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眼前的這個女人, 年紀看起來三十歲左右, 身材玲瓏窈窕，穿著西裝裙, 手臂間夾著公文包。她的妝容精致, 頭發一絲不茍地梳在耳後，再加上那雙八厘米的高跟鞋, 一股職業女強人的氣息撲面而來。

克拉克微蹙眉毛, 過了兩秒, 他才開口, “……露易絲？”

“上帝啊，真的是你，克拉克。”露西亞不敢相信地說，她上下打量著他，因為吃驚而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你——你竟然還在大都會裏生活？你這些年來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巴裏和希莉亞也靠了進來。巴裏很好奇地說, “克拉克，你竟然在這裏還有熟人？”

“我們曾經是同事。”克拉克簡略地說道。

在十五年前, 當白色超人力壓全球戰爭之後，在大都會裏生活工作的克拉克肯特便離職消失不見了。那個時候巴裏還是一個幾歲的小孩子, 所以對他來說, 他熟悉的就是居住在北極的超人，所以當聽到克拉克也曾經在這裏工作, 甚至還有同事的時候, 巴裏睜大了眼睛。

“天啊, 我難以想象你上班的樣子。”巴裏腦海裏超人上班的時候，應該是那種冷漠總裁風格。他忍不住想，天天和超人一起工作，那他的同事們不會覺得壓力很大嗎？

露易絲意識到克拉克是和他身邊這兩個看起來是學生樣子的年輕人一起出來的（其實他們一個是外星人，一個已經在警局裏實習了），但是克拉克沒有介紹，她直接問也不太禮貌。她便又看向克拉克。

“你這些年來都去哪裏了？當時你忽然離職，之後便音信全無……有那麽一陣子，我們都很擔心你。”

“這之中發生太多的事情了。”克拉克說，“我轉去韋恩集團下的附屬公司做事，也是最近才回大都會。”

克拉克和布魯斯是在大學中認識的，當時他在星球日報裏工作的時候，布魯斯總是想將他撬走，還過來騷擾過兩次，所以很多老員工都知道他們報社的新記者和韋恩集團的老板有些關系。他這樣說，露易絲也很容易便相信了。

露易絲打量著克拉克。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了得好多。”她說，“你比以前成熟穩重了，話也少了。只不過……衣品還是那樣糟糕，沒有女友幫你管一管嗎？”

克拉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說，“你倒是還和過去一樣。”

克拉克之所以還會記得露易絲，是因為她的個人氣質實在是太獨特了，哪怕是十多年後都會讓人記憶猶新。

露易絲是一個氣勢強得有些攻擊性的女人，她對自己的專業精益求精，也太拔尖，做人做事都很犀利。這讓她成為一個很出色的記者，卻也讓她有時變得難以相處。克拉克大學畢業去報社裏實習的時候，被派來帶他的人就是露易絲。

說實話，露易絲那時有點過於毒舌辛辣，這給過去的克拉克留下了一點陰影。

露易絲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是她的手機開始嗡鳴起來。

“哦，抱歉。”她看了一眼屏幕，又擡起頭看向克拉克，“我該去工作了。你會一直在大都會裏呆著嗎？我們可以敘敘舊。”她習慣了命令別人，停頓了一下才覺得有些不妥，便補充道，“如果你願意的話。”

“好，等有時間的吧，我一定聯系你。”克拉克說。

露易絲遞給他一張名片，又對他比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這才離開。

看著女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巴裏好奇地看向克拉克。

“所以，你真的要聯系她嗎？”巴裏說，“聯盟裏從來都沒有人和我說過以前的事情，你以前在大都會的什麽地方上班？”

“我們以前是報社的同事。”克拉克心不在焉地說，“如果有時間的話，或許吧。”

說實話，克拉克並不討厭露易絲，他感覺自己和以前的同事相處得都很好。可是露易絲有著過於敏銳的職業嗅覺，他不可能為了和老同事聊天，而將自己身份暴露的可能性賭上。

至於見面，當然不會去了。他們之間能聊什麽呢？聊克拉克的假身份、亦或者他編造的這十年工作經歷嗎？

三個人繼續向前走去，克拉克看著半側身在巴裏身邊的希莉亞，怎麽看都覺得別扭。他知道自己如果下定決心先疏遠希莉亞再去弄明白他對於她的想法的話，他就應該這樣做到底。

超人一直都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而且他有時還會過於堅定。他想要做的事情，一定都能做成，也從未有過食言的時候。

