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當巴基將這件事告訴托尼之後，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他擡起頭，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

“你說什麽？！”他厲聲道，“你答應那家夥了嗎？”

“當然沒有。”巴基苦笑了一聲, 在托尼的身後坐下, “我沒有和你們商量，怎麽可能隨便做這種大決定。史蒂夫的能力我還是知道的，如果真的讓他重見天日, 那這個世界真要翻天覆地了。”

托尼本來在工作臺上研究東西, 這回也弄不下去了。他用毛巾擦了擦手, 隨便一撇，走向了巴基。

“這件事你告訴超人了嗎？”

“我只告訴了你。”巴基說。

“而且你也不打算告訴他，他正在找的那個反抗組織的頭目跟你通過了電話。”

托尼雙手環胸, 目光覆雜地看著他。

“是的。”巴基擡起頭, 他平靜地對上了托尼的眼眸，“我不準備告訴他。”

托尼揚起了眉, “你真是瘋了，你是不是被那個家夥說動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違反了超英之間的法則？如果讓超人知道了，那可不會善罷甘休——當然，我並不是怕他的意思。只不過，我猜那會很麻煩。”

巴基緩緩地靠坐在椅背上, 他註視著他。

“所以我才來找你商量。”他說, “你是怎麽想的呢, 托尼？你覺得我們該將這件事告訴超人嗎？”

托尼沈默了一會。

“或許，他需要一個反對組織來抑制他的野心了。”過了半響，托尼說，“我是個發明家，巴基，你說得對。你作為士兵的敏覺和我身為發明家對未來的預見是一樣的。我總能發覺未來的世界是什麽樣子，需要什麽……我能感受到需求，所以才能創造那麽多東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

“那就先不告訴其他人。”托尼說，“至少我明白，如果繼續任由超人掌握全球的話，地球的和平不會維持太久了……或許，這個反叛組織會是扼制超人的好事。只不過——”托尼話音一轉，他說，“將這些人的資料給我，我讓賈維斯查一查。”

巴基無奈地聳了聳肩，他就知道托尼不會善罷甘休。

……

晚上，巴基回到九頭蛇基地之後，等在外面的朗姆洛已經迎了上來。

“那個家夥又打網絡視頻過來了。”朗姆洛低聲說，“我怎麽覺得那人神神叨叨的，比我們還像壞人呢？”

“你覺得我們是壞人？”巴基看了他一眼。朗姆洛立刻清了清嗓子。

巴基走入通訊室，打開九頭蛇獨立運轉的屏蔽網，這才接入視頻。

入目的，又是那個身穿黑袍帶著面具的男人。

“晚上好，巴基。”V說，“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我不能接受你的建議。”巴基說，“關押史蒂夫是所有超級英雄們的決定，就算要解放他，也應該讓所有人都同意才行。他們對我的信任，讓我負責了我的朋友……我也不能因為他們的信任而擅自做決定。”

V帶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交叉，他歪了歪頭。

“我對此倒並不是很吃驚。”他說，“你是一個有主見，又講義氣的好人，巴基。只不過可惜……做事太不果斷。如果你認為這個社會是危害，就應該立刻開始準備鏟除它。可你卻還在顧忌你們幾個人的友誼……如果是史蒂夫，我猜他寧可被所有人誤會，也要去做這件事。”

“而一個躲在暗中的家夥又有什麽資格評判我們呢？”巴基揚起眉毛，“如果想要合作，你至少要拿出點骨氣出來，讓我看看你的真身。連這點勇氣都沒有，我會懷疑你對你的理念抱有多高的理念。”

“我本來想在你和美國隊長的面前現身，只可惜，看起來你不願意這做。”V緩緩地說，“那麽，我就要另尋辦法了……相信我，巴基，我們總會真實相見的。”

“你要做什麽？”巴基皺起眉毛。

“推你一把。”V平靜地說，“你就是不明白，這個世界需要史蒂夫，只是早晚的事。既然你不願意直接交出他，那麽，我們只能費些功夫了……”

“如果你敢再對普通人動手——”巴基的眼神淩厲了起來。

“我不會對平民動手，因為我代表著他們意志。”V說，“相信我，巴基。我們是清道夫、殉道者，是這個黑暗世界的發聲人，而不是恐/怖/分子。”

