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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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課上的內容我都提前學過了。第一節課,老師講些相當基礎的知識。我同桌倒是很認真的做筆記,我看了下他的名字,董依然。桌上擺了一摞學校新發的書,我也拿出筆來準備聽課。

董依然突然撕給我一張紙條,帶著新鮮的毛邊和小學生一樣的字體。“你之前是哪個學校的?”我沒理他。

到下課,他轉過頭來想和我說話,湊的近了一些,又被一個男生推開。他揉著脖子笑了,把地盤讓給推開他的那個男生。

早上見過的、漂亮過頭的男生,有一種雌雄莫辨的、具有藝術氣息的美,他站在那裏,就沒人會打擾他。他坐在董依然的座位上,劉海有些長了,遮住了眉毛和上眼皮,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果然有九條命。”他說著這樣莫名其妙的話,這話我一定在哪裏聽過,在幻覺裏,有人對我說過相同的話,我也對一個人說過相同的話。我皺著眉頭看他,要確認自己見沒見過他。他乖巧地把劉海撩起來。那雙眼睛,就像小貓一樣。

“小貓。”我說,卻想不起他是誰,使勁去想只會導致自己頭疼。他聽到我這麽喊他,很開心,他說:“又見面了,姐姐。”

我感覺不知所措,被這樣一個校園偶像一樣的人物搭話,被叫了姐姐。難道我其實是主角嗎?我對他說:“同學,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他的笑容就收斂了,看起來很失落,他低著頭、劉海又垂下去擋住眼睛,他說、有些心不在焉:“叫我楊尋。”

普通的名字,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我們之間陷入詭異的沈默裏,他嘆了口氣說:“我先回去了,姐姐。”

他到底什麽年齡?見了人就叫姐姐,真讓我摸不著頭腦。楊尋走了以後,董依然又湊過來,問我:“你之前認識他嗎?你們兩個很熟嗎?”他怎麽什麽都問,我告訴他:“不認識。”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一整天的事都很奇怪,第一天的體育課大家都湊在一起了,只剩下我,不知道做什麽、在樹下站著,這時候楊尋又過來了,很漫不經心地、仿佛偶然一樣站在我身邊,又不跟我搭話。我感覺莫名其妙,又怕再被打,趕緊回教室了。

因為我的緣故,家裏搬了一次家,回家的時候要坐兩次公交。我沒見過新房子,只是根據媽媽給的地址才第一次回家,到家之後才發現□□裏有兩條好友申請。董依然,明明我沒加任何班級群留下聯系方式,只有我媽媽加了家長群,他怎麽知道我的□□的?這麽想著,我猶豫了一下,點了接受。

董依然,依然很不客氣,邀請我進了班級群。群裏面基本沒人說話,只有一個像是班長的陌生女生在裏面發通知。她發了今天的作業,我拿出手機,想在裏面打個招呼,又怕沒人理我。最後只能放棄了。

我想了想,還是加了楊尋的好友。他立刻通過了,又給我發莫名其妙的消息:“你之前沒見過我嗎?”

雖然感覺有種宿命相遇的熟悉感,但那一定是因為他是超級大帥哥的錯覺吧。見到這樣的人就期盼能和他發生一段戀情,就連我都心動了。真是奇怪。

“沒、見、過。”我挨個在鍵盤上敲著拼音,如實回答了。他又好久不回消息,像生我的氣一樣。我覺得很莫名其妙,他不會愛上我了吧?一見鐘情?人有這麽容易就喜歡上別人嗎?這肯定是錯覺,這麽認定著,我去寫作業了。

第二天進班級的時候,碰到楊尋了,他戴著耳機,又不穿校服,一點也不像學生樣子。我看了他一眼,就去了自己的座位。董依然問我:“你怎麽不說話啊?這麽內向?”我只能回:“嗯。”

上課的時候楊尋沒來,好像說是被教導主任抓住沒穿校服,被罰在國旗桿下站一上午,我想了想,還是要去看看他。他果然在國旗桿下站著,被中午的太陽暴曬,白的卻和雪一樣。我看了看,他和我差不多高,一米七多一點,我們能平視著。看到我,他很開心。

“楊尋。”我和他說話,很擔心他:“你早上起床忘記穿校服了嗎?”

