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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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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章

“呵……算賬。”

夏燼生冷笑幾聲,單從他的表情來看,似乎俞深的出現並不是一件多麽嚴重的事。

他甚至能勉強心平氣和的與其正常對話。

也因此,曲歌等人絲毫沒有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俞深右手提著件沈甸甸的公文箱,朝著餐桌走近,卻在看似風平浪靜的下一秒,左臉結結實實挨了一拳,被打得慣性朝向右邊。

他頓了有那麽一兩秒,而後擡起頭,平靜的看著忽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男人。

夏燼生攥緊的拳頭還沒有完全收回來,揚在半空中微微發著抖,毫不猶豫又狠狠砸下一拳。

他沒有收力,就這麽兩下,俞深臉上最堅硬的顴骨部分便磕出團紅紫,和周圍小麥色的皮膚一對比異常顯眼。

俞深怔了怔,很快回過神,指腹撚了下傷處,輕輕一碰就傳來錐心的疼痛。

換做是其他人,早在剛出手的時候,就被他擋下予以反擊。

但動手的是夏清清的父親,是自己未來的岳父,俞深想,他至少不能在這種時候動手。

於是冷靜的壓下戾氣。

夏燼生始終陰狠的盯著他,幾乎豎起的眼睛不像人類,而像是潮濕有毒的蛇。

俞深慢慢站直身體,並不示弱的回望,眼神平淡卻不容侵犯。

氣勢上似乎一強一弱,但誰都沒能壓誰一頭。

曲歌楞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後,忙站起來喊住夏燼生:“有話好好說,你打人幹什麽!”

真要打了個覬覦寶貝兒子的變態也就算了,她還得上去踩兩腳,但這兩人顯然兩情相悅,真要給俞深打出個好歹來,傷心著急的還不得是自家寶貝啊?

夏燼生要不是也顧慮著這一點,俞深連夏家的門都別想進,早讓人拉去餵狗了。

他餘光後瞥,冷冷的掃曲歌一眼,什麽也沒說,卻看得她不寒而栗,身體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冷顫。

曲弛微微皺眉:“這種事哪怕交給小放來做,也不應該由父親你親自做。”

曲放應聲站起來,往上擼著袖子:“既然你自己主動送上門了,那就別怪我這個做小輩的不客氣,禍害我弟弟的這筆賬,咱們是得好好算算。”

他抄起喝剩一半的紅酒瓶子,哐當一聲砸碎瓶底,鮮血似的醉甜酒液順著絲質桌布往下淌,暗褐色的玻璃反射著森寒冷光,倒映出俞深鋒利的側臉。

光線再一轉換,便是夏燼生冷戾的雙眸。

紅酒順著地毯紋路流出一條線,分界似的,一頭是勢單力薄的俞深,一頭是嚴陣以待的夏家人。

氣氛空前緊張,到處都彌漫著一股不安的味道。

一觸即發之際,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道清冽猶如溪水的聲音,悄無聲息的澆滅了擴散到無處不在的火藥味。

夏清清搭著扶手,面容冷峻,高高在上的往下看。

“吵什麽。”

無論是俞深、還是夏燼生等人,都不由自主將註意力放在他身上,擡起的眼睛裏仿佛只能夠裝得下這一個人。

夏清清一步步走下樓梯,冷聲道:“有什麽恩恩怨怨,坐下來慢慢談,怎麽說都是外頭有名有臉的大人物,在家裏就像幾條狗似的鬥來鬥去?”

他看向俞深,後者滿臉無辜,眼神可憐巴巴,努力展示著自己臉上的傷口,仿佛邀功一般表示自己光挨打了,沒有動手。

又看向曲放,嚇得他忙把手裏瓶子扔曲弛腳下,背起手無所事事般吹著口哨,眼睛心虛的瞥向斜上方,心裏默念不關我事不關我事。

視線最後落在夏燼生身上,男人仍舊緊攥拳頭,凸起的指關節有些擦破皮,垂在腿側微微發著抖,蒼白到有些病態的手背現出一根根嶙峋青筋。

他一言不發的看著夏清清,沒有任何解釋,眼睛裏明晃晃的寫著對俞深濃厚的敵意。

夏清清頓了頓,還是越過俞深,朝著夏燼生走過去。

於是那股敵意,因為這個主動靠近的訊息,有了片刻松緩。

但下一秒,夏清清就說:“你打我男朋友幹什麽。”