可是現在，他就是忍不住心中的那股沖動。他看著希莉亞背著紅色的學生書包在巴裏的身邊擠著走，然而兩人之間還是有一點點的縫隙。鬼使神差地，超人伸出手，拽住了那紅紅的書包，向後一拉——

巴裏本來正在給希莉亞看視頻，看到一半忽然覺得身邊的人沒了。

巴裏轉過頭，他看到希莉亞在超人的身側，超人看了過來。

“註意安全，人多，不要並排走。”男人淡然地說。

巴裏懵懵地點了點頭，收起了手機。又過了一會——他忽然覺得哪裏不太對。不對啊，那希莉亞和克拉克一起走不也是並排嗎？怎麽跟他走就有危險，和克拉克走就沒事？

但是作為一個聰明的年輕人，永遠不要去反駁老大的話。於是巴裏保持自己的沈默，咽下了想要吐槽的沖動。

而將希莉亞拽到自己的身邊之後，超人頓時覺得心情愉快了很多。

沒過一會，三個人便來到了巴裏所住的獨棟公寓裏，他打開門，屋裏的裝修果然都透露著一副年輕人的青春洋溢感覺。巴裏讓希莉亞自己去轉轉，而他去倒水。

希莉亞大概在這個三層小別墅裏轉了一圈，這裏有巴裏獨立的電腦游戲投影之類的娛樂室，還有一個屋子專門用來堆手辦之類的，吉他和畫板都不算什麽，希莉亞竟然在頂樓看到了一個小型實驗室，裏面都是各種科學器具。看起來巴裏真的興致廣泛，什麽領域都要插一腳。

“因為我的速度更快，所以單一的興趣無法滿足我。”就在這時，希莉亞聽到背後有人說話道。

她轉過頭，看到巴裏就站在她的身後，他遞給她一杯水。

“還想吃點什麽嗎？”他說。

希莉亞點了點頭，然後她看到巴裏刷地一個殘影消失不見，又在下一秒回來了。如果是普通人，可能會以為他根本沒動過。

“哇哦。”希莉亞喃喃道，“這真的好酷啊。”

巴裏將小面包遞給她，他笑道，“所以我和快銀是難兄難弟。我們兩個總能湊到一起去。”

但希莉亞還是覺得很稀奇，她覺得人類的超級力量真是五花八門，什麽樣的都有。

“那你和克拉克誰更快？”希莉亞興致勃勃地問。

這是個送命題啊！巴裏撓了撓頭。

“我也不知道，我們沒比過。”他說。想了想，又很有求生意識地說，“但是我覺得克拉克肯定比我有經驗。”

兩人走下樓梯，看到克拉克正站在客廳之中，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眸正凝望窗外，不知道在思考什麽。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向希莉亞。

“我還是要囑咐你一句。”他沈聲說，“不要隨便用自己的力量，也不要擅自上街——在巴裏家好好玩游戲，有什麽需要或者想出去玩，都先給我和布魯斯打電話，好嗎？”

“好。”希莉亞乖巧地說。停頓了一會，她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真的要離開一個月嗎？”

看著她的表情，克拉克神情微緩。

“不會那麽久的。”他說，“我盡量早些回來接你，當然，除非你想一直在這裏玩，那多住一段時間也是可以的。”

希莉亞輕輕地點了點頭，她從最後一節臺階上走了下來。

“我送你。”

離開的時候，克拉克心裏微微訝異。

希莉亞好像越來越習慣和熟悉地球人的作風了。有時他甚至覺得她已經和正常的地球女孩沒有什麽區別。

如果放在之前，他相信希莉亞的腦海裏絕對沒有存在過送人的這種想法。

“我去把樓上的投影儀打開！”巴裏說。他跑上了樓梯。

留下兩人慢慢地走出玄關，克拉克走下大門外的臺階，而希莉亞則將門關上，後背虛靠在上面。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轉來轉去的腳尖。

“那麽，我走了。”克拉克擡起頭看向她。

希莉亞仍然盯著地面，她輕輕地點了點頭，表情還是一副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

克拉克轉身向外走去，希莉亞則蹲在了門口，她撿起一片葉子，將它在手裏轉來轉去。

已經走到柵欄處的超人停下腳步，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閉了閉眼睛。

真見鬼，他想。

他轉過身體，隔著小小的院子，看向希莉亞。

“怎麽了？”他說，“你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麽。”

“沒有。”希莉亞還蹲在那裏，也不看克拉克，似乎只是對自己手裏的葉子感興趣而已。

“你明明就有。”克拉克蹙緊眉毛，“我們不是說好了，我們之間要坦誠一些嗎？”