“你在行人密集的地方引爆大樓時，我可沒看到你對平民的保護之心。”巴基冷冷地說。

“在做這件事之前，我們預估過了風險，傷害到路人的幾率是很小的。”v說，“當然，就算是再萬無一失的計劃也很難做到百分百零風險，可是我們需要一個發聲的時機，而那鬧市區的大樓，已經是所有計劃之中將危害減為最低的一個了。”

“你怎麽能保證每一次計劃都不傷害到普通人？”巴基冷然說。

“因為……”V的聲音一頓，然後他輕輕地笑了起來，“你在套我的話，真狡猾。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就算你讓賈維斯來追蹤我，也是沒有用的。”

巴基目光覆雜的註視著他。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但你們和我們之間的矛盾並沒有那麽激烈。”他說，“我們這些超英，也只是想保護普通人而已……你無須做一些過於激烈的事情來反抗，我們可以和談，我相信大部分超級英雄都會同意。”

“是啊，大部分。”V哼笑道，“那超人呢，巴基？”

巴基沈默下來，即使V戴著面具，他也能夠感覺到對方面具背後那灼熱的目光。

“你說得對，我們和你們超級英雄之間沒有那樣不可逆轉的矛盾。”V說，“因為這個矛盾，是全體人類和超人之間的。”

巴基楞住了。

“你——”

“我期待著我們坦誠相見的那一天，巴基。”V緩緩地說，“在此之前，我們要稍微告別一段時間了。最後，請相信我，我不會傷害無辜的人的。”

話音落下，對方單方面切斷了視頻連接。

巴基猛地站起來，他推開門走出去，沃德正端著電腦，朗姆洛在他旁邊。

“追蹤到了嗎？”

沃德凝重地搖頭。

“這真是太奇怪了，對方的反跟蹤裝置和防火墻的科技高於我們的。”朗姆洛說，“怎麽會有民間組織比九頭蛇的科技更高呢？”

看起來，對方的確作足了準備……那個名為v的人是知道他不會被追查到，才如此明目張膽的吧。

巴基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很痛。

>>>

回歸曼哈頓普通生活之後，一切似乎都沒改變，可是，在那場爆炸案發生之後，超人不可能再回到和過去一模一樣的生活當中了。

希莉亞也註意到了克拉克的變化。即使他對她時仍然如過去那般溫柔體貼，仿佛沒有區別，可是男人沈思的時間肉眼可見的變高。在不和她交談的時候，克拉克經常眉毛緊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希莉亞大概明白克拉克的想法和糾結，但這是他的地球，她能做的也不多，只能陪在他的身邊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風平浪靜，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可這才是最大的問題，鷹眼系統和賈維斯觸及全世界的監控權限，竟然都無法找出幾個人來？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整個地球都在超英的掌握之中，這夥人怎麽可能藏得如此沒有蹤跡，他們能躲在哪裏呢？

風平浪靜不代表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恰恰相反，這反而更像是暴風雨之前的安靜。他們每多一天沒有被發現，越是說明這些人的準備充分，難以對付。

希莉亞能夠感覺出來超人的眉宇間的陰霾正在隨著時間變長而積壓，有一次，當男人沈思時的表情過於低沈可怕的時候，希莉亞從他的背後環住了他的脖子。

“我們要回北極嗎？”她說，“我總覺得你在這裏不太開心。”

超人側過頭，那絲陰霾不見了。他輕嘆息著握住希莉亞纖細的手腕，“不，沒事。這和我們在哪裏居住沒有關系，你明白的。”

希莉亞明白，如果克拉克不將那夥人找出來，是絕對不會放下心的。

這樣過了幾日，超人加強了巡邏地球的時間，可是仍然沒有收獲。

又是一個午後，超人懸浮在高空之上，他的耳力以自己為中心向著整個地球蔓延而去，幾十億人的聲音擠壓著他的耳膜……他卻仍然無法從這些嘈雜的聲音裏找出自己想要的線索。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響的不是超英內部交流的那個手機，而是他這段時間以普通人身份在都市裏使用的普通的手機。克拉克拿出手機，屏幕上的來電是一行亂碼。

超人的目光驟陰，他接通了電話，放在了耳邊。

“餵。”

“你好，超人。”一個覆合變聲男性的聲音傳來，“你最近在找我，是嗎？我猜，你一定很好奇我在哪裏。”

