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莉亞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裏，萬千星河包裹著飛船, 她那時好小, 才剛剛學會走路。

滅霸身邊的那些人看起來就沒有會帶孩子的, 於是, 在卡魔拉不在的時候, 她只好將希莉亞鎖在裝了欄桿的幼兒床裏。當卡魔拉忙著的時候, 就將希莉亞鎖在床裏, 防止她亂跑到什麽危險的地方去。

當一個人呆在臥室裏的時候，希莉亞在被子裏打滾，沒有人陪她玩, 她也一點都不哭鬧。她咬著手指頭, 眨著眼睛, 註視著鐵質天花板上的一只蜘蛛發呆, 她喜歡看它慢吞吞地織網。

門被打開，一個腳步聲緩緩靠近，希莉亞側過頭，她看到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她瞇起眼睛，露出笑容。

“爸爸。”她奶聲叫道。

滅霸靠近幼兒床, 他低下頭, 總是給人不怒自威的嚴肅面龐，仿佛眼角也多了絲柔和。

他拿出一個繩子綁著的陶瓷星星，星星的邊緣似乎還有隱隱約約的紅色鮮血。滅霸低下頭, 用手指抹去臟東西, 這才掛在希莉亞頭頂上的欄桿。

希莉亞那時才兩歲, 已經會走路跑步，她爬了起來，小手握在欄桿上，出來的地方被鎖頭鎖住，她可憐兮兮地擡起頭，眨著眼睛看著滅霸。

“自己出來，孩子。”滅霸輕聲說。那算是一種柔和的聲調。

希莉亞迷茫地看著他，她的手甚至還真的試探性的輕輕地晃了晃堅固的欄桿。就連滅霸也低沈地笑了起來。

“你或許需要其他嘗試的辦法，希莉亞。”滅霸彎下腰，平視幼兒的眼睛，“盯緊這個鎖頭，感受它。”

很明顯，希莉亞沒聽明白滅霸在說些什麽。她仍然在搖晃欄桿，並且越來越著急，就當她癟起嘴，要哭的時候——啪。

鎖碎掉了。

希莉亞完美地收回了要哭的表情，她楞楞地註視著鎖頭，自己似乎都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

滅霸打開鐵欄的小門，伸手將希莉亞抱了出來。

雖然不是按照他的想法來的，但至少她竟然真的誤打誤撞的做到了，不是嗎？

希莉亞太小了，滅霸又比普通種族的身材還要高大，他抱著孩子，就像是在抱著一只小貓小狗，他的手掌對希莉亞來說就像是一張寬厚的床。

滅霸抱著她，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會議室。會議室裏，已經站了不少人。一些人是成年的戰士，但是在希莉亞未來成長的過程中，都已經死在某個任務之中了。另一些人則是比較年輕，他們看起來也就十五歲到二十歲之間，還是青少年。

當他們一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集中在了滅霸身上，以及他胸口前的孩子。小女孩看起來像是個年紀不大的幼崽，烏黑的長發到腰，偏白的兩只小手緊緊地攥著滅霸的制服。

即使這些人是她名義上的養兄養姐，可他們出入戰場甚多，身上的煞氣是不容小覷的。可希莉亞眨著眼睛，一點都不怯生，更不害怕。

所有人都註視著她，她看起來和這裏格格不入。她太……太幹凈潔白了。

“我至尊無上的主人，您下一步的計劃是……？”一位成年謀士緩緩走上前。

眾人的面前石桌上，浩瀚的星際圖打開鋪平，星球們卻以投影的方式緩緩升起，立體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眾人都看向滅霸，滅霸卻低頭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挑弄希莉亞玩，希莉亞咯咯笑了起來。

“我聽說，一些種族的習俗，是讓滿歲的孩子抓鬮。”滅霸說，“既然如此……”

他將希莉亞放在石臺上，立刻，她被那些和她一樣高的投影星河淹沒了。

“希莉亞，選一個你喜歡的星球。”滅霸壓低身體，他說。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即使是挑選星球，滅霸也從來都不會讓人插手。

希莉亞不懂那麽多，也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她在投影中走走停停，很快虛空握住了一個星球。

這個星球被調大，方位在它的頭頂標註。

滅霸抱起希莉亞，他說，“你看，這個星球的左面與右面，你喜歡哪一個？”

“那邊。”

等到希莉亞全部選完之後，滅霸才下令道，“就是這個星球了，留下南半球的活口。”

“好的，那領隊的選人……”

“讓卡魔拉去吧。”滅霸淡淡地說，“這是一個很好的歷練經驗。”

