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18 章
那日黛玉領著雪雁與紫鵑二人在瀟湘館裁料子，預備趁入宮前給賈母親手做額帶風帽，手上還沾著墨線粉，便見王熙鳳領著平兒並四個小丫頭，風風火火地前來，急急忙忙地道 “宮裏又來了旨意，讓林妹妹親自去接旨呢”，說罷二話不說，讓丫環與黛玉換了衣服略收拾了下頭面，又命人送上軟轎，一路擡到榮禧堂。
桂公公坐在上首位，手中托著武夷新進的蓋碗紅茶，心神卻全在門口，老成如他，也十分好奇什麽樣的女子能入得了煜親王的青眼。
他吹著茶沫，斜眼間見眾人簇擁著一個綠裳少女，盈盈冉冉，人澹且韻，如孤鸞之在雲霧，仙姿裊裊，氣度風姿全然不似凡間所有。
桂公公有一瞬間失神，直到林黛玉走至跟前行禮，他方將將收了神，便拿著明黃的手卷宣紙：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故蘭臺寺大夫、巡鹽禦史林如海，姑蘇文靖候之後，筮仕二十五載，節操素勵，才德起於翰林，清約聞達朝野，經明行修，忠正廉隅，然天不假時，英年永逝，朕唏噓不已。今聽聞林公之女林黛玉，行端儀雅，禮教克嫻，蓋林氏詩書傳家，執釵亦鐘靈毓秀有詠絮之才，今及芳年待字金閨。特賜婚於煜親王，授三品誥命夫人，賜冊賜服，垂記章典。民本以國興關乎家旺，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盡予國，勿負朕意
欽此”
賈家上下震驚，這個聖旨太突然，一時眾人無一有反應，桂公公咳了咳 ”林氏接旨吧”
黛玉滿腹狐疑地上前行大禮，接旨儀式這才作罷。桂公公畢恭畢敬地向賈母祝賀，誇她教養有方、好福氣等等，賈母慈樂地謝過，又要著人安排膳食，桂公公笑著說“不必了，宮中還有一堆拉拉雜雜的事情等著雜家。這就告辭了！”
一時桂公公離了賈府，賈赦賈政二人攜著有官身的男丁一路送至大門處，內院裏早熱鬧開了，好奇的，恭喜的，湊趣的，討賞的，嘩然一片。
首當其充的便是王熙鳳，直奉承老祖宗好福氣“乖乖，這滿京裏有幾戶人家能一家出兩妃？得虧老祖宗福氣好，會養女兒。”她朝著眾人，說書般地道“更何況，那可是煜親王，全滿京的貴女都想嫁的人啊。莫說他身份地位，單只論模樣，那可是京裏獨一份；聽說他十四歲開始領兵，十六歲掌北彊，十八歲就跟著當今聖上勤王的主，不是京裏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公子哥能比的。我常說林妹妹是個有福的，竟沒想到福氣能大到這個地步”
王夫人臉色平平“好是好，只是煜親王何等身份，怎麽這天大的好事到了我們賈府身上？”
王熙鳳奉承道“必是賢德妃在宮中有賢名，連帶惠及了我們家的姑娘。”
邢夫人嘴巴一撇“是不是好事還有一說呢。這京裏的貴人，誰不知煜親王有些古怪？年到二十三了，婚事都沒個著落，對外是稱沾了血緣之外的女子便渾身起疹子不自在，嘖嘖，這天下豈有這等怪病？說不得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拿這怪病來搪塞罷了。”
“閉上你的腌臜嘴，哪裏聽來的臟話臭話也敢拿到這裏嚼舌頭？”賈母重重地敲了下拐杖“這府裏是越來越不成體統了，往日自己人的流言蜚語無根無由亂傳，我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皇家的人，你們也敢亂嚼舌根，是想拔掉侯府的根讓大家樹倒猢猻散罷。”
