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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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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宣瑛望著憤怒悲戚的楚習,道:“你說你的理想被踐踏,從來就沒有人踐踏你的理想,或者說你內心真正想當保家衛國的英雄嗎?還是你只是想要英雄而擁有的榮光?你覺得寒門士族之間的待遇不公,這天底下哪有絕對的公平?”

“有的人為了改變這一現狀,付出慘痛的代價,可你在做什麽?你認命了,你成為了你口中那個造成不公的士族的劊子手,你想要的又何曾是公平呢?你只不過想要別人對你公平而已。你說本王出自皇室,享受著最大的權力,難道這不正是你內心渴求的嗎?”

楚習聞言怔楞,立刻否認:“放屁,我當了英雄,我為何不能享受英雄帶來的榮光?我想當一名英雄,我也想要英雄的榮光,這有錯嗎?我認命是因為我知道這一切無法改變。先太子與蘇國公這樣的人物都辦不到的事情,誰能夠辦到?既然如此,不如順天而行,至少我不用在陰暗潮濕之地埋葬餘生,我可以繼續活成我夢想中英雄的樣子……”

“既然公平不可能落到每個人身上,我想要它落在我的身上,這又有何錯?收起你那高高在上鄙視的眼神,你出自皇室,自小就享受著權勢帶來的一切便利,你不用用盡數年時光去渴求本該屬於你的那份公平,你也不用蹉跎埋葬歲月感嘆命運弄人。”

說到此處,他竟有些無奈,道:“殿下,其實念在先太子是我的伯樂的份上,我也不想殺你,但是你若不死,我就永遠無法走出這窮鄉僻壤,所以,只好請你們上路了。”

楚習招招手,刺客們一擁而上,宣瑛的護衛立刻迎上刺客。

左夏見對方來人甚多,道:“殿下,您與祁大人先走,屬下斷後。”

說著,他砍掉刺殺向右一冬那名刺客的右手,將右一冬往身後一推,推到馬廄旁,道:“你保護殿下。”

右一冬鄭重道:“那你保重。”

左夏已經與幾個侍衛殺出一條血路,“我們並肩作戰那麽久,這還是你第一次真心實意要我保重。”

右一冬:“不可能,明明第三次。”

左夏:“前兩次是我欠了你很多錢,你要我保重性命好還你錢。”

他又了解兩個刺客,道:“快滾吧你。”

右一冬也不矯情,砍斷兩批良駒,牽著馬兒來到宣瑛身邊:“道,殿下。”