會議結束之後，滅霸懷抱著希莉亞，他站在窗邊，父女二人望向遼闊的星海。

“你知道，為什麽我們要殺那些人嗎？”滅霸緩緩地開口。

希莉亞眨著眼睛，看向他。

她不知道。

滅霸卻輕輕地嘆息一聲。

“有的時候，我甚至會悲觀的認為，生命是宇宙身上的寄生蟲。總有一天，這些寄生蟲會吞噬掉一切。”滅霸緩緩地說，“希莉亞，當你從這裏望去的時候，你看到了什麽？”

希莉亞轉過頭，孩童純真的目光看向窗外。

萬千星辰在黑暗中閃爍著光芒。

“宇宙。”她聲音軟糯清脆地說。

滅霸伸出手，他輕輕地撫摸她的頭發。

“這就夠了，孩子。答應我，當你看向這個世界的時候，只看到宇宙，而不是某個單一的星球。那些星球如此無趣，生命的繁衍和鬥爭，不論跨越了多少個星系，都是令人乏味的相同。”滅霸說，“每一個高度發展的星球，都如此擁擠。那些種族為了一點資源而大打出手，自相殘殺。宇宙快要供應不起這麽多生命了。你知道最後會發生什麽嗎？星球中的戰鬥將會變成星系之間的，最後，只有少數種族能夠活下來。”

滅霸在窗邊踱步，他低下頭，看向希莉亞。

“那些沒有見過世面的種族總是狹隘的，他們會為了一點小小的利益而掙得頭破血流。這個宇宙裏的爭端是無法停下來的，有生命的地方就會有爭鬥，可最終，仍然是占據自然更多的人獲勝。”他說，“而我們要做的確不一樣，希莉亞……我們不憎恨任何人，不與那些目光寸短的人計較。不對我們的所作所為有任何感觸。我們要做的只有公平而已，不論什麽階層，什麽星球的人，都只有一半活下來的幾率，活下來的那些人，有權享受更美好的生活。”

希莉亞能夠感受到滅霸的目光，她擡起頭，瞇起眼睛露出笑容。

滅霸知道她可能沒聽懂，只是目光無奈，他用手指輕輕地抵了抵希莉亞的額頭。

……

希莉亞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夢到過去的事情，她很少夢到滅霸。

她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有點昏昏沈沈，仿佛胸口堵了一塊大石頭。

希莉亞沒有痛覺，她仍然能感覺到肌肉和大腦傳遞來不舒服的奇怪感覺，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被綁在身後，身體仿佛被固定在一個椅子上。希莉亞擡起頭，只覺得在地球時那種輕盈的充滿力量的感覺消失了。

她勉強睜開眼睛，發覺到自己的頭頂有一盞發出詭異紅光的燈，這是用來對付超人的紅太陽模擬器。而她的手腕上和身體上，禁錮她的鎖鏈都散發著盈盈綠光——這是氪石。

希莉亞眨著眼睛，記憶慢慢恢覆，她想起來自己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了。

門被打開，希莉亞看到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他的頭上戴著面具。

“你好，希莉亞小姐。”他說，“很高興認識你，我是V。”

他好像看到了希莉亞掃視房間的眼神，他說，“請你不要見怪，這是我們在推測之後得到的答案。鑒於您之前的身份，還是要小心點比較好。”

“推測？”希莉亞感興趣地挑起眉。

她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被綁架的憤怒和驚恐，被人這樣綁著，竟然就直接聊了起來。

“是的。我們猜超人能接受一段新戀情的可能性太少了，合理推測，你們之間有種族聯系。”V說，“看起來，我們的推測也是對的……您的血液結果和超人的十分吻合。”

希莉亞甚至懷疑克拉克是不是逮個人就讓對方抽血，不然怎麽碰上個人都有他的血液報告呢？

希莉亞又開始打量自己，她被拷在背後的手腕上是一副氪星手銬，腳上和腰部也是如此。還有她的脖子……好像帶著一個硬硬的項圈。

“希望您能諒解，畢竟您是超人的女朋友，我們要做完全的準備。”V說，“您脖子上的項圈裏有炸/彈，如果您使用了氪星之外的力量，恐怕會傷害到自己。”

說完這些話後，V覺得希莉亞至少應該表現出一點點的害怕或者生氣，可是恰恰相反，當希莉亞打量了一圈擡起頭之後，他對上了一雙放光的眼睛。

“你們的確下了不少功夫。你們這是在將我當成真正的反派對待，是不是？”希莉亞激動地說，“我的人生裏第一次被人如此重視，天啊，你們可真是好人!”