眾人一聽，又看老祖宗氣得臉色發青，由王夫人起首，帶著跪了一地。
賈母顏色緩和了些“你們沒長心倒罷了，連耳朵也沒長麽？聖旨上怎麽說的？聖上是因為玉兒她爹，推恩玉兒的。”
她稍停了下眼睛瞄了眼王夫人與，又道“那煜親王小的時候，我是見過幾面的，長得極是周正，才華也不俗，他母妃從前在宮中不顯，得虧他招人喜愛，才在先皇跟前立了足，別說出身，就模樣品行還有那份孝心，都是極難得的。你們這起子人裏，但凡有一個像他那般爭氣，你老子娘我也不必如此一把年紀，還要為爾等周全這周全那！”
她看了眼進來的賈赦賈政，狠狠瞪了兩眼，繼續道“今天話既說到此了，我就往明處說開，往後再有人聽風就是雨，胡亂傳些莫須有的事，我必究出個底朝天，無論是哪一個，我都絕不輕饒。”
好好的大喜事，被邢王兩人這一個漏嘴，惹怒了賈母借題發揮，一時哄的哄，拉氣氛的拉氣氛，弄了小半時辰才散了。
過了兩天，關於煜親王的一些閑言碎語還是按將不住，背著賈母偷偷傳到瀟湘館，大部分都是關於他那古怪毛病的傳言，大部分都說煜親王有龍陽之好，自幼不喜女色，府中養了些清雋小廝，外面還有一些戲倌伶人之類的相好，對外界則以那個沾外女則渾身起疹子的毛病掩飾。
黛玉聽得心中煩悶，又無處去證實，好容易才消化完，誰知過兩夜寶玉又大鬧了一場，瘋顛般地盡說胡話
“絳珠，你忘了三生石上，是誰日日夜夜澆灌了你？”
“我把她藏著這樣深，你是找不到她的！”
“為什麽你還不放過她？”
“絳珠，過了這麽久，你還是忘不了他麽？”
……
襲人哭哭啼啼稟到賈母、王夫人這裏，賈府是夜燈火通明，一幹人等唬得一夜不曾得眠，請太醫的請太醫，去廟裏找師傅的找師傅，到了早晨，不知哪個道人說了句被屬兔的陰人沖克了，又大致描繪了那女子的模樣，未過半個時辰，寶玉屋裏病病歪歪了幾天的晴雯，連人帶鋪蓋被逐了出去，晴雯自覺冤屈，哭得聲嘶力竭，動靜鬧得很大，瀟湘館裏聽得分明。
連王夫人罵晴雯的聲音都被聽清楚了“成日裝個病西施模樣給誰瞧，好好的爺們都給你們歪帶壞了，阿彌陀佛，得虧把你給送走了……”
這般指桑罵槐，黛玉氣得臉色煞白，命雪雁去把門窗都關緊，邊往書架前走去邊賭氣地想，煜親王就煜親王吧，管他什麽怪病、龍陽之好的，總好過大觀園——這世上恐怕沒
有地方比這大觀園更叫人不清凈。
煜親王府，風塵仆仆的顧景知前去給太妃問安，被太妃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滿京城都知道她是要許給賈府那個銜玉的寶貝孫子，市井茶坊裏都有他們倆的閑言碎語，什麽‘愁多焉得玉無痕’、‘紅豆曲’的，都能編成一個話本子了！你倒好，放著臉面身份不要，硬去求你皇兄賜了婚。我問你，你顧景知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非得要一個喪父喪母與人不清不白的孤女？”
顧景知眉眼陡然犀利地制止太妃繼續發散“母妃！請慎言！”
太妃見他如此神色，著實怔了怔，她嘗想自己雖然命薄，但幸有景兒做了她的兒子。她出身低微，偶被先皇醉酒寵幸，隔天就丟在一邊不聞不問，不是因為懷有身孕，便要淹沒在宮裏一輩子。生了景兒之後，雖得了個嬪位，先皇卻一年四季不翻她的牌子，導致她形同坐冷宮。直到景兒五歲蒙學一鳴驚人，先皇才將眼光調向了他們母子，自己在宮中的日子才好過起來。
景兒雖然性子疏淡殺伐果決，但待自己從來都是和敬溫柔，不曾忤逆過自己半分，今日卻第一回露出這般臉色，可見是對那個女子是上了心。
