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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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手指，被觸碰的感覺。嘴唇好幹燥。消毒水和藥的味道。身上粗糲的衣服磨的皮膚很疼。我一個姿勢躺太久了……我一定要翻個身。結果天花板像愛麗絲夢游仙境一樣無限接近了，我要撞到天花板了——
“醒了！”誰的聲音，陌生的急切的尖銳的。好吵，吵得頭很痛……我伸手捂住耳朵，手背卻被針刺了一樣，眼睛費勁睜開，看到旁邊儀器上的心電圖，頻率好像放了一場死亡重金屬搖滾樂。
有人大喊著：“走針了！”把我手上的針頭拔了下來，哦，我是在醫院。我想起來了，因為暴露了自己的性取向，被那個女生的追求者打到肋骨穿刺進肺。我差點要死掉了。
現在，應該是活了過來。
昏迷的時候好像做了一場夢，夢裏我比現在要自由的多，還有個最最重要的人……我卻忘記了他是誰。我們是怎麽相遇的？我為什麽會這麽在乎他？明明我喜歡女生，但那種感情、可能算□□了吧。我只知道，我好愛他。愛一個男生，對曾經的我當然不可能。
反正……也是一場夢。我想。
我叫江磐，喜歡上了班級裏最漂亮的女生。她好年輕，這個年紀對我們來說是不可替代的，她也如此，既有年輕的特質，又混合著成熟的魅力。我會想著她□□，也不敢跟她表白。我們本來只是同班同學，沒有任何交集，本來該是這樣的。
但是她看出來了，我喜歡她。一個那麽受歡迎的人，從小到大都是焦點，她在不愛上一個人的情況下，會一眼就分辨出哪些人喜歡她。
她會覺得我惡心，又故意接近我。用手撫摸我的手背，在我擦黑板的時候繞到我身後，握著我的手擦上面的黑板。她總是這麽喊我，用她那有些口水音的、又很暧昧的聲音喊我的名字：“江磐。”她知道的，我會喜歡上她。女同性戀總是喜歡上直女，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更何況我早就喜歡她了。
她長得又漂亮，化妝又完美，給人一種好難接近的氣場。她讓我感覺很危險，又難以抗拒。壞女人，我想，還是乖乖跳進了她的圈套。但她是個壞女人。
我終於忍不住，跟她表白了。在只有我們兩個值周的、所有人都走掉的晚上，夕陽的昏黃的光把教室鍍了金，我們所有人都從配角變成主角，灰塵都變成金粉，我想，就是這個時候了。
我看著她，對她說，我喜歡你。
她臉上的誘哄我的笑容再也沒有出現過，她的聲音也不再粘連著了，相反，變得很清楚。她說，帶著疏離的笑容：“開玩笑的吧？江磐，你真喜歡我啊？”
壞女人。用做過的、老師也沒法挑撿出問題的裸色美甲輕輕敲著她的臉蛋，臉上帶著悠然自得的笑容：“他們說你喜歡我，可是，咱們都是女生啊？原來是真的啊？”
壞女人，就算這樣，我也忍不住靠近她。想去掐她的脖子，看她帶著眼淚對我求饒，想和她接吻，舌尖相抵，混響在一片海潮裏。我想和她□□，就在這個教室。
於是我真的吻了她。我告訴她，羞怯地低垂著眼睛：“我喜歡你，這是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
我腦海裏想了很多怎樣吻她，最終我也只是貼近她，輕輕地看著她，她主動碰了一下我的嘴唇。
初吻。
她不笑了，似乎在訝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她猛地後退了。用手指摸著自己的嘴唇，輕聲說：“惡心。”
我很受傷，只能告訴她，我要走了，不會再打擾她了。喜歡上女生不是我的錯，我情願自己沒有愛人的能力，也不要做大眾中的異類。我不願意告訴別人我喜歡女生，但所有人都知道我愛上了章曦。