V：……

“當時我和我姐姐一起被俘虜的時候，她被關進監獄，我卻被關單間。那些超級英雄們一點都不重視我！他們都不覺得我有危害性！”希莉亞說，“我會星際算命，我剛剛認真端了一下你的面具，一看你就是一個能成大事的人。”

“……謝謝誇獎。”V重振旗鼓，他清了清嗓子，打算解釋他們的行為，他說，“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要綁架你嗎？其實，這件事是因為……”

“我明白。”希莉亞截住他的話頭，她說，“我爸爸跟我講了。不管哪個星球，種族內鬥一共就那幾種模式：爭奪資源，爭奪地位，爭奪權力。再往這上面加點什麽自由、和平、幸福、平等之類的追求，夠你們鬥到人類滅絕的。然後你現在要給我講一堆我聽不懂的深明大義，以此來遮蓋你私闖民宅綁敵人家屬的不地道行為，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對不對？”

V：……

這是哪裏來的外星人，這也太跳脫了吧？？

“既然你們綁架了我，又不打算殺了我，那我有幾個要求。”希莉亞說。

她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好像不需要別人搭茬，她一個人能說到天荒地老。

V：“……你說。”

“我想玩游戲。”希莉亞說，“你說你們是不是一點公德心都沒有，就不能挑人家玩完的時候再綁嗎？非給我卡一個大結局劇情之前。”

男人受不了了，他猛然站了起來。

“希莉亞小姐，請您嚴肅一些。”V低沈地說，“我們要做的事情關乎於地球的走向，關系全體人類的未來，您能不能配合一點？”

希莉亞好像受驚地向後縮了縮了，男人心中總算舒了口氣——

“好吧。”希莉亞說，“可是我餓了。”

“……”V沈默了一下，“才下午三點鐘，還沒到吃飯的時間。”

“可是我就是餓了。”希莉亞嚷嚷道，“我不管！我要吃飯！把你們最好的大廚叫來給我做飯，不然我就不配合你！我要是餓死了你們人類就真打不過超人了！”

政治陰謀家非著名反抗組織頭目陰了超英好幾波還沒被抓住小尾巴的聰明人V先生，似乎遇到了自己事業上的瓶頸。

人類的那一套碰上希莉亞統統不頂用。關鍵是，她一看就是那種真的有可能因為沒提前吃飯而自殺而死報覆全人類的那種朋克女孩。

沒辦法，V讓人送來吃的，可是希莉亞十分挑剔。

“手藝不好，根本不是大廚！”希莉亞說，“你是不是隨便在外面拿泥巴攪和了一下就給我了？”

……外星人都是這麽不講道理的嗎？？

V已經在隱忍怒火的邊緣，又過了半個小時，幾個帶著面具的士兵推來了一個餐車。

“這回試一試吧。”V冷冷地說，“如果你再說不好吃，就是無理取鬧了。”

菜是端來了，但是一直被人餵似乎也很尷尬。士兵打開了希莉亞反鎖在身後的手，將她的手放在身前鎖起來。隔著氪石，希莉亞感覺自己好像連擡手的力氣都很小。

“你要是給一個純血統氪星人拿這麽多氪石這麽綁著，我估計他都昏死過去好機會了。”希莉亞嘟囔道。

是的，這世界上竟然還有抱怨不停的俘虜。V雙手環胸，看著她品嘗了一口新來的食物。

終於，這位事兒特別多的外星俘虜滿意了。

“十分完美。”她說。

“那你——”

“我要看游戲實況。”希莉亞說，“現代人吃飯時看點視頻總是很正常的吧？如果你真覺得自己是正義之士，就不應該難為可憐的小女孩看她的游戲結局。畢竟你是在欺負弱小，如果有人把你的老婆孩子從家裏偷走，你會原諒他嗎？”

V開始腦袋疼。

十分鐘後，希莉亞在紅太陽控制室裏，一邊美滋滋地吃美食，一邊看完了自己的打的那游戲結局。

V一直駐足旁觀，直到她吃好喝好，才讓人撤了桌子。

“現在能好好聊聊了嗎？”V說。

希莉亞舒心地長嘆了口氣。

“我已經有一段日子沒有吃到這麽好吃的料理了。”希莉亞說，“你知道上一次是在什麽時候嗎？”

“什麽？”男人問。

希莉亞擡起頭，看向他。

她露出一個人畜無傷的可愛笑容。

“上一次像這樣完美的食物，還是賈維斯——一個智能AI做的。果然人工智能不可小視，它們可真是解決問題的好幫手，是吧。”希莉亞漫不經心地說，“對了，你剛剛說什麽？”

V：……

V：我日。

陰溝裏翻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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