克拉克一邊接著電話，他的目光卻投向了廣袤的大地，他的耳朵在尋找這個男人的聲音和內容……

“V。”超人低沈地說。

“看起來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我想你現在一定高高地懸浮在天空之上，尋找我的身影。”V說，“但我勸你還是別浪費精力了……氪星之子，我們為此已經準備了很久很久，我比你想象中的還要了解你們每一個人。”

“你想要做什麽？”超人說。

“解放這個世界。”V緩緩地說，“但如果你以為我打電話過來是為了和你聊天，那就大錯特錯了……我給你準備了一份見面禮。”

“什麽？”

“你的大都會。還滿意之前的爆炸案嗎？我們可以再來一次。”V的覆合電流聲音輕笑了起來，“我在大都會的各個角落都藏了定時炸/藥，如果你不想讓自己的老家炸上天，就趕緊去找一找吧。”

克拉克驚怒地吸了口氣，他壓抑地說，“你瘋了嗎？你——”

“一共有13個盒子，13個安放點，而你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救世主先生。”V說，“希望你能和那些誤解你的世人們心中的形象不一樣，我忠心希望你能夠再次解救他們。”

電話掛斷了。

超人壓抑下滔天洶湧的怒火和殺意，給布魯斯打去了電話。布魯斯聽過之後也大吃一驚，他立刻安排機器人和其他一些超英前往大都會。

然而，距離實在是太廣闊了，而鷹眼系統仍然沒有捕捉到任何犯罪行為。布魯斯讓幾個速度快的超英先鋒偵查，再一點點排查。這麽大的動靜不可能不引起騷亂，只不過，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超人用自己的x光透視在城市上空盤旋，他的眼睛無法看透所有的東西，因為一些地方的建築材料不一樣。而且，如果和上次爆炸一樣的話，那對方一定掌握了某種能夠阻隔他追查的科技。

一個小時內，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之下，很快找到了十個炸/彈。說實話，並不是特別難找。即使處於盛怒邊緣，但超人的頭腦仍然冷靜。

這一次的行動，讓他想起來了上一次爆炸的時候……似乎都是一樣的感覺，對方先是讓他找到幾個容易找到的東西，實際上在調換他的註意力，這才讓超人最後猝不及防只能親自進入大樓排查炸/彈……

可是這一次，那個組織想轉移的是什麽的註意力呢？

超人正在沈思，他的終端卻響了起來，是布魯斯的來電。

“克拉克，我們找到最後一個可疑盒子了。”

“在哪裏？”超人正在思考，便漫不經心地說。

布魯斯沈默了三秒鐘。

“最後一個盒子，是我們在你那大都會的住所裏發現的。”他說，“很明顯這是一個完全的炫耀行為，但是我們……”

克拉克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僵。他已經聽不到布魯斯後面的話了，他的血脈上湧。

他懸浮在高空之中，腳下是廣袤的大地，高空的風吹卷過來，寂靜又寒冷。

在那全神貫註的一個小時之後，仿佛世界隨著找到最後一個盒子而重新安靜下來。

超人猛然回神，這才意識到希莉亞的心跳聲在剛剛那混亂之中悄然不見，而他竟然一心一意尋找盒子，沒有察覺到。

手機從指間滑落，掉向萬丈高空。

他向著曼哈頓趕去，在不隱藏實力的情況下，頃刻之間，曼哈頓便在腳下。

超人落在樓頂，從緊急出口向下，幾步便來到了公寓門前。他的表情似乎未變，習慣性的冷漠樣子，可是卻沒有控制好力氣，推門的時候門板被他整個推裂。

公寓裏，一片寂靜。

唯有臥室中傳來隱隱約約游戲的音效聲。

超人緩步向裏走去，只覺得他每向前邁出一步，胸口翻湧的血氣便朝著頭頂蔓延而去。

客廳沒有人、落地窗邊的懶人沙發上還散著吃了半袋的薯片。開放式廚房裏自然也沒有，只有兩罐打開的飲料，是早上他們兩個一起喝的，此刻還擺放在桌子上。如果他不扔，懶得能和沙發融為一體的希莉亞會讓那兩罐飲料就在原地生根發芽。