她瞬間覺得自己許多委屈，眼淚浸上眼眶，顧景知看著這張和簌離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只得耐著性子說流言不可信，又細聊了認識黛玉的始末，保證黛玉的人品，方將太妃勸轉過來，太妃見他堅持，這麽些年，難得他有中意的女子，心中也默認了，只是嘆了口氣道
“街上流傳的那些話或不何信，可是她與那賈家少爺青梅竹馬，或成親之後心卻不在你身上，你待要如何？難不成守著一個貌合神離的正妃過一輩子？”
顧景知搖頭“母妃勿需擔心，黛兒絕不會待孩子如此”
一時將太妃哄得安寧，夜已漸深，顧景知擰著眉出了太妃院子，聖旨不過才下了幾日，便有人去太妃面前下眼藥，邊著千山速速去查查這幾日太妃都見了哪些人，邊騎馬出了門。
一夜北風緊，長長的朱雀大街上，稀稀落落下起了雪，路旁的店家早早收了攤，四下一片寂靜，顯得疾馳而來的馬蹄聲尤為刺耳。千山跟在顧景知身後，不知他這大半夜要去向哪裏，他們已經連續趕了十幾天的路，車馬未停，一應睡眠吃飯皆在馬車裏度過，只偶爾去客棧或驛站裏補給點糧草，原本要兩個月的行程，楞是被他們二十天趕完了，誰知到了京城，方問了太妃安，也不顧夜深於否，便兀自騎了馬，轉去街上。
顧景知的馬蹄穿過朱雀大街，折往西邊的和熙裏，轉左進了燕山街，便到了寧榮巷，他叫停了馬，慢騰騰地踢跶向前，已至深夜，大觀園裏熄了燈火，唯正園門處兩盞大燈籠亮著，門前站了兩個看園的家丁，此外視線裏只餘那蓊蔚洇潤的樹木山石輪廓。
即便是這些輪廓暗影，但想到他的黛兒就在這些輪廓暗影裏，也足以慰籍相思，心底漫漫柔軟一片。
從荼姚出靈黛兒失蹤至今，天界不過短短一年，他卻覺得人生如九途長夜，每一息都是漫長折磨，直到在紅樓幻境裏醒來，看到黛兒真真實實地出現在他的世界裏，他那一顆荒蕪怠盡的心，才重新有了些顏色和寄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日黛玉領著雪雁與紫鵑二人在瀟湘館裁料子，預備趁入宮前給賈母親手做額帶風帽，手上還沾著墨線粉，便見王熙鳳領著平兒並四個小丫頭，風風火火地前來，急急忙忙地道 “宮裏又來了旨意，讓林妹妹親自去接旨呢”，說罷二話不說，讓丫環與黛玉換了衣服略收拾了下頭面，又命人送上軟轎，一路擡到榮禧堂。
桂公公坐在上首位，手中托著武夷新進的蓋碗紅茶，心神卻全在門口，老成如他，也十分好奇什麽樣的女子能入得了煜親王的青眼。
他吹著茶沫，斜眼間見眾人簇擁著一個綠裳少女，盈盈冉冉，人澹且韻，如孤鸞之在雲霧，仙姿裊裊，氣度風姿全然不似凡間所有。
桂公公有一瞬間失神，直到林黛玉走至跟前行禮，他方將將收了神，便拿著明黃的手卷宣紙：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故蘭臺寺大夫、巡鹽禦史林如海，姑蘇文靖候之後，筮仕二十五載，節操素勵，才德起於翰林，清約聞達朝野，經明行修，忠正廉隅，然天不假時，英年永逝，朕唏噓不已。今聽聞林公之女林黛玉，行端儀雅，禮教克嫻，蓋林氏詩書傳家，執釵亦鐘靈毓秀有詠絮之才，今及芳年待字金閨。特賜婚於煜親王，授三品誥命夫人，賜冊賜服，垂記章典。民本以國興關乎家旺，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盡予國，勿負朕意
欽此”
賈家上下震驚，這個聖旨太突然，一時眾人無一有反應，桂公公咳了咳 ”林氏接旨吧”
黛玉滿腹狐疑地上前行大禮，接旨儀式這才作罷。桂公公畢恭畢敬地向賈母祝賀，誇她教養有方、好福氣等等，賈母慈樂地謝過，又要著人安排膳食，桂公公笑著說“不必了，宮中還有一堆拉拉雜雜的事情等著雜家。這就告辭了！”