第二天我就被打了。學校裏當然有很多人喜歡章曦，女生只是默默喜歡著她，我想，當然也有其他女生喜歡她。只不過，她們掩藏的很好，和她做朋友或不做，而我暴露了。
喜歡章曦的高個子男生，手臂很粗，長得又帥，他是全校最張揚的小混混。很多人都認為他會和章曦在一起，我也這麽想了。在消息不脛而走的第一時間，他就找上了我。人如果在學生時代就霸淩別人，那他接下來就幾乎不會失敗了。要麽他家裏有錢，要麽他社交能力很強。
我低著頭，他死死盯著我，好像我搶了他相當重要的東西似的。
“怪胎。”他說，我們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怪胎，他重覆著，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男生喜歡章曦，他就什麽也不說，卻第一時間找了我。他認為，女生就一定更好欺負嗎？於是我用手裏的圓規——本來是我下節考試要用的——紮進了他的皮膚。
他沒叫，只是看著自己的校服袖子慢慢洇上一點血跡。他攥著我的領子說：“別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打你。”我討厭這樣的話，把性別劃分成階級，事情就變得惡心。
我手握著圓規，輕聲對他說：“如果你再這樣，我就紮你的眼睛。”
我小瞧了他，他沒被這話嚇到，反而被激怒了。我知道他家很有錢，這就是他無所顧忌傷害我的底氣嗎？他下意識似地，狠狠打上我的肚子。我只感覺腹腔被撕裂一樣，喉嚨有東西往上頂著，嘴裏咬緊著不吐出來，最後還是吐出來了——血。
那個男生也被嚇到了，他掏出手機，沒先打120，反而先給他爸爸打電話。他不如之前勇敢，做事的時候沖動又易怒，處理後果的時候又是個懦夫。我想，這種人、就這種人。
再醒來就到了病床上。我似乎經歷了一場急救，差點就死去了……我卻活了過來。而我還要經歷一場覆健。不知道爸媽怎麽跟那個男生的家長談的，他們似乎得了一大筆賠償。看到我的時候，他們已經知道了一切——事情的起因是我喜歡女生，但我想說，當然不是這樣。為什麽人們不能接受和自己不一樣的東西？事情的起因當然是，那個喜歡章曦的男生，是個人渣。
“你要轉學，還是降級？”在我重新學習走路的那段時間，媽媽問我。
學習方面，倒是沒問題，就算差了幾個月的進程，我還是能夠跟上。我不想降級，再來一次高一生活？饒了我吧，現在我當然想趕緊畢業。
“轉學吧。”我低著頭。
我和父母並不交流，沒什麽好說的，他們當然認為是我引起了一切，想著在學校早戀，離經叛道地喜歡同性。那就沒什麽好說的，反正他們也不怎麽管我。我喜歡誰，也跟他們沒關系。
三月份，我成功辦了轉學。這是高一下學期，我假期在家自己學了落下的進度。爸媽得到了一大筆錢，沒把那個男生怎麽樣。我也無所謂了。把章曦的聯系方式刪除之後，跟我在那個學校的朋友道了別。爸媽把我轉到了一所很好的私立學校。
他們不會給我情緒價值，作為補償，給了我很好的物質條件。那我也沒什麽可以抱怨的。
我要開始新生活了，也許。這次我絕對不要喜歡上任何人。開學第一天，作為轉校生的我被老師推到講臺前，臺下的人用著沒惡意的、好奇的目光看著我。我說：“大家好，我叫江磐。”
一個男生的頭擡起來了。他看著我，我也忍不住看他。他長得太漂亮了，似乎很內斂。他對我比口型，我看到了，那是我的名字。他說——江磐。
我的心臟突然跳動一下，夢裏的、模糊的感覺滿溢出來，好像幹冰蒸騰的室內，我突然陷入夢境了。打破兩者之間的邊界，我還是什麽都沒能想起來。
我迷糊了。一定在哪裏見過他。在那個我相當自由的地方，最後……最後我醒了。我很擔心他，很喜歡他，把他當做自己的小孩。
