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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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遛完了狗,時間不早了,戴新蕊匆忙間在地鐵口買了個豆沙包揣進衣兜裏擠地鐵。下了地鐵,戴新蕊掏出早飯,發現豆沙包被擠成了豆沙餅。她狼吞虎咽地吃完,總算在電梯關閉的最後一秒沖了進去。

進了公司,戴新蕊放下包包,匆忙去衛生間補了口紅。

再次走進公司,一股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公司裏異常的寧靜,所有同事都低著頭不說話。戴新蕊不難推測出,這裏剛剛經歷了一場暴風雨。

忽然從打板室傳來一聲咆哮:“老子他媽的不幹了!”

只見打板師周曉扯開領帶,邊走路邊把衣服狠狠一摔,最後咆哮一聲跑出了公司,再也不見蹤影。

整個辦公室噤若寒蟬,戴新蕊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唏噓不已——小夥子你還年輕啊,錢沒賺多少,怎麽就被大魔王打倒了呢。

宋逸黑壓壓的身影從打板室緩緩地移出來,面無表情地說:“現在的年輕人,一句也說不得,一言不合就辭職。”

陳薇薇為了打圓場,拿著咖啡杯走到宋逸身邊說:“你可得好好珍惜小蕊喲,可不是所有職場新人都像她這麽乖巧聽話的。如果你失去了她,可是會哭的。”

聽得戴新蕊心驚肉跳——這種一觸即發的時刻就不要cue她了啊!

整個公司除了大老板也只有陳薇薇敢和宋逸這麽說話。傳說中她是大老板的遠房大表姨。而根據宋逸從來沒對她說過狠話的態度來看,她是老板親戚的可能性為百分之九十九。戴新蕊準備以後遇到事情了抱緊陳薇薇大腿不放手。

宋逸看了戴新蕊一眼,冷冷地說:“來我辦公司一趟。”

戴新蕊小心肝一緊。陳薇薇抓住她的胳膊在她耳邊低聲說:“待會兒你可得把他給安撫住了,別讓他再狂暴了。我們可不想跟著沾包。”

戴新蕊欲哭無淚——這是要獻祭她的節奏?

戴新蕊不敢怠慢,立刻放下背包去到他的辦公室。

宋逸塞給她一沓厚厚的款式圖,交代著:“把這些送去打板室,周五下班之前全部制好版,下周之前要送到打樣室。”

戴新蕊一楞——這麽厚厚的一沓款式圖,一周之內就要制好版,就算是機器人也幹不了啊。怪不得周曉崩潰了呢!

宋逸一臉嚴肅地看著戴新蕊:“是我沒說明白嗎?”

戴新蕊乖順地點點頭:“好的,我這就安排給打板室。”

最近公司上下正在準備冬裝發布會,整個公司忙得人仰馬翻,各個部門火氣都特別大,一言不合就離職。

戴新蕊小心翼翼地將款式圖送到打板室,和主任李興打招呼:“李主任,這是宋總剛剛派下來的款式圖,讓我送到打板室,他希望今天能制好版,明天安排到樣衣室那邊。

李興當即拉下個臉:“他想什麽呢?本來人手就不夠,這星期被他訓跑了兩個版師,這會兒又下了這麽多的單。他真當我們版師都是機器人可以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戴新蕊頓了幾秒,隨即賠著笑說:“那我去溝通溝通。”

從打板室出來,戴新蕊便聽到李興和其他人說了句:“拿宋逸來壓我,小姑娘還是太嫩。”

戴新蕊聽了鼻子立馬一酸,眼淚就湧了出來。然而她不想被別人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她怕被別人同情,更怕被別人看輕。努力地眨眨眼,生生地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算是明白了,助理的角色就是受夾板氣的啊,這活兒擱誰手裏都是個大寫的難啊!

現在的戴新蕊就是夾心餅幹中間的夾心,任由兩塊鐵板把她擠壓成任何形狀。

心裏不甘嗎,當然了,但必須得吞進肚子裏。

她才工作幾個月,未來的路還長著呢。這點委屈算什麽,以後的委屈還多著呢。

不管怎麽樣,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候讓兩個部門關系僵化。

戴新蕊去樓下的蛋糕店買了飲品,順便買了些老婆餅和曲奇餅幹送到打板室,大家打招呼:“老師們工作的時候都沒時間喝水吧,我買了咖啡和奶茶,累了就吃點東西,我放在這兒了。”

大家看到了小姑娘的心意,大家紛紛表示感謝。

出了打板室,戴新蕊心疼地看了眼小票,這錢也不知道宋逸給不給她報銷。她自己的早餐不過街邊餐車兩塊錢的豆沙包呢。

接下來的時間,戴新蕊一直和版師溝通款式細節,在宋逸辦公室、打板室和樣衣室中來回穿梭。一整天下來頭暈眼花,口幹舌燥,嘴角起皮。

下班鈴聲早就響過了,外面的天色暗下來,戴新蕊感到困倦不已。正在本子上畫著效果圖呢,畫著畫著就倒在桌子上睡著了。

宋逸接水的時候路過戴新蕊旁白,好奇之下翻了翻她的手繪本,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用本子拍了拍桌子,喊道:“戴新蕊!”

