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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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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紅情看了眼腳下的萬水千山,嘆了口氣“原本以為母女三人苦盡甘來,可是未料沒過許久,十一公主隨先紫微大帝巡駕夢澤時受傷,養了好幾年到底還是神散魂消去了,淩妃心疼小女,郁郁而終。師尊心灰意冷,便自請出離了九霄雲天,在驪山與九嶷山修行了這麽些萬年。這此年裏,師尊離群索居,早就不問六界之事,唯一牽掛的便是幼妹的遺孤,故與紫微宮來往甚密。尤其是在紫微宮少君出生後,更是牽掛不已。”

“為何?”昭元問。

“因為少君元昊仙君容貌與師尊的幼妹長相如出一轍,而且十一公主乃太祖時出了名的美人,故元昊仙君長得十分賞心悅目”

她朝著昭元眨眨眼,調皮一笑“師尊看人向來頗重顏值”。

昭元失笑。紅情也不等她反應,接著道“不知你聽曾聽過‘南辰北昊中鳳’這一說法?”

昭元搖搖頭“不曾”。

紅情笑了笑“指的是長生宮的禦辰仙君、紫微宮的元昊仙君與九霄雲天的二殿下旭鳳,這三人乃六界公認的三大神顏,雖是天界無事之人的調侃,但的確所言非虛。”

昭元敷衍地點點頭,神思不知飄向哪裏。

紅情未曾留意她的神色,只自顧自地說書般描繪那三人的顏色。末了卻突然搖頭嘆了嘆“雖然世人皆如此說,但我卻見過比那三人更甚豐采絕絕的人,雖然只驚鴻一暼,但當真過目難忘。若然說那三人,美得可以用各種修辭形容一二,那人竟不知如何形容了。”

昭元打趣她的誇張“方才才誇得那三人世間少有,六界難覓的,如何此刻又都被比下去了?世間當真有此人否,莫不是師姐看花了眼?”

紅情不肯被人置疑自己的鑒賞水平,急道“我說的是真的,不信哪天你找機會去九霄雲天看看,就是天帝的大皇子,夜神殿下。”

微風吹過心湖,泛起一連串的酸澀的漣漪 ,昭元沈默了片刻,低低地道 “我信你。”。

紅情卻很興奮,聊著五百年前在九霄雲天對潤玉驚鴻一暼的場景,說著說著語氣從驚艷轉為惋惜了

“想來也是,他生母曾是艷絕六界的龍魚族公主,天帝又是那般好顏色,他生得如此也是情理之中。只可惜聽說夜神殿下向來深居簡出,又受身世所累,所以才名不顯於外,不然……”

昭元全沒聽見她‘不然’之後的話,腦子裏只有“他生母曾是艷絕六界的龍魚族公主”。她與潤玉相伴數千年,知道潤玉最大的牽掛是自己的生母,但潤玉對自己生母的信息卻是少得可憐,唯知道是一位修為普通的精靈,連仙都未必稱得上。

天界中人對此也是一問搖頭三不知,就連天界的老人角木也知之不詳,緣何紅情卻知道。

昭元平了平心緒,小心求證“原來你說的是夜神殿下,昭元偶有耳聞過。你說他的生母曾是艷絕六界的龍魚族公主?”

紅情突地捂住了嘴,臉漲得微紅“我說過了嗎?”

昭元很鄭重地點點頭。

“完蛋了”紅情懊惱地拍了自己的腦門“我怎麽這麽不小心,我答應過阿巖叔叔不向外人說的。”

“難道這是個不能為外人所知的秘密嗎?”昭元故作好奇。

“天家秘辛,又被那對狗帝後忌憚,當然是秘密嘍”紅情番了個白眼。

昭元倒不驚訝她的大膽,她對帝後多詬病,這在九嶷山也不是秘密,玄女明裏敲打了幾次,卻未做什麽實質懲罰,只禁了她去九霄雲天惹禍,平日裏便由她去。

“既是天家秘辛,緣何五師姐卻知道呀?”昭元滿臉“我不信,你胡謅”的表情,紅情受不得這般激將,她在九嶷山眾徒裏排行第五,卻因性情修為等原因無甚威信,自來無人將她當師姐看,如今見來了個小九,令她雄心又起,頗想嘗一回師姐的感覺,因而極在意自己此時的威信。

