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關燈
第 150 章

夏燼生對俞深的每一句詆毀,夏清清都能夠找到合理正當的解釋來反駁,但唯獨最後一句他沒辦法——

哪怕是俞深自己站在這兒與夏燼生對峙,他也得承認,他就是對夏清清別有用心、圖謀不軌,瞞著所有人耍心機上位。

夏燼生當然也清楚,因而乘勝追擊道:“一個滿口甜言蜜語、實則心思齷齪的老男人,他根本就不是一個值得你托付終身的良配。”

夏清清抓緊床單,閉了閉眼,盡量保持著情緒上的穩定。

他睜開眼,看著父親,眸光微閃,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我的命運、我的愛情,不需要托付給誰。”

“我的幸福,也不需要依靠他人才能實現。”

“我不是別人用一顆糖就能換走玉手鐲的小孩子,我有自己的判斷,知道趨利避害,也明白究竟該做出什麽選擇。”

夏清清深吸口氣,頓了頓,接著道:“爸爸,請你不要再把我當做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對待了。”

“我早就長大了。”

他站起身,體態修長,個子高挑,已經成長到不需要再踮起腳,也能與父親對視。

輕飄飄一句話,卻將夏燼生強撐出來的理智完全擊碎,他漸漸睜大了瞳孔,仿佛不可置信一般,看著眼前僅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夏清清。

——他好像還活在過去,活在年輕的父親牽著不到自己膝蓋高的孩子,一步一停往家走的夢裏。

而夏清清的一句長大,毫不留情的打碎了這道夢境。

周圍的環境飛速改變,夏燼生仿佛一腳踏入線條不斷穿梭的時光隧道,茫然無適之餘,擡眸看到的不再是過去,而是未來——

是夏清清背對著他的方向,被另一個男人牽著手,漸漸離自己越來越遠,到最後連背影都不剩下的未來。

是徹徹底底失去夏清清的未來。

他無法控制的生出惶恐,更有著對夏清清脫離自己掌控的憤怒,本就有些喑啞的聲音在刻意壓制過後,顯得愈發低沈難抑。

“你長大了……是,你長大了。”

夏燼生忽然低笑一聲,從胸腔裏震出來:“所以你要迫不及待的離開我,迫不及待的飛到愛人的懷抱裏,以此來證明你的成長?!”

“所以你一長大,父親的愛於你而言,就成為了必須要逃離的桎梏,成為了你厭棄的東西——”

“是這樣嗎清清,”夏燼生的聲音忽然又弱了下來,甚至帶著一點顫抖,重覆著又問了一遍,“是這樣嗎……清清?”

“我的愛,親人的愛,對你而言就是這麽……不值一提?”

“爸爸,你明明不是這麽胡攪蠻纏的人,為什麽非要曲解我的意思?”

夏清清很難過,他不知道為什麽一提到俞叔叔,一提到自己長大,父親的反應就如此極端,好像只要他和俞深在一起,就會立刻拋棄他、拋棄家人一樣。

可在他心裏,親情和愛情明明同等重要,甚至很多次都選擇了委屈俞叔叔——

他太討厭這種被最親近的人誤解的感受了。

淺海般的眼睛裏漸漸蓄足水霧,在燈光的照耀下反射著亮晶晶的光芒,仿佛顆顆珍貴的珍珠。

夏清清吸了吸鼻子,竭力忍住,但還是帶著些許哽咽。

“連俞叔叔都知道我有多愛你、愛媽媽和哥哥們,他也一次一次的因為我退讓,理解我的難處、不讓我為難。可為什麽偏偏是爸爸你……”

偏偏是爸爸你,不明白我的心意。

夏清清失望的收回視線,寧願一直盯著反光晃眼的瓷磚,也不想再繼續看著父親。

說到一半,他偏了偏頭,微微仰著,不讓搖搖欲墜的‘珍珠’掉下來。

緩過一陣後,夏清清盡量穩定住情緒,接著說:“我不知道爸爸為什麽總以為我會拋棄你,但不管你的話讓我有多傷心,我還是不會改變我的想法——”

“無論是家人,還是俞叔叔,我都不會放棄。”

夏燼生卻被這樣刻意躲避的舉動傷得更深,他清楚自己一定是被寶貝討厭了,卻無法控制的說:“俞叔叔、俞叔叔……為什麽就一定得是‘俞叔叔’?!”

這世界上那麽多人,怎麽就得是非俞深不可!

夏清清木然道:“你以前對他沒有意見的時候,給出的評價很高吧?現在就要因為成見,捏造一些子虛烏有的事,將臟水潑在一個幹凈的人身上麽?”