嚇得她一下就站了起來,心裏嘀咕著,自己忙裏忙外的時候不見領導過來,偏偏她打個盹的功夫就撞到槍口上了。

宋逸說:“回去睡吧。”

戴新蕊不知道宋逸是說氣話還是真心勸她下班,於是迂回著問:“打板室正在點燈熬油呢,我不能先走了,師傅們不清楚的細節我得隨時溝通呢。”

“明天做吧,來得及。”

“好的。”戴新蕊立刻從善如流,拿起包包起身就走。此時不溜更待何時啊!

“哦,對了。”宋逸忽然喊住了她。

戴新蕊身體一僵——不知道他又有什麽幺蛾子?

“我剛剛翻了下你的手繪本,為什麽你畫了那麽多效果圖從來都不給我看?”

戴新蕊支吾著回答:“我在想……我只是個助理,還沒有能力獨立出款。”

“你拿給我看,我還能給你打回去不成?從明天開始,每天交二十個款式給我。”

戴新蕊一楞,以為是宋逸口誤,不確定地問:“每周……二十個?”

宋逸篤定地說:“每天。”

戴新蕊不可置信地張大眼睛:“哈?每天……二十個款式?”

宋逸眉毛一挑:“怎麽,你對我有意見?”

“沒有沒有。”戴新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宋逸輕飄飄地丟下一句:“不逼你一把,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適不適合這一行。”

戴新蕊下了地鐵,站在小區服裝店的櫥窗前,看到陳列的漂亮衣服,不禁羨慕起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她設計的衣服可以擺在櫥窗裏啊。現在每天的瑣事千頭萬緒,還要和各個部門鬥智鬥勇,快把她的精力消耗殆盡了。

戴新蕊想到四年前獨自一人提著行李箱在千裏之外的城市求學。那個時候,同學們都說她很勇敢。

出了社會她才知道,成人世界,只有勇敢不夠,還得堅強。

萬事開頭難,然後中間難,最後結尾難。

勇敢讓你邁出第一步,而堅強才能支撐著你走到最後。

戴新蕊回到家才想起來忘了買晚飯,這麽晚了點外賣也不安全。於是開始翻箱倒櫃,找遍了家裏各個角落,一點零食都沒有了。王苗苗搬走之後家裏就失去了幹糧補給,現在已經彈盡糧絕了啊。

戴新蕊絕望地躺在沙發上,忽然間腦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還有幾包狗糧沒開封。

欸?她可以吃一口狗餅幹嗎?她還從來沒吃過。價格這麽貴,味道應該不會太差吧。

不過……和狗狗搶東西吃,這樣真的好嗎?

沒關系,反正沒人看到。她現在亞歷山大,很需要吃點零食排解一下啊。

戴新蕊在內心短暫鬥爭了幾秒鐘之後,開心地拿起一包狗餅幹。

剛把包裝打開,這時候聽到敲門聲。

她已經猜出是誰來了,這個時間除了對門不會有別人。

林白放心不下西西,試探著問:“西西……還習慣吧?”

“嗯,很乖,很聽話。”

“吃飯正常嗎?”

“正常啊。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待會兒和我一起去遛狗,以便了解它的進食情況。”

林白沒說話,此刻他的註意力放在戴新蕊手裏的狗糧上。

看著戴新蕊手裏拿起狗餅幹還以為要餵西西呢,不料下一秒竟然往她自己的嘴巴裏塞。林白都驚呆了。

戴新蕊靜默了幾秒之後,臉上的表情漸漸猙獰,隨後她發出一聲幹嘔,立刻把狗糧塞到林白手上,轉身跑到衛生間去吐了。

過了一會兒,戴新蕊走出衛生間,臉憋得通紅。

林白哭笑不得地說:“你真是什麽都敢吃啊。”

戴新蕊欲哭無淚:“為什麽狗餅幹會有一股……狗屎味兒啊!”

“你很餓嗎?晚上沒吃飯?”