“老實和你說了吧,你也莫叫第二人知道。我幼時頑皮,喜溜到人界肆玩,有一回在太湖邊不慎為妖獸所傷,幸得一仙人所救。後來我便時常去找那仙人玩,那仙人有一朋友,人皆稱情僧,說與我有緣,要在化虛之前,把他一段不為人知的心事講給我聽。”

“原來那情僧原是錢塘君世子,曾與龍魚族公主自幼有著婚約,他是個實心人,既有婚約,便一心一意地等那龍魚公主。誰知龍魚公主不知和誰有了首尾,誕下一子。情僧倍感挫折屈辱,一怒之下,告上天界,致使龍魚族的三萬六千頃太湖水澤被罰沒給了鳥族。龍魚公主令族人蒙羞受難,據說活得十分艱難,情僧怒火洩盡,漸生悔意,日月增長間反而更加思念曾經的青梅竹馬之誼,就在他下定決心欲不計前嫌,再度求娶龍魚公主之時,誰知龍魚族卻被舉族覆滅,龍魚公主也不知所終。情僧既痛又悔,四處奔波調查真相,才知與龍魚公主有了首尾的正是那狗天帝。狗天帝不僅騙了龍魚公主,更有心利用此事令太湖與錢塘交惡,東南水系為此分崩離析。而情僧自己因為年少狹隘暴躁,入了狗天帝的圈套,令得龍魚族領地盡失,諾大的太湖歸了那對惡心夫婦,那狗帝後一石三鳥,坐收漁翁之利尚不滿足,還為了奪回龍魚公主的孩子,一把火燒了笠澤,龍魚族舉族覆滅,據說龍魚公主也死在了那場火裏。

情僧曾試著找帝後報仇,卻被錢塘君事先知曉,為避免世子若禍,錢塘君把他軟禁在錢塘裏上千年,臨終前還要世子發誓不再尋仇。世子無可奈何地發了誓,卻也從此灰心滅志,把世子之位傳給了弟弟,歸了佛門。”

昭元越聽越如身沈寒冰之中,一時楞在那裏,紅情以為她聽入了神,挨了挨她,小得意地道“怎麽著,這回信我了吧。我雖修為不濟,但六界的事我知道的可多了。”

她滿心地等待昭元露出“師姐你好厲害”的表情,卻只見昭元一雙煙籠眉蹙得深深,於是問“你是不是被狗帝後那無恥行徑給驚呆了?”

昭元冷淡道“倒也不是。帝後德行如何,看如今的六界也能知曉一二了。我只是在想,那夜神殿下如何與自己的殺母仇人平安無事地生活了這麽些年?”

“想必是不知身世究竟吧,那天後既然在奪子時釜底抽薪,不會在一幼子那裏留有後招,必是隱瞞了他的身世的。”紅情不以為然道,又嘆了口氣“我從前聽了情僧的那些舊事,還曾想著這位帝子成年後替母報仇的戲碼,不過如今年齡增長,倒希望他永遠不必憶起這些事,否則一旦他與狗帝後幹戈相見,眼下這情形,應該會死得很慘。”

昭元深深吸了氣“但願他永遠不知道真相吧”,

可是他又怎會永遠不知呢?這麽多年來,他鍥而不舍地追蹤自己的身世,以他的聰慧和韌勁又怎會有不知道的那一天?

紅情的思路又轉到別的地方去了“聽你剛剛的語氣,你也不喜歡那狗天帝?你之前不是在那驪山潛心閉關麽?怎麽也知道這些?”