“江磐？”老師突然對我說，“發什麽呆，準備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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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被觸碰的感覺。嘴唇好幹燥。消毒水和藥的味道。身上粗糲的衣服磨的皮膚很疼。我一個姿勢躺太久了……我一定要翻個身。結果天花板像愛麗絲夢游仙境一樣無限接近了，我要撞到天花板了——
“醒了！”誰的聲音，陌生的急切的尖銳的。好吵，吵得頭很痛……我伸手捂住耳朵，手背卻被針刺了一樣，眼睛費勁睜開，看到旁邊儀器上的心電圖，頻率好像放了一場死亡重金屬搖滾樂。
有人大喊著：“走針了！”把我手上的針頭拔了下來，哦，我是在醫院。我想起來了，因為暴露了自己的性取向，被那個女生的追求者打到肋骨穿刺進肺。我差點要死掉了。
現在，應該是活了過來。
昏迷的時候好像做了一場夢，夢裏我比現在要自由的多，還有個最最重要的人……我卻忘記了他是誰。我們是怎麽相遇的？我為什麽會這麽在乎他？明明我喜歡女生，但那種感情、可能算□□了吧。我只知道，我好愛他。愛一個男生，對曾經的我當然不可能。
反正……也是一場夢。我想。
我叫江磐，喜歡上了班級裏最漂亮的女生。她好年輕，這個年紀對我們來說是不可替代的，她也如此，既有年輕的特質，又混合著成熟的魅力。我會想著她□□，也不敢跟她表白。我們本來只是同班同學，沒有任何交集，本來該是這樣的。
但是她看出來了，我喜歡她。一個那麽受歡迎的人，從小到大都是焦點，她在不愛上一個人的情況下，會一眼就分辨出哪些人喜歡她。
她會覺得我惡心，又故意接近我。用手撫摸我的手背，在我擦黑板的時候繞到我身後，握著我的手擦上面的黑板。她總是這麽喊我，用她那有些口水音的、又很暧昧的聲音喊我的名字：“江磐。”她知道的，我會喜歡上她。女同性戀總是喜歡上直女，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更何況我早就喜歡她了。
她長得又漂亮，化妝又完美，給人一種好難接近的氣場。她讓我感覺很危險，又難以抗拒。壞女人，我想，還是乖乖跳進了她的圈套。但她是個壞女人。
我終於忍不住，跟她表白了。在只有我們兩個值周的、所有人都走掉的晚上，夕陽的昏黃的光把教室鍍了金，我們所有人都從配角變成主角，灰塵都變成金粉，我想，就是這個時候了。
我看著她，對她說，我喜歡你。
她臉上的誘哄我的笑容再也沒有出現過，她的聲音也不再粘連著了，相反，變得很清楚。她說，帶著疏離的笑容：“開玩笑的吧？江磐，你真喜歡我啊？”
壞女人。用做過的、老師也沒法挑撿出問題的裸色美甲輕輕敲著她的臉蛋，臉上帶著悠然自得的笑容：“他們說你喜歡我，可是，咱們都是女生啊？原來是真的啊？”
壞女人，就算這樣，我也忍不住靠近她。想去掐她的脖子，看她帶著眼淚對我求饒，想和她接吻，舌尖相抵，混響在一片海潮裏。我想和她□□，就在這個教室。
於是我真的吻了她。我告訴她，羞怯地低垂著眼睛：“我喜歡你，這是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
我腦海裏想了很多怎樣吻她，最終我也只是貼近她，輕輕地看著她，她主動碰了一下我的嘴唇。
初吻。
她不笑了，似乎在訝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她猛地後退了。用手指摸著自己的嘴唇，輕聲說：“惡心。”
我很受傷，只能告訴她，我要走了，不會再打擾她了。喜歡上女生不是我的錯，我情願自己沒有愛人的能力，也不要做大眾中的異類。我不願意告訴別人我喜歡女生，但所有人都知道我愛上了章曦。
第二天我就被打了。學校裏當然有很多人喜歡章曦，女生只是默默喜歡著她，我想，當然也有其他女生喜歡她。只不過，她們掩藏的很好，和她做朋友或不做，而我暴露了。