戴新蕊委屈地點點頭:“我剛回來,白天在公司累得沒力氣吃飯,想著回家找點幹糧湊合一下算了。但是家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彈盡糧絕,就剩下幾包沒開封的狗糧。於是我鬼使神差地就……”

說到這裏,戴新蕊又想起了剛剛嘴裏那股一言難盡的味道,不受控制地幹嘔了幾下。這件事給她的心靈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

林白忍不住嗔怪起來:“工作再忙,也得好好吃飯啊。我晚上做了意大利面,不介意的話……”

“不介意不介意!快給我吃一口吧。”

林白見戴新蕊用滿是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像極了西西看著他手裏拿著火腿時的樣子。

林白笑道:“那你等我一下。”

五分鐘後,林白把意面回鍋熱了一下端來送給戴新蕊。

戴新蕊端著盤子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最後把盤子裏剩下的甜玉米一粒一粒撿起來吃。

林白以為她剛剛才經歷了一次心理陰影不會有什麽胃口,現在看來她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這樣他就放心了。

戴新蕊吃著吃著眼圈開始泛紅。有時候,突如其來的感動並不需要多麽蕩氣回腸,一頓熱飯足以。

林白可聽到她吸鼻子的聲音,側目看過去:“你怎麽了?不好吃嗎?”

戴新蕊搖搖頭:“太好吃了,我……想家了。”

林白見她紅著眼圈,心中不無心疼。年輕女孩子獨自在外打拼,內心的孤獨無助可想而知。

他安慰道:“以後你就把西西當成你的家人吧。”

戴新蕊展顏一笑,鼓著腮幫子說:“那以後它就一直留在我這裏吧。”

林白忽然覺察到一絲不對勁——他才不會被她繞進去呢!於是果斷拒絕:“還是不要了。”

說著環視客廳一周,暗自搖了搖頭。剛剛才讓她收拾過,才過了幾天,又亂成一團。西西也不知道在這裏要吃多少灰?

林白忍不住開口:“你還沒找到室友嗎?”

戴新蕊饒有興趣地問:“你想給我介紹室友?”

“沒有,隨便問問。”

戴新蕊立刻領會了他的擔憂,向他打包票:“你放心,我會盡快找室友,不會霸占西西太久的。”

這在這時候,王苗苗的電話打了進來,戴新蕊接起電話,聽到王苗苗的問候:“怎麽樣了小蕊,你一個人住得慣嗎?”

戴新蕊說:“第一次一個人住,還真有點怵。我晚上睡覺都不敢關燈,把每個房間的燈都開著。這個月電表肯定要爆了。”

“你找到合租人了嗎?”

“沒有呢,哪那麽容易。”

“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個?我有個同事想租房子,你能接受異性合租嗎?”

戴新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別說是異性了,只要交房租,就算是只狗也沒問題啊。”

“行,我把他的聯系方式給你,你們自己聯系吧。”

“好啊,你發我微信上吧。”

戴新蕊洗完了盤子,和林白一起下樓遛狗。

林白忍不住問:“你打算和異性合租?”

“嗯。”

林白警覺地問:“多大?哪裏人?什麽工作?”

“王苗苗認識的朋友,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林白面露憂色:“註意安全。”

戴新蕊點點頭。

這時候林白的電話響起,他走到角落裏接電話。

陪西西玩得不亦樂乎的戴新蕊聽到林白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我一定要用歐根紗,換一種會影響效果。”

欸,聽起來像是同行?她忍不住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我最了解什麽部位用什麽面料,不能換,輔料也不能隨便用。如果她再幹涉,就讓她換設計師吧。”

林白的聲音有些清冷,雖然沒有發脾氣,卻有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掛斷了電話,戴新蕊好奇地問:“那麽晚還在談工作啊?你也是設計師?”

還沒等林白回答,戴新蕊忙不疊解釋:“哦,我不是有意偷聽你的電話的。只是覺得,我們可能是同行,無意間聽了幾句。”

林白不答反問:“難道你也是?”

“是啊,不像嗎?”還沒等林白說話,戴新蕊便自嘲一笑,解釋著,“我現在只是個助理——未來的服裝設計師。”

她對林白的身份有太多的好奇,連珠炮似的發問,“你在哪裏高就?是做什麽類型的?男裝還是女裝?你穿的都是自己設計的服裝嗎?怪不得衣品那麽好,我早該猜出來你是業界前輩的嘛。”

林白答道:“我是做高定的。”

戴新蕊捂著嘴,眼睛裏冒起了星星:“就是傳說中一件衣服幾十萬上百萬的那種……高級定制嗎?”

林白失笑:“一件高定服裝動輒做幾個月,算上布料、時間、人工、租金成本,你覺得一百萬很多嗎?這個錢賺得並不容易。就算是去服裝公司做設計總監,一年也有一兩百萬了。”林白的語氣輕描淡寫,一聽就是經歷過大場面的。

戴新蕊聽到這個信息不禁兩眼放光——宋逸年薪居然那麽多!

這個行業的天花板還是很高的。戴新蕊忽然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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