宣瑛拉過馬繩,翻身上馬,將祁丹椹拉上馬,立刻策馬就走。

他們的馬匹剛剛踏出重圍,一匹棕黑色矯健的馬兒攔住他們去路。

楚習一手挽著韁繩,一手拎著二十幾斤重的紅纓槍,他擡□□向馬蹄。

宣瑛直接將韁繩交給祁丹椹,抽出劍,挑開這一槍。

楚習快速收手,又一槍橫掃向兩人。

宣瑛拉著祁丹椹側過身,躲開這一槍,順勢挽了個劍花刺向楚習。

右一冬剛要沖過來,就被棗子帶著兩名刺客攔住了去路。

他不得不迎戰這三名刺客。

眾人在馬背上打得如火如荼。

宣瑛少年意氣,風華正茂,自幼便跟著名師學武,不曾懶怠。

楚習經驗老道,弓馬嫻熟,有著一身沙場喋血拼出的武藝……

一時之間,兩人打得難分難解。

就在這時,棗子乘著另外兩名刺客擋住右一冬,便策馬奔奔向祁丹椹與宣瑛的前方,朝著祁丹椹的面門扔出一把飛鏢。

祁丹椹為了不讓兩馬相撞,只得調轉馬頭。

可是他躲不開飛鏢。

宣瑛手中劍立刻轉過一個方向,擡劍揮掃開飛鏢,又迎上楚習。

棗子扔完飛鏢,就被追上來的右一冬一劍刺傷了左後肩,為了替楚習攔住這些身手不凡的護衛們,她只得帶著傷繼續與右一冬周旋。

楚習沒想到宣瑛這般重視祁丹椹。

兩人雖說不如他們在楚府表現出來的那般膩膩歪歪,但私下裏關系肯定不簡單。

說不定真有一腿。

剛剛棗子扔出的那把飛鏢朝著祁丹椹而去,宣瑛明明受他掣肘,卻分心替祁丹椹擋開攻擊。

戰場上瞬息萬變,稍有不慎,便會一命嗚呼。

尤其是對手是他這樣經驗老道武藝不凡的將軍。

饒是如此,宣瑛依然不顧自己的安危,先替祁丹椹擋開攻擊。

就算一對深愛彼此攜手度過數十年時光的老夫老妻,在遭遇這樣的危險時,都不一定能夠為對方付出生命。

至少,對於楚習而言,他做不到。

他可以為了前途殺掉曾經有恩於他的結發妻子。

也可以殺了這個世界上僅剩下的唯一與他有羈絆的棗子。

他與棗子是合作關系、監視者與被監視者、排遣寂寞的床伴、她是他的影子……

他們兩人的牽絆這麽深,可是他能為棗子做到這些嗎?