夏燼生眉頭猛地蹙緊,不可置信般看向這個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孩子。

俞深似乎早有預料,微微勾起唇角,以勝利者的姿態睥睨著男人。

但夏清清立刻又說:“楞著幹嘛?叫爸。”

俞深的嘴角才剛上揚,這一下就把他打回原形。

他滿臉疑問的看向小男友,好像在反覆求證一般。

直到夏清清點頭,再一次確認過後,才終於下定決心,略有些尷尬的咳了幾聲,別別扭扭的喊道:“爸……”

毫不誇張的說,在俞深那一聲“爸”叫出來時,夏燼生臉色一剎那便黑透了。

他近乎咬牙切齒般擠出幾個字:“你只比我小十來歲,怎麽有臉喊出這聲爸。”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不難,俞深毫無心理障礙的又叫了一聲爸,笑道:“這沒關系,我管您叫爸,您管我叫兄弟,我們各論各的輩分。”

三十多的一大男人喊四十幾的一大男人叫爸,被叫爸的那一個還特別不情願,這場面怎麽看怎麽好笑。

曲放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於是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向他,尤其夏燼生的表情,更像是能吃人一般。

“……那要不……”

曲放猶猶豫豫的說:“我也喊聲爸……?”

曲歌兩眼一翻,曲弛深深地嘆氣搖頭。

夏燼生冷冷的甩過去一個眼刀:“閉嘴。”

他又看向夏清清,以及站在夏清清身後的俞深,眸光來回轉換,最終依舊固守己見:“我可當不起俞總這一聲爸。”

他又說:“清清,別鬧了。”

“到爸爸這邊來。”

帶上些不易察覺的懇求。

夏清清沒有動,只是平靜的看著幾步之外的父親。

近到一伸手就能觸碰的距離,夏燼生卻覺得自己從未離他這麽遠過,遠到似乎這輩子都沒有再靠近的機會。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鬧到這步田地,只是不想讓他跟一個十幾歲的老男人,這件事就這麽不可理喻麽?

夏燼生在此之前已經做好了和俞深死磕到底的準備,但光是夏清清出現的這麽一會兒,他原本下定的決心漸漸動搖,到最後更是頹廢的斂下眉眼,眸子裏寫滿黯淡失意。

俞深低咳幾聲,將之前被打斷的話重新撿起來,拾起公文箱,態度誠懇的對在場眾人說:“大家可能對我此行的目的有所誤會,我並非上門挑釁,而是想開誠布公的向你們剖明心意,證明我是真的打從心底喜歡清清,也想要給他一輩子的幸福。”

“請你們放心,我絕不是臨時起意,也並非只圖一時新鮮,不可能做出始亂終棄這種事。”

他懇求夏家人給自己一個機會,但夏燼生沒發話,誰都沒主動表態。眼看著又要僵持不下,夏清清給出態度,淡淡道:“去客廳吧。俞叔叔再不濟也是客人,沒有這樣的待客之道。”

他叫來張媽,讓泡幾杯茶水。

夏燼生深深地看夏清清一眼,許久,才終於挪動位置。

其他人見狀,也才浩浩蕩蕩往客廳走去。

夏燼生和曲歌作為長輩,自然坐在主位;俞深是客人,輩分又和他們一樣,原本也該坐同樣位置。但他現在一是不招夏家人待見,二是作為夏清清的男朋友,地位和輩分頓時矮所有人一頭,最後挺大個頭,有些局促的坐在下位。

夏清清陪著他,倒是稍稍減輕一些壓力。

曲弛曲放則分別坐在兩邊,一個臉上沒什麽表情,一個嚴防死守的盯著。

夏燼生光是看著俞深,便一肚子無名火,實在做不到好言相待,語氣冰冷厭煩:“你既然都做得出搶自己侄子未婚夫這種事,仁義道德都拋之腦後,還有什麽可談的?”

