣安撫自己，但今日卻不能夠再耗在這裏，朝廷不體恤，自己個兒還能再虧待了麽！
與他的三心兩意不同，議事房裏的人卻沒焦灼之態，穩穩當當坐鎮書案後面，陽光從菱格子窗戶透進來打在他身上，朝珠、革帶、長翅官帽無一處不嚴謹，案上放著的湯圓絲毫未動，熱氣徐徐上升，使得那張冰雪琉璃似的臉虛虛實實的看不大清。
正經的尚書此刻卻陪著萬分的小心，耷頭縮腦的。
侍立在一旁的流夏瞧見，拱手行了個禮：“尚書大人。”
他“嗳嗳”應兩聲，見那位侯爺擡頭看過來，連忙堆起了笑：“侯爺忙著吶！”
這位尚書年紀大了，卻頗有些返老還童的模樣，前年府中添了個小孫子，心思更是不再朝務上，禮部的事幾乎不管，遲到早退是常態，要不是有軒轅剎幫他兜住，早叫人彈劾下去了。
也不肖問，軒轅剎擱置了手中的批筆，面上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大人年紀大了，近來事情又瑣碎，想來大人的身子骨定又不合適了，便早些回去歇息罷。”
代勞的話還未出口，人就應承了下來，就沒見過這麽可人意的貴人！老尚書心裏歡喜又感嘆，忙不疊道謝，收拾收拾回府去了。
眼見他走遠，流夏忍不住道：“想頤養天年，早日告老請辭便罷了，這般賴著就圖那點子俸祿，這不是米蟲麽！”
軒轅剎又重新執起了筆，淡聲道：“米蟲也有米蟲的用處，有他在前擋著，行事也順當。”
流夏應了個是，想到讓這位老尚書不滿的事，也是有些不快：“太子都已經死了小半月了，鬧的滿朝都不安生，看著隆重，但卻沒有什麽實質作為！”他擰著眉：“家中藏有剩餘的兩相綿，又有他的親隨小林子親口指認，如此人證物證皆有，刑部竟還判決不了！皇後身後的勢力看著也不怎麽得力！”
軒轅剎聞言臉色也不怎麽好，擡手揉了揉眉心：“皇後身邊最得力的不過也就是國舅了，一個督查院的督禦史，半實半虛的職位，掀不起什麽浪花，再加上皇帝有意袒護，刑部哪裏敢亂判。”
流夏皺了眉：“那主子就此不管了麽？任由那老賊偏袒？”
“偏袒？”軒轅剎卻笑了：“雖然都是他的兒子，但其中一個是國之儲君，這樣慘死，不給出個交代，皇後那邊會且不說了，便是言官們也會上書，最後會如何，用不著咱們操心。”
案上冒著的熱氣漸漸沾染上了眼睫，他瞇了瞇眼，打散了熱氣，這才發現那碗中的湯圓。
不是平素的白丸子，竟是蘇黃、豆綠、蛋青的顏色，如此盛在白瓷碗裏五顏六色，分外的精巧好看。流夏看見忙道：“今個兒元宵節，底下人曉得主子在這兒，精細了些，是在福滿樓買來的，這是廚子們想的新法子，是用了蔬汁打成皮團的，模樣好看味道也添了份兒鮮！您嘗嘗？”
他“唔”了聲，面上神色漸漸眷戀纏綿了起來：“應過她完年要回冀州的，但如今料理了軒轅儀還有一個軒轅翎，還有些時候要忙，幸得她也從未抱怨過。”
再沒了往日的覆雜神色，流夏接道：“姑娘深明大義，曉得事情輕重緩急，主子也不必太過惦念了。”
他頷首，起身抖了抖蟒袍：“除夕未曾陪她好好過，不能連元宵也不陪她，福滿樓的湯圓做的好看，她定也喜歡。”
今日天氣好，太陽也不像前幾日沒個什麽溫度，和暖的仿若春日一般。
樂央換了身輕薄的月白湖縐元緞夾衫子坐在院子裏繡香囊，活靈活現的羽鶴，只剩下一點尾羽未曾繡好。
錦畫在旁看著笑道：“姑娘繡的真個兒好看，一會子繡完再裝上白芷、佩蘭等，明日就能送出手了，主子爺收到定會歡喜至極！”
樂央聞言頓了頓沒有接話，又繡了會兒問道：“錦畫姐姐你在京城時日久，可知曉皇子犯罪入了天牢，最後會是如何麽？”
她說起這個，倒是讓錦畫為難了：“奴婢雖在京中時日久，但也全是在侯府，外頭的事哪裏能曉得真切呢，以往也未曾聽聞有皇子入天牢……奴婢想著，皇子畢竟是皇子，總該不會像咱們平頭百姓一樣，該是沒什麽大礙。”一面說著一面才想起來，偏頭看她：“姑娘問這個做什麽？”
樂央不好同她細說，她們做侍女的，無法違抗主子的命令，若是那人問起，到時定又是一場軒然大波。
想起上次她離府，他追上來那樣恐怖的摸樣，她還是有些害怕的。
苑外種了並排的紅梅，其中有一棵生的高，花枝延伸進來許多，陽光下紅艷艷的一簇，仿佛黑白山水畫中被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可勁兒的透著鮮麗。
她盯著那花枝出了神，當初刑部大牢她都沒有辦法進，如今的天牢，沒有人幫忙她該如何去看他呢？
正想著，冷不防聽見有人喚她，嚇的手一抖，針尖立時就刺了進去，她“嘶”了聲，還來不及看，手就被人拉了過去。