答案是不能。

若是有一天,他惹得魏信不高興,他相信棗子會毫不猶豫對他出手,他也會為了保命殺了她。

所以,楚習放棄與宣瑛斡旋,直接擡□□向不會武的祁丹椹。

果不出他所料,宣瑛直接替祁丹椹擋住了全部的傷害。

宣瑛有了掣肘,他找到了破綻。

就在宣瑛替祁丹椹擋住新一輪傷害時,他乘其不備,擡□□向宣瑛的手臂。

宣瑛的右臂被刺中,一股鉆心銳痛從手臂處傳來,汩汩鮮血順著長□□破的傷口往外冒著。

那槍還未收回,狠狠抵著宣瑛的手臂。

兩馬並列奔騰著,隨著馬匹每一次顛簸,宣瑛感覺骨頭又碎了幾分。

楚習壓實了力道,他要將宣瑛整條手臂挑斷。

前方有一棵高大的楓樹橫檔在兩匹馬之間。

若槍未收回,這樣撞上去,宣瑛只有整條手臂被絞斷的份兒。

祁丹椹見此,只得拉著宣瑛往馬兒的左側栽倒。

此刻馬兒保持著奔跑,宣瑛手臂被右側楚習刺來的槍壓實,前面又有一棵高大的楓樹,若想保住宣瑛的手臂,只得往左側栽倒。

那一瞬間,祁丹椹絲毫不猶豫。

他從來都是果斷的,但每次他都是從大局出發。

這是唯一一次,他不想看到宣瑛這樣的天之驕子斷臂。

也是唯一一次他不想看到美好的東西被毀壞。

在他看來,宣瑛雖然有這樣那樣的缺點,破事一籮筐,但他不得不承認,宣瑛確實符合他對美好這兩字的定義。

宣瑛出身優渥,身為天之驕子的他,會憐惜弱者,且有著極強的責任心與同理心,能看到弱者的艱辛與不幸。

他秉性善良,有著一顆赤子之心,但他從不會偽善,愚善。

他知道什麽時候該善良,什麽時候又該機關算盡。

他始終能將那個度把握得剛剛好。

他聰明睿智……

他容貌昳麗……

他重情重義……

他驕傲張揚……

太多了。

祁丹椹從未想過有一天他能在宣瑛身上找到優點。

還找到那麽多。

這些優點將他曾經極其討厭的目中無人的事兒精,堆成完美無缺宛若瑰寶的天之驕子。

他不忍心看到這樣美好的人受到傷害,成為殘疾。

砰的一聲,兩人摔下馬,在地上滾了幾圈。

楚習策馬崩騰而來,高高的馬蹄揚起踩向兩人。

宣瑛立刻摟住祁丹椹的腰,抱著人滾了幾圈,避開高揚的馬蹄。

在回身的瞬間,祁丹椹用了自己身上最後一枚毒針暗器。

楚習見狀躲閃不開,他驅馬,讓自己的寶馬替他擋過這枚銀針。

馬兒仰頭一聲嘶鳴,頓時跪了下去。

楚習一腳瞪著馬背借力,擡起長□□向兩人。

宣瑛左手擡劍擋開。

他左手到底不如右手靈活,但此刻他右臂傷重,連劍都握不住,只能用左手。

楚習是縱橫沙場的將軍,在馬背上宣瑛不如他嫻熟,作戰經驗沒有他豐富,武藝功底沒有他那麽紮實老練。

但此刻在地上,宣瑛自幼跟著名師學習的武藝的優勢就凸顯出來。

那些名師幫他規避了練武不該犯的錯,幫他找到了適合他聯系的路數。

因而他的劍術、拳腳功夫,都是經過大瑯朝最頂尖的劍師與將軍檢驗。

若真論拳腳功夫,楚習不是宣瑛的對手。

說白了,楚習的功力經驗適合沙場殺敵,沙場上,刀劍無眼,是一群人與一群人的戰鬥。

而宣瑛的武藝更適合與人單打獨鬥,最主要的是攻與守。

因此,就算宣瑛受了重傷,被迫用左手劍,還要護衛著祁丹椹,他也能與楚習戰個平手。

這場刺殺持續了半個時辰。

宣瑛帶的雖都是精銳,但抗不過訓練有素的刺客們的車輪戰。

兩方戰力實在太懸殊了。

此刻,宣瑛帶來的護衛只剩下右一冬與左夏還活著。

兩人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身上多處傷口不斷往外滲血,雙手被黏膩的鮮血浸透,都握不住刀劍,眼前一片血紅……

他們憑借著身體本能保持著戒備的姿勢。

宣瑛身上也多處受傷,鮮血將他的衣衫都浸透了,分不清那麽多血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就連祁丹椹身上也有幾處暗傷。

他們被十幾個刺客包圍著。

那十幾個刺客似乎也受了傷,但都是些輕傷。

他們是經過幾輪車輪戰活下來的幸運兒,地上到處都是他們前輩的屍體……

楚習望著窮途末路的四人,捂著尚在流血的胸口,擦了擦嘴角的血,望向宣瑛道:“今日我們總有一個要去見先太子,現在看來,應該是殿下你!”

宣瑛握劍的手不斷往下淌著血,他咬牙撕下布片將劍纏在手腕上。

此刻他的左手多處刀傷,已經疼得麻木握不住劍了。

他呸出一口血,不以為然道:“來,看你能不能殺了本王。本王向來運氣不錯,不到最後一刻,怎麽知道死的不是你們?”

楚習咬牙道:“死鴨子嘴硬,殺了他們。”

話音剛落,刺客們一擁而上。

就在這時,樹林裏唰唰唰射出來數十枚弓|弩。

楚習擡槍掃了十幾枚,被逼著連連後退,刺客們也被突然冒出來的弓|弩殺死一大片。

噌的一聲。

一枚弓|弩插入楚習身旁的槐樹裏。

他看到那枚弓|弩的樣式,錯愕道:“這是西北邊防軍中弩|箭,撤。”

離這裏最近的西北軍只有幽州節度使雲吉掌管的三州駐軍。

據他所知,魏信發動宮變速度極快,等京都眾人反應過來,事情已經成了定局。

宣瑛若是提前調軍,也是提前了三天。

那個時候宣瑛還在路上,他根本不知道京都事變,也沒有消息傳入蒼山縣,他哪兒來的預知能力提前調軍?