衛生間的門半敞開著，也沒人，裏面倒還算是整潔如新，只不過灰白兩種毛巾，灰色掛得板正無比，像是游戲出場設置。而白色卻歪歪扭扭只面前搭了個邊，隨心所欲。

超人的目光緩緩掃過，他確定所有地方都沒有人。只剩下虛掩門的臥室，從門縫裏隱隱約約的游戲聲效。

他伸出手，幾乎只用指尖的力量，推開了面前的這扇門。

床腳的電視上，屏幕定格在暫停游戲的界面，循環反覆的游戲片頭曲在催促玩家繼續游戲。床上一片亂糟糟的，卻只有一個游戲手柄。

完全沒有人的蹤跡。

即使，從入門開始，克拉克便知道公寓裏沒有人，可他仍然抱有一絲希望，希望這是希莉亞的惡作劇，其實她就屏蔽了自己的心跳呼吸，藏在房間某個地方。

超人知道希莉亞即使再貪玩，也絕對不會自己一聲不吭的離開家，也從來不會開不合時宜的玩笑。他們二人都明白對方脆弱的底線是什麽，他們絕對不會做這種可能會讓對方傷心生氣的事情。

超人站在門口，他的手指咯吱咯吱直響，血氣翻滾。

在那一刻，他恍然回到了十六年前。他在肯特農場中降落，連續數月發生在這裏的戰爭讓原本種滿小麥的土地焦黑一片。他對人類部隊黑壓壓的武器瞄準熟視無睹，他走進農場小宅，穿過盡是碎片的雜亂客廳，裏面卻空無一人。

他在客廳中站直，他心慌意亂，直到——直到有人告訴他，他的父母已經死了。

他們的屍體就被蒙著白布，擺放在後院墻邊。

他們都是好人，都是樸素的普通美國人……而他們死去的唯一原因，被如同發黴的柴木一樣堆放在後院的唯一理由，只是因為他們收養了一個不被地球接受的孩子。

因為他們是超人的養父母。

克拉克站在客廳裏，舊日的傷痛猶如PDST一樣早上門來。他從來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再次感受到與當年同樣痛苦。

電話再次響了起來，這一回，是臥室裏的。

超人走了過去，他拿起了話筒。

他看起來十分冷靜。

“我們不想傷害任何人，包括你的女朋友。”V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但是你就不同了，超人……你的個人利益和權力已經淩駕於普通人和你所制定的法律之上。你親手違背了你所定下的公平正義，所以，現在，你不再配掌握這個世界。”

超人的手握著話筒，他竟然輕輕地笑了起來。

“你看，V。這就是人類的狡猾之處。”他說，“所有人類都知道，只要抓住超人的親人，就可以捏住超人的咽喉。你也想學以前的美國政府，是嗎？我猜想，你更喜愛那個老政府。因為你沒有擁有超能力，美國政府不會抓走你的親人，逼你就範。”

V沈默了一會。

“事實上，我的家人死於十六年前的戰爭。超人，當你失去父母的時候，我也失去了我的妻子兒女。”過了半響，V說，“我恨老政府，正如我厭惡你一樣。你們都太極端了，不論極端的白還是黑，都會導致失衡。你以為這世界上非黑即白，可是恰恰相反，這個世界的灰色的。你以為你給地球帶來了光明，可你卻不明白，沒有黑暗的地方，正是最黑暗的所在。”

“這就是你帶走她的理由？你厭恨老政府，卻用了和它一樣卑劣的手段。”超人陰冷地說，“在你心中，恐怕我已經是一個獨/裁者的形象，但我向你保證……V，如果人類再敢傷害我的家人，我會讓你們明白我還有多少沒有發揮出來的餘力。”

“這就是問題所在，你有私心，你根本不是真正的神。”V說，“如果你真的是神，或許我會服從你跟隨你看你引導人類。可是無論你表現得如何高尚，你只是一個有著神力和私心的外星人而已。”

“……當你選擇收留這個入侵者的女兒，不經法律審判便和她開始新生活的時候，你可考慮過在你規定的束縛之下生活的普通人是什麽樣的？不，你沒有，你選擇享受權力的便利。這就是我綁架她的理由，超人……雖然我覺得你已經沒救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想一想，等到下次聯系你時，我有一個更大的舞臺要送給你。”

“等等！”超人憤怒地說道，“給我出來，膽小鬼，讓我們正面對決，放了她！”

“別著急，超人。”V緩緩地說，“我們很快就能再次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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