看清那張琉璃冰雪似的臉，樂央驚了下，想也沒想慌忙的將手中的針線以及香囊藏到了身後。
她心中有鬼，怕他看出端倪，才這般動作，等做完才反應過來，這樣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好再那人並沒有深究，只是皺著眉看她被針刺出了血珠子的手指。
“是我嚇到你了。”
樂央悄悄的松了口氣，連忙搖頭待要說話，他卻已經將她的手指含入了口中。
樂央羞紅了臉，往回抽著手：“沒事的……”
他卻不放，含了好一會才松開，不過是被針尖淺淺紮了下，被他含的這麽會兒，早沒了血珠子，指尖卻被他吮的通紅。
樂央不敢看，將手收回來捂著，強裝鎮定：“舅舅怎麽回來了，不忙了麽？”
她面皮子薄，只是這樣，臉就緋紅一片了，嬌艷的比那簇花枝還要濃麗。
壓下心頭的悸動，軒轅剎招手。
站在洞門處的流夏忙上前，將手中的食盒奉上來。
軒轅剎接了過來打開，端出了兩碗湯圓放到石桌子上：“這是福滿樓新出的湯圓，我嘗過了，味道不錯，模樣也好看，便帶回來給你也嘗嘗。”
他一面說，一面拿了勺子舀出來一個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他尚還穿著蟒袍官服，大紅的顏色將那張冰雪琉璃似的面孔染了艷了些，鳳目中滿是溫暖。
自除夕夜太子死後，他就異常的忙碌，時常的不在府中，如今半晌回來，都不及換下蟒袍，想是特意回來陪她過元宵的。
樂央感動，放下了心中的那些個想頭，同他一起吃湯圓。
他倒也沒有不規矩，只是安安穩穩的餵著她。
陽光照在他捏著玉勺的手指上，潔白如玉，斯文又俊美的一派安寧。
看著他和煦的模樣，樂央心裏又止不住的翻騰起來，仔細斟酌著語句問他：“除夕夜便罷了，怎麽連上元佳節也不讓休沐？朝廷這不是在壓榨人麽！”
她打抱不平的語氣讓他忍不住的笑，放下玉勺為她解釋：“往日裏逢年過節自是要休沐的，只是如今皇帝的兒子一死一獄，朝臣們即使毫無關系少不得也要應應卯，斷沒有只是刑部和皇帝操勞的事。”
樂央小心的覷著他：“都半月了，這件事還沒了呢？”
他漸漸斂了笑意，放下了手中的玉勺：“央兒這般費心打聽，是好奇還是在擔憂？”
這個人！都不敢問一句，問上一句就跟要點燃的炮仗一樣，這樣如臨大敵般的警醒！
樂央被唬了一跳，裝作不在意道：“好奇而已，舅舅不願說就算了。”
他緩和了神色，握了握她的手：“朝廷刑獄上的事，央兒無需多想，待這頭事了，我便帶你回冀州去。”
樂央不敢再多話，連忙點頭。
見她乖巧，軒轅剎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臉兒，起身：“儀制清吏司還有事，我不能多留，晚間也會回的晚一些，央兒莫要再等我，早些安歇。”
樂央應了聲，也起身送他離開。
香囊上的羽鶴只剩下最後一點尾羽，須臾的事，但繡好了香囊卻無法送出去！
樂央嘆了口氣，憂心忡忡的咬去了最後的線頭。
“姑娘在想什麽？”
一人忽然在身後說話，樂央驚了下，轉身一看原來是流夏，身旁的錦畫也不知去哪裏了。
她有些奇怪：“舅舅有話要讓你帶給我？”
流夏點頭笑道：“今日尚書大人身子不適，禮部的大事小情全要主子一人擔待，晚間還要去天牢探望六王，待回來都是下半夜了，主子不放心姑娘，特意讓奴才再回來叮囑姑娘一邊，不可再熬夜等他！”
他這樣的再三顧念，讓樂央的臉微微發熱，又聽見“天牢”二字，精神頭不由得就是一震，顧忌流夏是他身旁的人，也不敢太明目張膽，只是裝作好奇的問道：“舅舅去天牢做什麽？禮部應當不管刑獄之事罷？”
流夏點頭：“說起來，主子與六王畢竟也是兄弟，六王這事還不知如何呢，趁著還有口氣兒，早些亮了腰牌去看看，要是再耽擱幾天，怕是即便有腰牌也見不到人了！”
聽他這意思，軒轅儀竟是早晚要死麽！
樂央心驚，亂了會兒忽然想到他說的腰牌，便盤弄著手中的香囊，狀似隨意的問：“有腰牌就能進天牢麽？這麽的，天牢也太不嚴實了罷！
流夏說：“哪能呢，腰牌是身份的象征，貴人們都是貼身兒緊要的保管著，誰也盜不走，有時遇到頂要緊的事，需要奴才們辦，便親自授予這腰牌，實用又方便！”
那麽說，她只要得到這塊腰牌就能進入天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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