更何況,據他所了解,幽州節度使雲吉雖不屬於世家一黨,也絕對不是太子黨。

雲吉向來只管明哲保身,不管黨爭。

他就是個墻頭草,誰當皇帝他支持誰,只要不找他麻煩就行。

所以,沒有調軍的虎符,幽州節度使絕不會貿然出兵。

那這些人從何而來?

鐘毅穿著一身灰褐色便裝,騎著駿馬從山林中飛奔而出,道:“祁少卿,七殿下,我們來了。”

隨他一同從山林中現身的,還有幾十個手持弓|弩對準楚習皮膚黝黑泛紅的男人。

他們如同矯健的猛虎,在山林中穿梭,迅速將祁丹椹與宣瑛保護在中間。

祁丹椹望向來人,心中暗驚。

若非眉目沒變,他都快認不出來了。

在未曾遭遇龔州事件前,鐘毅是個貴公子,有他父親鐘鴻才與梅家庇護,他如同一般的世家子弟那樣長大。

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股世家子弟的桀驁不馴與目中無人。

就連之後鋃鐺入獄,也沒有磨平他身上的世家傲氣。

現在的他身上全無那種傲氣,取而代之的是平和溫善,更加接近普通軍人。

之前,君子六藝他雖樣樣都會,卻都不精。

現在,他卻弓馬嫻熟,擡手踢腿間皆是堪稱標桿的軍人氣質。

白皙略有些脂粉氣的膚色也變成深古銅色,身姿更加挺拔健壯,下盤更加穩固有力。

眼神裏沒了昔日在龔州當小霸王的囂張氣焰,也沒了家破人亡時自己前路未知的惶恐迷茫。

現在的他,眼神堅定銳利,仿若一頭成熟的狼崽子。

看來,他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隨著鐘毅帶人前來,楚習的人被殺得七零八落,他只得帶著殘兵敗卒撤走。

看到楚習撤走,宣瑛力竭的踉蹌了一步,被祁丹椹扶住。

祁丹椹扶著他靠向身後的槐樹,坐下,自己也支持不住在宣瑛身旁坐著。

左夏與右一冬洩了力,直接眼前一黑,暈倒過去。

祁丹椹經過一場驚險的刺殺,雖有滿腹疑問,但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道:“先離開陰山縣。”

鐘毅點點頭,指揮著人給宣瑛等人簡單處理傷口,之後一行人快速撤出山林,往西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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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雲山縣,驛館。

眾人身上的傷全部重新包紮了一遍。

祁丹椹身上的傷都是皮外傷,上點藥,簡單包紮一下就好了。

傷得比較重的是宣瑛與左夏。

左夏胸口中了一刀,那刀離心臟不到一寸,好在傷口處理得及時,暫時保住了一命。

宣瑛右手臂被紅纓槍絞斷了骨頭。

若是不好好處理,怕是以後右手將無法提起任何兵器。

大夫為宣瑛處理完傷口,渾身都汗透了。

宣瑛疼得幾近暈厥,但他看到祁丹椹焦急擔憂的神色,貼心為他擦汗搽血的緊張的樣子,他無端生出一股甜蜜感。

這蜜糖般的感覺讓他突然就不疼了。

處理完傷口,大夫叮囑了許多事項,開了一疊方子。

送走了大夫,祁丹椹看向一直跟著鐘毅的少年人,道:“這位是?”

那少年英姿颯爽梳著高馬尾,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

這群人以他為首,全都聽他的命令行事。

他的行為舉止看上去也不像一般的兵,舉手投足之間倒有他這個年齡的意氣風發與天真爛漫。

此人定是出身不凡,且自幼被保護得很好。

應該是某個將軍的兒子。

鐘毅是戴罪之身,被發配充軍。

若沒有人幫忙,怕是連軍營都走不出去,更別說穿過幾百裏來黃州救他們。

想必就是眼前這位少年幫的忙。

能動用這麽大的關系,少年人必定來頭不小。

鐘毅這才向兩人介紹道:“七殿下,少卿大人,這位是幽州節度使雲將軍的獨子,托小將軍的福,我現在被調入幽州駐紮軍,在雲府做事。那日京都急報傳來,小將軍就將此事告知了我。而在那天之前,我收到了祁大人給我的一封信,信中提到你們要去蒼山縣賑災修築大壩,我猜你們可能會出事,便帶人前往陰山縣。”