“在俞植和清清分手之前,我一直恪守底線,心意從未對他表露過分毫。即使表白之後,也是等他們完全解除婚約,才最終確定關系。”

俞深言語流暢,來之前不知道已經預設過多少次這樣的場景,面對夏燼生的刻意發難應對自如。

“誠然,我無從抵賴自己從一開始就抱有不軌心思接近清清,但這整個過程中,哪怕直到現在,我對他也是發乎情、止乎禮,從未有過越界行為。”

“我或許不是一個很完美的伴侶,但我真的很愛清清,這輩子也只想和他攜手共度。”

夏燼生冷哼一聲:“愛?”

“且不說你得到他的手段道不道德,只說現在——事情發生後整整過去四天都渺無音訊,現在才來大言不慚的說愛他,要我松口點頭將自己養大的寶貝拱手送你,簡直笑掉大牙。”

曲放附和道:“就是,早幹嘛去了,也不知道你究竟給清寶灌了什麽迷魂湯,才讓他這麽死心塌地的要跟著你,說到底你根本就配不上他!”

曲歌也說:“我理解你們真心相愛,但有些時候並不是兩個人相愛就能萬事大吉。你們不僅僅是背著一層違背倫理的關系,年齡差距還這麽大,讓我們怎麽放心把清清交給你呢。”

她不敢看夏清清,只是對俞深說:“你就當他年輕,犯了個錯,改正了就各自回到各自原來的位置上吧。”

曲弛沒有說話,他既不支持,也不反對。

但在這樣的情形下,默認似乎也是另一種表態。

在家人激烈的反對聲中,夏清清沒有說話,只是借著遮擋,握住俞深的手背,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傳遞出一個信號:

我相信你。

俞深受到鼓舞,他反握住夏清清,用力的握了握,仿佛在說別擔心,我會處理好這一切的。

他神色平靜道:“我既然牽起了清清的手,直到死,也不會將他放開。”

夏家眾人臉色有些難看。

俞深將公文箱提到茶幾上,把開口正對著主位,讓夏燼生和曲歌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曲歌蹙眉:“這是什麽。”

俞深回答:“這就是我要和你們算的賬。”

曲弛抽出一張,鼻尖滿是墨水打印的味道,能看出才從打印機裏出來不久,還新鮮著。

他淡淡說了句:“資產評估證明。”

又隨手放下一翻,發現底下居然厚厚一沓,接近於新華字典的厚度。

曲放也好奇的探身去看,被曲歌一巴掌拍回原位。

夏燼生眼神陰沈,始終沈默。

曲弛挑眉:“俞二叔這些天,就在忙這些東西?”

俞深點頭:“這些是俞氏近些年分總公司以及我名下私產的資產整理,包括股權、年終分紅等等,證明全都在這裏。”

曲放不明所以,拿出幾張表格揚了揚:“那你拿體檢報告幹什麽?”

“我知道你們顧及我和清清之間的年齡差距,的確,我是比他大十幾歲,有擔心也是正常的。”

俞深說:“但這些體檢報告可以證明,我的身體機能依舊維持在成年男性的黃金水平,絕對不會因為比清清大一些,就導致進入到一定的年齡階段後會有突發疾病的可能。”

“我會盡全力不拖累清清,請你們放心。”

曲放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心裏不屑的嘀咕道不就是練了點肌肉嗎,有什麽好顯擺的。

“自願贈與書?”曲弛隨手翻了一張。

“我說過,會證明自己是真的想和清清在一起,而不是心血來潮貪圖新鮮。”

俞深將其他幾份簽好名的贈與書遞給夏燼生,後者看都沒看一眼,他又遞給曲歌,才勉勉強強收下。

俞深接著說:“空頭支票誰都能開,只有做出實際行動和保證,才能表明我想要追求清清、且要和他廝守一生的決心。”

“我知道,清清是整個夏家和曲家的寶貝,他所擁有的要比我所擁有的多得多。但即使如此,我也想將自己僅有的全都送給他,為他的王冠添上珍珠。”

曲弛輕聲一笑:“那這代價可有點大。”

幾乎是把整個俞家都拱手相讓了。

俞深眼都沒眨一下,語氣堅定:“這不是代價,是聘禮。”

“求夏家小少爺下嫁給我的聘禮。”

為了娶老婆,魚餌又挨打又挨罵,連老本都掏出來了。

他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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