昭元冷笑了笑“帝後這些年所為,不是有目之人皆可見證麽?”

紅情喜極,拍了拍手“不想九師妹竟是我知音,山門中其他人都不接我的話頭呢。”

昭元道“心若洞燭,面上不肯說罷了,師姐想想,他們雖不接你的話,卻可曾因此事遠了你?”

紅情點點頭“有道理。”

昭元不欲在此話題上牽扯太遠,她今日的信息量太大,一時間難以消化“師姐,紫微宮還有多遠?”

紅情看了看天色,一拍腦袋“呀,時辰不早了,咱們得加緊點路程。”

巧眉尋了許久才在留園將元昊尋到,此時他正立在亭中看著那片楓葉出神,背影清瘦了許多,世子這一病,究竟是傷了身體。她輕嘆一口氣,從八關山回來尚且好好的,意氣風發,神光耀耀,不想沒過兩日卻病了一場,細細停停竟瘦了這麽多,連著神態也是消沈許多。

“世子,九嶷山派人來探望你了。”

元昊淡淡道“就說我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巧眉躊躇了一會兒,綻開笑容開口勸了勸“世子深居在這宮裏,總於病體不利。不如就去見見,權當散心。而且今日玄女派來的人稀奇,瞧著模樣與璇璣宮的黛兒一模一樣,聽紅情說是玄女自驪山帶回來的新晉弟子。沒想到,天下真有這樣相像的兩人,世子去瞧瞧就知道了。”

她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想用點新鮮事刺激下神態靡靡的元昊,沒想元昊果然轉了身,往園外走去。

紫微聖母正與紅情二人說著元昊的病情,說到焦慮處眼圈微紅“這孩子,也不知中了什麽魔障,病了這十幾日,無論是誰來探望他都不得見,你們回去請玄女娘娘多多擔待一二。”

紅情應了聲,笑著安慰道“聖母娘娘不用憂心,師尊就是聽聞了元昊仙君的情況,才特地準備了這株萬千雪蓮,這種藥最是化郁疏障,包管元昊仙君藥到病除。”

“你師尊有心了,偏元昊這孩子不懂事……”聖母拍拍紅情的手,剛要斥自家兒子不懂事,便見元昊站在珠簾邊,面色有些怔忡。

聖母轉憂為喜,嗔了句“你這孩子,來了也不說一聲,還不快來拜見你的師姑們。”

元昊方回過神,溫文有禮地上前微施一禮,白玉般的面上浮起兩片可疑的紅色,紅情抿嘴一笑,暗想兩年多未見,世子竟生出了一股子呆意。

她心如明溪淺顯透明,想到什麽便說了出來“元昊,你得了什麽病,怎麽一下子呆頭呆腦起來。”

元昊的臉更紅了,尷尬地一笑“五師姑說笑了。”,目光在昭元臉上流轉了一下直白道“只是九師姑與我一位故人頗為相像,不免震驚”

他這一笑把紫微聖母的心給笑開了,甚為有趣地看了眼昭元又問元昊“竟有這等巧事?你那故人是何方人氏?”

元昊面色黯了黯“九霄雲天的一位仙子。”

聖母又向著昭元問“昭元仙子可有姐妹?”

昭元心知肚明,只道“昭元乃驪山天生天養的一株草,並無兄弟姐妹。”

“那倒真是樁巧事了。”聖母笑道。

紅情很來勁,拍手道“這麽有趣的事,不如元昊你把那位仙友介紹給昭元認識認識。”

元昊面色白了白“聽說那位仙友已經仙去了。”

紅情“啊”了聲,訕訕地不再作聲,好在紫微聖母圓了別的話題,方將此節對付過去。

回去的路上,紅情依舊絮絮叨叨,都是些元昊與九嶷山過往的零零碎碎的事,昭元沒往心上聽,腦中只想著潤玉的身世。

如果他有朝一日想起來了,那對他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如果他終其一生想不起來,是否對他又是極度的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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