在他父親出事後,他仿佛做了一場很可笑的噩夢。

他在最初來西北的一段時間,非常不適應,幾度想輕生。

但祁丹椹在他被發配邊疆時,送了他一程,祁丹椹告訴了他父親的遺言。

他父親說他是他的驕傲。

他渾渾噩噩二十幾年,他不知道哪兒做得讓他父親覺得驕傲。

後來,他站崗時,無意間救了幾個邊疆百姓。

那些百姓不管他是不是戴罪之身,對他感恩戴德。

看著那些百姓一家人互相扶持走在斜陽餘暉中的溫馨畫面。

他忽然理解了他的父親。

就如祁丹椹所說。

——他是個好官。

——因為他想做一個好官,迫使他無法成為一個好丈夫、兒子、族親、學生、師兄……甚至無法成為一個好人。

他父親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千百萬這樣溫馨的畫面。

神使鬼差的,他將這件事寫信給了祁丹椹。

當時,是祁丹椹帶來了他父親的遺言——無論身處何地,他都是他父親的驕傲,他以他為榮。

現在,他終於幹了一件人事兒。

祁丹椹是唯一一個知道他們父子羈絆的人。

他告訴他,仿佛是在向祁丹椹證明,他確實是他父親的驕傲,他有資格讓他父親以他為榮。

他做的事情雖小,但他在慢慢的變好。

他沒有想過祁丹椹會給他回信。

三個月後,回信送到他手裏時,他震驚了。

一般戴罪的人,是收不到家書的。

但祁丹椹連這點考慮到了。

祁丹椹給他的信件加了他的私章,四品京都官吏的信件,無人敢攔下。

祁丹椹告訴他,他在被發配去邊疆的那日,祁丹椹去亂葬崗找到他父親的部分骸骨與頭顱。

並且他為他父親立了個碑。

祁丹椹還將他寫給祁丹椹的信燒給了他父親。

祁丹椹告訴他,他父親一定會很欣慰。

祁丹椹說,他若有朝一日回來,那麽他就可以帶他父親骸骨回故鄉,堂堂正正的告訴所有人

——這是一位好官,他為了百姓付出一切,他值得被人銘記。

從此,堂堂正正迎回父親的骸骨,成了他的期望。

因為這份期望,他忽然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或許是人生有了盼頭,他做什麽事情都很起勁兒。