他一下子沈默了,看了我一會又不說話。一下子,他表現的傷心欲絕,眼眶都紅了。過了一陣子他又變得面無表情,讓人琢磨不透。他嘆了口氣說:“算了。”好像我們真的發生過什麽一樣。

“跟我做朋友吧。”他說,“有什麽不懂的就來問我。”

我答應了他,又覺得他實在奇怪。這個學校跟我搭話的人都很奇怪,有時候,我又覺得自己有些在意楊尋,上課的時候,擡頭看到他的影子,就覺得安心,就期盼著能夠跟他對話。

董依然,知道學校的一切動態。他近乎變態地關註班級裏每一個人。在一個課間,他又從自己那本筆記裏撕下來一條帶毛邊的紙,上面的難看的字體讓我很迷惑、又覺得驚心。

——你喜歡楊尋吧?

他這麽問,早就心知肚明了,如今只是想讓我親口承認。我不擅長喜歡別人,更不擅長隱藏自己的感情。我想起上一段被玩弄的單戀,再也不敢承認自己喜歡別人。而且,我是喜歡女生的。

我把那張紙條撕了,扔回董依然桌面上。他沒生氣,也沒沈默。他笑嘻嘻的,用那種讓我覺得很恐懼的、油滑的語調說:“喜歡就喜歡了,生什麽氣。班級裏幾乎所有女生都喜歡她。”

獨屬於個人的珍貴情感,被拼接、縫合,變成集體的狂熱崇拜。這讓我覺得恐懼,人們會嘲笑獨特的人,因此所有人都把自己隱藏起來。但這樣藏著的情緒被擺放在明面上掂斤估兩,物質無法言明的含有巨大能量的感情被擺放在貨架上,如同物品一樣被比較。我討厭這個人。

我沒理他,繼續記筆記。下課的時候他知趣地不湊過來,躲我躲得遠遠的。我卻抓住了他,他歪歪頭,好像先前的事完全沒發生過,所有的東西都是平行時空的一場幻覺。他對我說:“什麽事?”

“你真的很煩。”我毫不客氣地說:“我沒所謂自己喜不喜歡他,但你真是足夠讓人討厭的!”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也許他之前含著刀片和尖刺的話從沒遇過阻礙,他這麽說話、這樣表態遇到的全是含著尷尬的一帆風順,他就覺得自己真的很會玩弄人心了。沒有人指著他對他說:“你很討厭。”他猶豫了半天,臉蛋也漲紅了,跟我說:“關你屁事。”

事情就這樣告一段落。董依然不會跟我再說話了,我堅信。那些沒有來的紙條、令人不適的刺探,蜜裏調油一樣油滑又尖銳的話語。我討厭死了這個人。

解決這一切後,我茫然了。我看過一本小說,裏面有人說沒有突然發生的事情,一切都東西都有有所預示、有足夠的鋪墊。

有一個早上,楊尋沒給我打招呼的早上,我想他想了很久。回過神來時黑板的板書已經擦了兩面,我因為他而苦惱,而更令我苦惱的是,我意識到自己對他的感情了。在作出轉學的決定後,我宣布再也不會喜歡別人。現在,顯然我食言了。我發現自己很在乎他,如果某節課他沒來,我就會坐立不安,如果在做自己的事情的時候看到他一眼,就像打了鎮靜劑一樣安心。

他給我被關心的錯覺,我就陷入一場持久的單戀。楊尋也許和章曦是一樣的,同一類人。我恐懼他,又喜歡他。他們,把你的生活弄得一團糟,再拍拍屁股走人。

很多人喜歡楊尋,這是真的。她們有的很有勇氣,有的很漂亮。走在他旁邊,看起來相當般配。我不敢窺視他們的生活,生怕被刺傷,本來以前我是一個無所謂的人。

我打定主意,要遠離他,不再重蹈覆轍。就算在這個學校性取向已經不是問題,我不再喜歡女生——我也納悶,到底為什麽?

有和善的女生來和我交朋友,她們個子矮矮的,看起來很好接近。看到我總是孤獨一人,她們也許看不下去了吧,於是就在體育課組隊的時候拉著手對我說:“江磐,你和我們一組吧?”

這是請求,讓我感覺自己是被需要的。帶著後退的餘地。我一下子感激她們,我說:“謝謝你們。我要幹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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