一時桂公公離了賈府，賈赦賈政二人攜著有官身的男丁一路送至大門處，內院裏早熱鬧開了，好奇的，恭喜的，湊趣的，討賞的，嘩然一片。
首當其充的便是王熙鳳，直奉承老祖宗好福氣“乖乖，這滿京裏有幾戶人家能一家出兩妃？得虧老祖宗福氣好，會養女兒。”她朝著眾人，說書般地道“更何況，那可是煜親王，全滿京的貴女都想嫁的人啊。莫說他身份地位，單只論模樣，那可是京裏獨一份；聽說他十四歲開始領兵，十六歲掌北彊，十八歲就跟著當今聖上勤王的主，不是京裏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公子哥能比的。我常說林妹妹是個有福的，竟沒想到福氣能大到這個地步”
王夫人臉色平平“好是好，只是煜親王何等身份，怎麽這天大的好事到了我們賈府身上？”
王熙鳳奉承道“必是賢德妃在宮中有賢名，連帶惠及了我們家的姑娘。”
邢夫人嘴巴一撇“是不是好事還有一說呢。這京裏的貴人，誰不知煜親王有些古怪？年到二十三了，婚事都沒個著落，對外是稱沾了血緣之外的女子便渾身起疹子不自在，嘖嘖，這天下豈有這等怪病？說不得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拿這怪病來搪塞罷了。”
“閉上你的腌臜嘴，哪裏聽來的臟話臭話也敢拿到這裏嚼舌頭？”賈母重重地敲了下拐杖“這府裏是越來越不成體統了，往日自己人的流言蜚語無根無由亂傳，我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皇家的人，你們也敢亂嚼舌根，是想拔掉侯府的根讓大家樹倒猢猻散罷。”
眾人一聽，又看老祖宗氣得臉色發青，由王夫人起首，帶著跪了一地。
賈母顏色緩和了些“你們沒長心倒罷了，連耳朵也沒長麽？聖旨上怎麽說的？聖上是因為玉兒她爹，推恩玉兒的。”
她稍停了下眼睛瞄了眼王夫人與，又道“那煜親王小的時候，我是見過幾面的，長得極是周正，才華也不俗，他母妃從前在宮中不顯，得虧他招人喜愛，才在先皇跟前立了足，別說出身，就模樣品行還有那份孝心，都是極難得的。你們這起子人裏，但凡有一個像他那般爭氣，你老子娘我也不必如此一把年紀，還要為爾等周全這周全那！”
她看了眼進來的賈赦賈政，狠狠瞪了兩眼，繼續道“今天話既說到此了，我就往明處說開，往後再有人聽風就是雨，胡亂傳些莫須有的事，我必究出個底朝天，無論是哪一個，我都絕不輕饒。”
好好的大喜事，被邢王兩人這一個漏嘴，惹怒了賈母借題發揮，一時哄的哄，拉氣氛的拉氣氛，弄了小半時辰才散了。
過了兩天，關於煜親王的一些閑言碎語還是按將不住，背著賈母偷偷傳到瀟湘館，大部分都是關於他那古怪毛病的傳言，大部分都說煜親王有龍陽之好，自幼不喜女色，府中養了些清雋小廝，外面還有一些戲倌伶人之類的相好，對外界則以那個沾外女則渾身起疹子的毛病掩飾。
黛玉聽得心中煩悶，又無處去證實，好容易才消化完，誰知過兩夜寶玉又大鬧了一場，瘋顛般地盡說胡話
“絳珠，你忘了三生石上，是誰日日夜夜澆灌了你？”
“我把她藏著這樣深，你是找不到她的！”
“為什麽你還不放過她？”
“絳珠，過了這麽久，你還是忘不了他麽？”
……
襲人哭哭啼啼稟到賈母、王夫人這裏，賈府是夜燈火通明，一幹人等唬得一夜不曾得眠，請太醫的請太醫，去廟裏找師傅的找師傅，到了早晨，不知哪個道人說了句被屬兔的陰人沖克了，又大致描繪了那女子的模樣，未過半個時辰，寶玉屋裏病病歪歪了幾天的晴雯，連人帶鋪蓋被逐了出去，晴雯自覺冤屈，哭得聲嘶力竭，動靜鬧得很大，瀟湘館裏聽得分明。