正因為這股勁兒,讓他有了新的奇遇。

一次意外,他救了出來狩獵、被狼群圍攻的雲旗。

他出自南方,自幼跟著家裏的師傅練習拳法。

雲旗對南拳很感興趣,非要拜他為師,他拒絕了。

後來這倒黴娃子為了偷學他拳法,竟然混到西北軍軍營裏來了。

之後,雲旗又倒黴的被派去追擊幾個西羌的細作。

這倒黴娃子經驗不足,被西羌人抓住。

鐘毅又救了他一命。

雲旗因而越來越仰慕鐘毅,非要賴在西北軍裏不肯走。

他親爹雲吉來了,他都不走,就連西北軍將軍也拿他沒辦法。

若是一般人,早就五十軍棍了。

但雲旗是雲吉的獨子,西北軍將軍也不敢得罪雲吉這個同僚。

西北軍將軍與幽州節度使雖都統領著軍隊,同在西北地區,但兩者有本質的差別。

西北軍,是邊防駐軍,防西羌的侵犯。

幽州節度使是震懾以幽州為首的西北三州,防止地方叛亂等。

說白了,一個是震懾附屬國,對外的。一個是震懾當地,是對內的。

鐘毅被纏得沒辦法,就答應教雲旗拳法,但不答應做他的師傅。

幽州節度使見兒子有長進,又天天粘著鐘毅。

為了兒子,他用人情做交換,將鐘毅調到幽州雲府。

鐘毅這一年一直待在幽州雲府。

雲府有很多朝堂的急報。

在這裏,他得知了許多祁丹椹的消息。

在祁丹椹因欺君大罪被抓入獄時,他給他仆從南星寫了一封信,問祁丹椹的近況。

後來祁丹椹出獄後,就給了他回信,順帶提了一句自己要去陰山縣賑災。

再後來,幽州又傳來急報——魏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制了京都,太子殿下倉皇出逃。

這是雲旗帶給他的消息。

得知消息後,他想到去陰山縣賑災的祁丹椹與宣瑛可能有危險。

這兩人是太子黨的。

於是,他帶著自己幾個親信,在雲旗的幫助下,趕往陰山縣。

好在他來得及時。

祁丹椹沒想到當時無意間寫的一封信竟然救了他,他道謝:“多謝雲小將軍的救命之恩,我等必定銘記於心。”

雲旗靦腆又灑脫笑了笑:“大人,叫我雲旗就行了,這點小事不必放在心上。聽鐘大哥說你是他的恩人,那麽你就是我的恩人,你需要什麽,盡管說,別說我吹牛,這地上跑的、河流游的、天上飛的,在幽州,就沒有我弄不來的……還有那些刺客,只要你們在幽州,我護你們周全,就算我不行,還有我爹,我爹是幽州節度使,他特別厲害……”

宣瑛聽聞鐘毅的話,憂心忡忡道:“你們收到的消息裏,可有關我皇兄與母妃的?”

鐘毅安慰道:“殿下莫要急,據我們得到的消息,太子殿下已經逃出京都城,想必已經安全了。至於賢妃娘娘,暫時沒有消息,但如今這個情況,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雲旗也附和道:“是啊,我爹那裏傳來的消息是太子殿下已經逃走,那就證明太子必定安全。想必娘娘也是安全的,殿下好好養傷才是大事。”

祁丹椹安慰道:“殿下,京都有雷將軍與易國公,他們肯定會保護好太子殿下,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好好養傷,只有你養好了傷,你才能調到兵去救太子殿下。”

祁丹椹話音剛落,雲旗就想到什麽,道:“七殿下,祁大人,要不你們隨末將回幽州州府吧,這裏離幽州最近,你們可以在幽州養傷,我爹掌管著三州五萬的屯兵,他深明大義,肯定會出兵幫你們的。”

宣瑛若有所思,道:“能有雲節度使相助,我們必定能旗開得勝。只是要調動各州節度使的兵,須得父皇的虎符。若我們去找雲節度使,以他的深明大義,肯定會幫我們,但是他未有虎符,私自用兵,形同謀逆。饒是我們心知肚明,但難堵天下悠悠眾口,更何況,這會被拿來作為攻訐雲節度使的借口,我們怎麽能陷雲節度使於不義呢?”

真是人生處處是戲臺啊,蒼山縣唱罷、幽州又登場。

祁丹椹沒想到宣瑛又演上了。

鐘毅不懂朝堂,雲旗少年懵懂,這兩人不知道宣瑛打得什麽鬼主意,但祁丹椹知道。

雲節度使向來只尊朝廷的命令辦事,他深知朝廷水深,也知道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覆。

所以他從來只會明哲保身。

他從不站隊,誰當皇帝,他就是誰的忠實擁戴者。

反正聽從皇命準沒錯。

現在太子逃亡,七皇子被追殺,魏家掌控京都……

局勢無論從哪裏看,都是世家占了上峰。

所以,他們若去了幽州,萬一魏信派兵來找雲節度使要人。

他極有可能將他們交給魏信。

或者說,他不會阻撓魏信殺他們。

去幽州不僅不會調到兵,甚至可能連命都丟了。

宣瑛佯裝苦大仇深,嘆息哀婉道:“我這裏有枚皇兄的虎符,只能調用西南駐防軍。其實我們早就決定好南下調兵,可惜我們身受重傷,又被追殺……不知道這一路南下會不會命喪途中……”

