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的夜十一點，幾乎沒什麽旅客的大廳中有一雙格外沈重的步伐從裏面走出來，莫利擡手看了一下時間，又看了看蜂城這又灰又暗的天，正準備去往邊上的夜泊出租車處，忽然一聲響亮的喇叭聲對著他打了個準。

莫利微皺了下眉，都這個時間了，還有誰？

那是一輛銀色的汽車，莫利轉身往它走了幾步，從車窗裏擡出一個頭，是陳燃。

陳燃前傾著身子跟他打招呼：“先上車吧，我查了下航班，估摸就這兩個小時沒錯。”

“發生了什麽嗎？”莫利把手中沈重的包放上去問道。

陳燃撓了撓頭，轉而看向簡明陽：“你來說吧。”

“今天你母親見過止芳她們了。”

“怎麽？”莫利一頓：“我媽又說什麽不好聽的話了麽？”

“不，你母親很好，答應了幫忙。”

“那……？”莫利忽然想到，如果說錢美一都願意出面了他們還是這麽沈不住氣的話，那很可能是有人先將軍了。

“你記得一個叫陳家遠的人嗎？”陳燃試探地問。

“當然記得，以前和裘輝他們一起長大的，不過他家後來出了事，據說被轉移到國外讀書，之後就沒有再聽過此人的消息了。”

“他回來了。”陳燃把消息截圖給莫利看。

“原來是這樣，我都差點忘了，他當初跟狗皮膏藥一樣貼著小星，不斷去曲家……”莫利看著簡明陽：“一副要取代你的樣子。”

“這中間還發生了什麽？”簡明陽追問道。

“雖然沒什麽，但因為由小星自己跟你說的。”

“好吧，陳燃。”

簡明陽示意了一下，陳燃立刻打開電腦，對著上面的圖片解說：“剛剛得到的消息，裘輝他媽先我們一步提交了上訴，她關系網那麽多，法院很快就受理了，估計明天後天就會寄函給我們，而在這之後，歡歡很可能要被強制隔離。”

言下之意，就算住在莫家的庇護之下，也仍舊不好硬碰硬。

“我猜到了，那個女人出手便不會簡單，這次去寧娟的大學也算沒白費功夫，你們看這個。”

“從她的專業和平時的為人處世來看，若不喜歡裘彥強，怎麽也不像是會同意那門婚事的樣子，寧娟年輕的時候交往過一個流浪畫家，也就是沒什麽錢和沒什麽權的男人，但寧娟愛他很深，甚至差點就要跟家族斷絕關系了。”

“這裏面應該也有寧萊的推潑助瀾吧？”簡明陽猜測道。

“沒錯，這些人攪和在一起，還真是一場好戲，她後來會嫁給裘彥強，也有寧萊的從中作梗。”

陳燃與簡明陽把這些平時根本無從得知的細節匆匆瀏覽又分析了一遍，也就是說，現在裘家只剩下裘輝這麽一個有用的人了，寧家最看重臉面，就算要離婚，也不可能就此跟裘家斷絕關系，何況裘輝還有一個女兒，也就是歡歡，仍舊完好的生在世間。

寧娟所想，是讓歡歡跟她小時候一樣，回到裘家，成為兩家的新希望。

“簡直是做夢！”陳燃怒罵道：“就因為自己經歷過那些曲曲折折，現在就要把目光重新放到一個豆丁點大的孩子身上？合著她家精子有這麽高貴！”

“不管怎麽說，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只有迎上去。”

“對了。”莫利提醒道：“你們剛剛說到陳家遠，他這次回來怕不是什麽湊巧，我不覺得他會對小星追究什麽出格的事，不過他跟你？”

“他跟我曾經是朋友……”簡明陽嘆了口氣看向窗外，真是波折不斷——

若幹年前，街頭巷尾的各種小迷你游戲機廳，常年有各種上到大學生下到小學生泡在裏面，而簡明陽，則是一個例外。

那天下著細雨，他撐著一把傘走在下胡同的路上，那時候簡父每天為了上工連頓飯都顧不上給他做，自然也就顧不了孩子有沒有好好在家學習，是不是在外面跟人混著玩了，好在簡明陽也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平時都在自己家裏和曲家輪流呆著，那天也只是因為接了曲母的電話就準備去曲家了。

他步伐不緊不慢地走在路上，忽然從身後傳來一陣喧鬧聲，回頭一看，似乎是這些條街裏的混混大叔們，只見他們一個個兇神惡煞似乎在追趕著什麽，跑到他面前停了一下，又接著往下分散了找。

簡明陽沒在意，正要繞彎，忽然一個冰冷的硬物就紮進他的手背，有個比他還高大的男子氣喘籲籲地強迫他往邊上走：“別回頭，不然我弄死你！”

簡明陽不動聲色地隨他走到一個隱蔽處，恰好雨也停了，將傘移開，才看見那男子的廬山真面目，也就是劉家遠。

誇張的浪奔兒頭，還有刻意畫歪的眼線，俗稱什麽特立獨行便也罷了，就是那手上的鉚釘手套，簡明陽皺眉去看自己的手，已經被紮出了幾個血痕的印記。

劉家遠“欣賞”地拍了他一下：“不錯啊小子，怎麽著，再借我點錢？放心，不是搶劫，你是德中的吧，過兩天我來找你，還你雙倍……什麽意思？”

簡明陽向他伸出手示意被紮穿的傷口：“你該賠我錢。”

“嘖，一點小傷而已，自己搞定，沒錢就算了，我走了。”劉家遠誇張地一拂手，好死不死把傘打到了地上，恰好一騎摩托的人路過，煞滾了兩人一身泥水不說，傘也徹底報廢了。

“喲！對不住了。”劉家遠完全沒把這當回事兒，剛剛他就覺得這傘上面縫的歪歪斜斜的太陽花太礙眼了，這下正好。“我會賠給你……臥槽！”

墻角處的水坑憑空倒下了一個人，簡明陽收回腳瞳孔地震著把傘從地上撿起來，這傘，似乎沒辦法再修了，想到那個蠢丫頭笨手笨腳好不容易才補上這麽一朵太陽花——

“你瘋了吧！”劉家遠從水坑處站起來，有意思地看著這個比他矮了一個頭的男孩。

“你賠不起。”簡明陽淡淡地留下一句，無心戀戰。

“等等！”劉家遠叫住他：“不就是一把破傘呢，你等著，周三下午，我去你們中學門口等你。”

而後的事情，不知是劉家遠太欠，還是因為簡明陽每天兩點一線的太無聊，最後招呼上了陳燃，跟在劉家遠的身後每周一次去游戲廳收尾，也知道了他為什麽會被一群社會人追，因為劉家遠常年匍匐在一個機廳打“爆”了游戲機，老板無法盈利，自然要揪出他來。

——

“我記得你們好像後來又打過一次架？”時間過了太久陳燃回憶地分外艱難：“好像就是那一次之後，就沒見你們一起玩過了。”

劉家遠的父親起初和裘彥強一個梯隊的，年紀和年級也大了他們整整三年，此人整天一身皮衣把自己搗鼓成社會哥的樣，又不愛學習，久而久之家裏也不會放任不管，必然要采取措施，後面就是出事了，連帶著裘彥強莫宗平等人強行大洗牌。

“這麽說起來，劉家算是給裘彥強當了替死鬼，一直強調要執行那個項目的人，是裘彥強。”

“我跟他鬧翻，與這些事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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