連王夫人罵晴雯的聲音都被聽清楚了“成日裝個病西施模樣給誰瞧，好好的爺們都給你們歪帶壞了，阿彌陀佛，得虧把你給送走了……”
這般指桑罵槐，黛玉氣得臉色煞白，命雪雁去把門窗都關緊，邊往書架前走去邊賭氣地想，煜親王就煜親王吧，管他什麽怪病、龍陽之好的，總好過大觀園——這世上恐怕沒
有地方比這大觀園更叫人不清凈。
煜親王府，風塵仆仆的顧景知前去給太妃問安，被太妃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滿京城都知道她是要許給賈府那個銜玉的寶貝孫子，市井茶坊裏都有他們倆的閑言碎語，什麽‘愁多焉得玉無痕’、‘紅豆曲’的，都能編成一個話本子了！你倒好，放著臉面身份不要，硬去求你皇兄賜了婚。我問你，你顧景知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非得要一個喪父喪母與人不清不白的孤女？”
顧景知眉眼陡然犀利地制止太妃繼續發散“母妃！請慎言！”
太妃見他如此神色，著實怔了怔，她嘗想自己雖然命薄，但幸有景兒做了她的兒子。她出身低微，偶被先皇醉酒寵幸，隔天就丟在一邊不聞不問，不是因為懷有身孕，便要淹沒在宮裏一輩子。生了景兒之後，雖得了個嬪位，先皇卻一年四季不翻她的牌子，導致她形同坐冷宮。直到景兒五歲蒙學一鳴驚人，先皇才將眼光調向了他們母子，自己在宮中的日子才好過起來。
景兒雖然性子疏淡殺伐果決，但待自己從來都是和敬溫柔，不曾忤逆過自己半分，今日卻第一回露出這般臉色，可見是對那個女子是上了心。
她瞬間覺得自己許多委屈，眼淚浸上眼眶，顧景知看著這張和簌離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只得耐著性子說流言不可信，又細聊了認識黛玉的始末，保證黛玉的人品，方將太妃勸轉過來，太妃見他堅持，這麽些年，難得他有中意的女子，心中也默認了，只是嘆了口氣道
“街上流傳的那些話或不何信，可是她與那賈家少爺青梅竹馬，或成親之後心卻不在你身上，你待要如何？難不成守著一個貌合神離的正妃過一輩子？”
顧景知搖頭“母妃勿需擔心，黛兒絕不會待孩子如此”
一時將太妃哄得安寧，夜已漸深，顧景知擰著眉出了太妃院子，聖旨不過才下了幾日，便有人去太妃面前下眼藥，邊著千山速速去查查這幾日太妃都見了哪些人，邊騎馬出了門。
一夜北風緊，長長的朱雀大街上，稀稀落落下起了雪，路旁的店家早早收了攤，四下一片寂靜，顯得疾馳而來的馬蹄聲尤為刺耳。千山跟在顧景知身後，不知他這大半夜要去向哪裏，他們已經連續趕了十幾天的路，車馬未停，一應睡眠吃飯皆在馬車裏度過，只偶爾去客棧或驛站裏補給點糧草，原本要兩個月的行程，楞是被他們二十天趕完了，誰知到了京城，方問了太妃安，也不顧夜深於否，便兀自騎了馬，轉去街上。
顧景知的馬蹄穿過朱雀大街，折往西邊的和熙裏，轉左進了燕山街，便到了寧榮巷，他叫停了馬，慢騰騰地踢跶向前，已至深夜，大觀園裏熄了燈火，唯正園門處兩盞大燈籠亮著，門前站了兩個看園的家丁，此外視線裏只餘那蓊蔚洇潤的樹木山石輪廓。
即便是這些輪廓暗影，但想到他的黛兒就在這些輪廓暗影裏，也足以慰籍相思，心底漫漫柔軟一片。
從荼姚出靈黛兒失蹤至今，天界不過短短一年，他卻覺得人生如九途長夜，每一息都是漫長折磨，直到在紅樓幻境裏醒來，看到黛兒真真實實地出現在他的世界裏，他那一顆荒蕪怠盡的心，才重新有了些顏色和寄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