越說,他越比賣柴火的小女孩還可憐,比地裏黃兩三歲沒了親娘的小白菜還淒慘:“哎,可憐我父皇,一生兢兢業業為國為民,結果卻被信任的臣子造反,圍困京都。可憐我皇兄,身為正統,卻被亂臣賊子追殺,現在更是下落不明,可憐本王與祁少卿,明明是來賑災,救助百姓,最後卻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雲旗果然上套,拍拍胸脯,氣沖沖道:“沒事,就讓末將送殿下與祁少卿去南方,末將就不信了,那些人敢來犯我幽州地界。”

宣瑛鄭重望向雲旗,感慨萬千道:“雲小將軍真是深明大義,若這次我皇兄得以脫困,必定發兵京都,救出父皇。那麽雲小將軍就有從龍之功,如此功績,必定封侯拜相,像小將軍這樣的年歲,能夠封侯拜相的人寥寥無幾,小將軍前途不可限量。”

雲旗尾巴都快翹上天了,道:“那官職是不是比我爹的還大?那他以後是不是就不敢揍我了?”

宣瑛點頭:“那是自然,你爹見你都得磕頭,你揍他他都不敢還手。”

雲吉是次二品節度使,只會在見到天子時下跪。

皇子都不能讓他雙膝跪拜磕頭,更別說一個小小的王侯了。

但誰讓這娃太好忽悠了呢。

雲旗陷入了對未來的暢想,道:“殿下放心,末將一定要將殿下送到西南。”

鐘毅拉住雲旗道:“小將軍,小人送殿下與祁大人去就行了,您還是早點回去吧,別讓雲將軍擔憂。”

祁丹椹是他的恩人,他因祁丹椹的一道奏折活命,祁丹椹又為他父親收屍立碑。

他應該報恩。

就算他送祁丹椹去南方的途中不幸遇難,那也是他該得的。

這一路兇險,他可不想將雲旗牽扯進來,若是雲旗出了什麽事情,他沒法同雲吉交代。

雲旗忙道:“不行,我可以在西北三州橫行,但你們不行。再說,我爹有什麽好擔憂的?我又不會出事。更何況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我相信,就算我爹在這裏,也會讓我這麽做。他從小就教育我要忠君愛國,要努力光耀門楣,我這不是按照他的命令行事嗎?他欣慰都來不及呢……”

鐘毅總覺得哪裏奇怪,但說不上來。

聽雲旗這樣說,他知道這倒黴娃子主意大得很。

就算他不讓他去,他也會偷偷跟著,既然這樣還不如直接帶上他。

祁丹椹道謝:“那就多謝雲小將軍,雲小將軍高風亮節,祁某佩服。”

雲旗為幽州節度使的獨子,幽州節度使掌管著西北三州的軍權,雲旗能在西北三州暢通無阻。

過了這三州,往南走就是西南,也就到了西南駐軍梁將軍的地盤。

梁將軍是雷鳴的親舅舅。

是目前為止,他們唯一敢相信的邊將。

上次在龔州,宣瑛也是用虎符調走梁將軍掌管的駐軍。

這時,驛館的小廝將祁丹椹等四人的晚膳送來,順便叫雲旗等人用膳。

他們四個都是病患,沒法與雲旗等人同吃,因而都是送到房中。

雲旗帶著他滿腹暢想去用膳了。

看到宣瑛右臂被包成粽子,左手也有幾處刀傷,祁丹椹只得擔起照顧宣瑛的責任。

這頓晚膳還不錯,是肉粥,加了少許嫩綠青菜,米糊熬得軟糯鹹香。

祁丹椹先用銀針試了下毒。

無毒後,他才拿起勺子盛起一勺,吹涼,遞到宣瑛的嘴邊。

宣瑛張口吃了下去。

溫度剛剛好,不燙也不涼。

祁丹椹又盛起,吹涼,餵給宣瑛。

宣瑛吃下。

餵了大半碗,祁丹椹忽然發現宣瑛一直盯著他看。

祁丹椹不解:“怎麽了?”