喜歡章曦的高個子男生，手臂很粗，長得又帥，他是全校最張揚的小混混。很多人都認為他會和章曦在一起，我也這麽想了。在消息不脛而走的第一時間，他就找上了我。人如果在學生時代就霸淩別人，那他接下來就幾乎不會失敗了。要麽他家裏有錢，要麽他社交能力很強。
我低著頭，他死死盯著我，好像我搶了他相當重要的東西似的。
“怪胎。”他說，我們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怪胎，他重覆著，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男生喜歡章曦，他就什麽也不說，卻第一時間找了我。他認為，女生就一定更好欺負嗎？於是我用手裏的圓規——本來是我下節考試要用的——紮進了他的皮膚。
他沒叫，只是看著自己的校服袖子慢慢洇上一點血跡。他攥著我的領子說：“別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打你。”我討厭這樣的話，把性別劃分成階級，事情就變得惡心。
我手握著圓規，輕聲對他說：“如果你再這樣，我就紮你的眼睛。”
我小瞧了他，他沒被這話嚇到，反而被激怒了。我知道他家很有錢，這就是他無所顧忌傷害我的底氣嗎？他下意識似地，狠狠打上我的肚子。我只感覺腹腔被撕裂一樣，喉嚨有東西往上頂著，嘴裏咬緊著不吐出來，最後還是吐出來了——血。
那個男生也被嚇到了，他掏出手機，沒先打120，反而先給他爸爸打電話。他不如之前勇敢，做事的時候沖動又易怒，處理後果的時候又是個懦夫。我想，這種人、就這種人。
再醒來就到了病床上。我似乎經歷了一場急救，差點就死去了……我卻活了過來。而我還要經歷一場覆健。不知道爸媽怎麽跟那個男生的家長談的，他們似乎得了一大筆賠償。看到我的時候，他們已經知道了一切——事情的起因是我喜歡女生，但我想說，當然不是這樣。為什麽人們不能接受和自己不一樣的東西？事情的起因當然是，那個喜歡章曦的男生，是個人渣。
“你要轉學，還是降級？”在我重新學習走路的那段時間，媽媽問我。
學習方面，倒是沒問題，就算差了幾個月的進程，我還是能夠跟上。我不想降級，再來一次高一生活？饒了我吧，現在我當然想趕緊畢業。
“轉學吧。”我低著頭。
我和父母並不交流，沒什麽好說的，他們當然認為是我引起了一切，想著在學校早戀，離經叛道地喜歡同性。那就沒什麽好說的，反正他們也不怎麽管我。我喜歡誰，也跟他們沒關系。
三月份，我成功辦了轉學。這是高一下學期，我假期在家自己學了落下的進度。爸媽得到了一大筆錢，沒把那個男生怎麽樣。我也無所謂了。把章曦的聯系方式刪除之後，跟我在那個學校的朋友道了別。爸媽把我轉到了一所很好的私立學校。
他們不會給我情緒價值，作為補償，給了我很好的物質條件。那我也沒什麽可以抱怨的。
我要開始新生活了，也許。這次我絕對不要喜歡上任何人。開學第一天，作為轉校生的我被老師推到講臺前，臺下的人用著沒惡意的、好奇的目光看著我。我說：“大家好，我叫江磐。”
一個男生的頭擡起來了。他看著我，我也忍不住看他。他長得太漂亮了，似乎很內斂。他對我比口型，我看到了，那是我的名字。他說——江磐。
我的心臟突然跳動一下，夢裏的、模糊的感覺滿溢出來，好像幹冰蒸騰的室內，我突然陷入夢境了。打破兩者之間的邊界，我還是什麽都沒能想起來。
我迷糊了。一定在哪裏見過他。在那個我相當自由的地方，最後……最後我醒了。我很擔心他，很喜歡他，把他當做自己的小孩。
“江磐？”老師突然對我說，“發什麽呆，準備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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