希莉亞終於放下葉子，她仍然蹲在門口的黑色鞋墊上，像是一個黑色卷毛的小狗狗。她看向克拉克，然後抿了抿嘴。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她問。

這個問題讓克拉克有點意料不到。

“你什麽都沒有做錯，你為什麽要這樣問？”

“一定是我做錯了什麽，才讓你一看見我就不開心。”希莉亞說，“不然你為什麽要讓我和別人走？難道是因為我玩游戲的原因嗎？如果你不喜歡，為什麽不跟我說？”

超人被希莉亞一連串的反問弄的猝不及防，過了幾秒，他不敢相信地瞪大了藍色眼睛。

“等等，你不會以為我讓你去巴裏家暫住，是一種懲罰性舉動吧？”他不敢相信地說。可是希莉亞雙手放在膝蓋上，扭過頭去不理他了，而且很有懷疑地在轉頭的時候還加了一個小小的白眼。

超人頓時有一種百口莫辯的感覺。

“你怎麽會這樣想呢？”他說，“我們都是關系很緊密的朋友，既然你喜歡游戲，那麽去他家住兩天又算得了什麽呢？而且你之前不是一直也很高興嗎？”

希莉亞兇巴巴地轉回頭看他，嘴角向下。

“你在將我當做小孩子欺騙嗎？我最優秀的能力從來都不是法術，而是能夠察覺到別人身上所有細微的情緒。你難道不知道我能感受到你是在又生氣又惱火之後，是故意想遠離我的嗎？”她幹巴巴地說，“你說要坦誠，可是你才最不坦誠。”

“我……”克拉克一陣語塞。

希莉亞似乎將這認定為克拉克的確想遠離她的實錘，女孩站了起來，克拉克的目光不得不也同時上揚。

“如果你覺得我是累贅，我可以任由你們安排，待在任何地方都好，監獄裏更好。”她說，“我猜想到真實的自己可能不是那麽有趣了，可是你不能一邊讓我坦誠之後，又因為不喜歡而這樣隨便將我推給別人。是你讓我這樣做的！你明明可以直接對我說，我完全可以做一個讓你十分滿意的同族。”

“我不是這個意思，希莉亞……”克拉克此刻不知道為什麽有點詞窮，他想說點什麽，可是那些亂糟糟的詞語都堵在他的嗓邊，讓他變得笨拙，他只能不斷重覆著，“我沒有……我不是不喜歡你，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你先不要生氣……”

“我不會生氣。”希莉亞說，“我活這麽大就從來沒有生氣過！”

可是克拉克感覺她已經快生氣到臉都快要和河豚一樣圓起來了啊！

“好吧，我，我承認我可能之前心情有點不好，但是絕對和你沒關系。”克拉克好不容易捋順了自己的思路，他說，“不會有任何人安排你，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們是平等的，我想——想做你的朋友，你明白嗎？”

“可是你明明就對我的存在十分困擾，之前的那段時間裏，我能感受到你一接近我，情緒就開始變得起伏不定，你明明就是一直在糾結我，你不希望我離你這麽近。”希莉亞說，“我不是非要纏著你不可，我以前不明白，可是我現在明白了……”

明白，明白個什麽？？希莉亞雖然準確察覺到了他的心緒，可是分析之後的結果是完全相反的啊，他明明是……明明是察覺到自己多餘的感情，才會這麽覆雜糾結，根本和討厭她掛不上邊啊。

超人越來越慌，他覺得事情越來越脫離自己的掌控。主要是希莉亞的態度，就以她這個小豬蹄子的沒良心勁兒，如果她真下定決心不想理克拉克，克拉克覺得自己就真的會涼。

她連她最愛的姐姐都能狠心說送走就送走，那他又算得了什麽？希莉亞要是不想和她接觸，克拉克預感到自己做什麽就都晚了。

克拉克想盡力挽回局面，“希莉亞，我們先回去吧，我們回北極，慢慢說這個事情……”

沒想到，希莉亞卻露出一個營業式的微笑。

“我們是平等的，所以我拒絕你的要求。”她說，“而且我希望你去忙你心愛的地球，不用管我。如果你跟在我身邊是擔心我毀掉你的地球，那你可以放心，我很有眼色，不會做這種事情。”

超人還想說些什麽，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前面如同海浪般噴湧而來，徑直將他的身體推了出去。

隨著超人被希莉亞一言不合地推了出去，這條街道天空上的檢測器，瞬間響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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