宣瑛:“你覺不覺得你特別有當賢妻的潛質?我母妃餵我父皇喝粥,就你這麽餵的……哎,嘶……”

他話剛說完,就被祁丹椹摁住他左手靠近手腕那處刀傷。

他疼得只抽冷氣。

祁丹椹微笑:“沒事,只是想看看殿下這紗布系得牢不牢。您沒事吧?”

宣瑛咬牙道:“沒事,這種小傷,能有……嘶……”

他話音未落,祁丹椹又摁住他另外一處刀傷,這刀傷比先前那處重。

祁丹椹:“現在呢?有事嗎?疼嗎?”

宣瑛張開懷抱:“來吧,你不就是想讓我疼,你直接撲我身上得了,不用一次性按一處,撲過來壓住我全身的傷口。”

祁丹椹冷笑,笑得令人毛骨悚然:“我怎麽舍得殿下疼呢,你可是我的七郎小心肝兒呢,我愛你如命……”

說著,他就餵給宣瑛一大勺粥。

這次沒吹,燙得宣瑛當即就吐出來。

宣瑛:“所以你打算燙死你的小心肝兒?”

=

幽州,雲府。

楚習派了兩個親信,以魏信的名義拜見節度使雲吉。

雲吉聽聞兩人說明來意,無非就是魏信要殺的兩人七殿下宣瑛與大理寺少卿祁丹椹跑到幽州,他們要他配合,將兩人早點捉拿。

說白了,就是不希望他插手。

雲吉只想明哲保身,他才不想管朝堂風雲如何變動。

要他不插手,他沒意見。

主要是京都都掌控在魏信的手裏,他也不敢插手。

嫌命長嗎?

不知道蘇泰是怎麽死的嗎?

兩人抱拳,道:“節度使大人深明大義……”

話還沒說完,底下下人匆匆來報:“大人,大人,找到公子的蹤跡了。”

雲吉立刻迎上去,他對楚習派來的兩人抱歉道:“不好意思,犬子丟了三天了,一個小孩兒容易被騙。”

邊說,他邊問下人,“公子呢?你們為何沒帶回來?”

下人道:“公子帶著一行人,香車寶馬護送兩人,往南方去了,他說他要去幹一番大事業。等他幹完大事業回來,就封侯拜相光耀門楣了,到時候,他罩著大人您,他還說要你別擔心,他不記仇,不會要大人您給他磕頭。”

雲吉聽完,極其惱怒,皮鞭都抽出來了,陡然反應過來:“兩人?叫什麽名字?”

下人:“屬下不知道,其中一人,公子喊他殿下,還有一人,公子喊他祁大人。”

雲吉兩眼一黑。

他想明哲保身,這龜兒子卻自尋死路。

楚習派來的兩人面面相覷,繼而道:“令公子一定是受人蒙蔽,現下派人去追一定還來得及,相信魏國公深明大義,一定……”

唰的一聲。

劍出鞘。

兩抹鮮血潑灑在簾幔上,宛若鮮艷的潑墨畫。

那兩人還沒看清雲吉如何出劍,就被抹了脖子。

他收回劍,道:“將兩人處理了,現在幽州戒嚴,一定要保護公子。”

這下,他不站隊也被逼站隊了。

他老婆死得早,膝下只有這一個兒子。

這個兒子是他活在世間的唯一期盼。

魏信的手段,他不是不知道,做事必然斬草除根。

就算魏信說現下不追究,日後必定會清算。

他就這一個兒子,他可不敢賭。

娘的,這個龜兒子,真是害死老子了。

若是將來登基的不是太子,那他們父子兩可真的要一起赴黃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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