夏燼生沒想到夏清清會如此維護俞深,為了一個心機深沈的老男人頂撞自己,他又嫉妒又生氣,幾乎要發狂。

夏燼生硬生生忍住想要對俞深破口大罵的沖動,冷笑幾聲:“好、好,如你所願,我不提他是怎麽騙取信任、處心積慮的接近你,也不提他不顧禮義廉恥、搶自己親侄子的未婚夫,我只提一件事——”

夏清清已經猜到了父親會拿什麽做文章。

他平靜的等待著狂風暴雨。

夏燼生的脖頸處暴起幾根青筋,樹根一樣縱深蔓延著,不由自主的提高了音量:“你既然叫他叔叔,那你知不知道,你出生的時候,俞深就已經十四歲了,還來吃過你的滿月酒!十四歲……整整十四歲,不是十四天、十四個月!”

“你從小就聰明,不會不知道在一段感情裏過大的年齡差距代表著什麽。而現在你跟我說——你們談戀愛了,在一起了,要幸福美滿的過一輩子?”

“他比你大這麽多歲,商海裏浮沈、摸爬滾打十幾年,提前熟知這個社會運行的規則。而你,清清,你才多大?”

不等夏清清回答,夏燼生搖搖頭,苦笑道:“你還是個不經事的小孩子,在他面前就是只毫無威脅力的小綿羊,他既可以把你捧到天上去,也可以簡簡單單的就讓你淪落到地獄裏。”

“連我都沒有把握能夠完全看穿他,你更加搞不定這樣的人!”

夏清清卻只是冷淡的看向窗外,拒絕回答。

夏燼生得不到回應,胸中怒火更甚。

他冷哼幾聲,想發火,卻又不知道該怎麽發,只是陰陽怪氣的重覆著他比你大十四歲。

夏清清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像塊捂在胸口怎麽都不融化的冰,讓夏燼生感覺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壓抑到極致,忽然壓低著聲音吼了一句:“你還在爸爸腿上玩滑滑梯的時候,俞深就已經能生一個你了!”

這讓夏燼生怎麽接受,在他的眼裏,夏清清一直都還是那個小小軟軟、一只手能抱起來的小寶寶,但就是這麽小的寶寶,一眨眼,突然就跟他說,自己長大了,要和一個比他老十幾歲的男人在一起——

這但凡是個正常父親,都不可能接受!

“從小到大,你的所有要求,daddy都沒有拒絕過。遠的不說,就最近這半年來,你嫌京大離家太遠,要一個人搬出去住,我沒有阻攔吧?”

“你不喜歡俞植,要和他退婚——好,daddy也答應。”

“但你說要跟俞深在一起,我絕不同意。”

夏燼生直接向夏清清表明自己的態度,他在夏清清這裏可以將底線一降再降,但和俞深談戀愛這件事,卻是他絕不容許被冒犯的底線。

他斬釘截鐵的說:“誰都可以,俞深不行。”

“唯獨他不行。”

垂在腿側的雙手逐漸握緊,夏清清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卻並不是因為害怕。

他慢慢擡起頭,鮮少、鮮少這樣生氣。

那雙漂亮浪漫的眼睛裏,此時此刻,仿佛蔓延著漫天野火,灼熱到叫人不敢直視。

“為什麽俞叔叔不行?!”

夏清清此前即使對父親再失望,也只是冷處理,而這次卻正面直接對上,執拗的重覆道:“為什麽誰都可以,只有俞叔叔不行?!”

夏燼生幾乎沒有見過這樣的夏清清,在他的印象裏,這個身體最不好、也是排行最小的孩子,性子一向都是冷冷淡淡的,好像對別人來說再有趣的事都吸引不了他的註意,偏偏又很聽話乖巧,軟得像漂亮洋娃娃。

可現在,他卻像朵渾身是刺的薔薇,美麗惑人的同時,也將自己的攻擊性完全展現出來。

夏燼生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卻被夏清清發出的質問激得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楞在原地好長時間,才緩慢的回過神來。

夏清清蒼白著臉,緊緊盯著父親,突然冷冷地說:“圖謀不軌、年齡差距……其實都不過是你的借口吧——”

“你千方百計的阻攔我和俞深在一起,真正的原因,難道不是你害怕自己掌控不了他嗎!”

“你害怕不能像掌控俞植一樣掌控俞深,你害怕不能掌控我的人生,我所以為強大又權威的父親,其實是個害怕面對不敢確定的未來、而退縮躲避的膽小鬼!”

隨著夏清清的控訴落地,那一刻,夏燼生的靈魂仿佛被抽走了一樣,只剩下一具被看穿的、僵硬的軀殼。

他連動一動手指都極其艱難,整個人就好像被灌入鉛水,從頭到腳都讓人鑄成了鐵塊兒,沈重得連呼吸都困難無比,近乎快要窒息。

夏燼生一時之間無法言語、也無法行動,他受不了自己最疼愛的孩子將自己最卑劣不堪的這一面揭露出來——

這樣的痛苦程度於他而言,不亞於淩遲之行。

但夏清清並沒有就此作罷,心軟的放過他。

夏清清走到父親身前,直到距離他不過一個拳頭的距離,才堪堪停下。

他仰起頭,眸光閃爍著,漂亮的臉蛋寫滿倔強,以勝利者的姿態,字字句句都擲地有聲。

“我不像你,父親。”

“你搞不定俞深,我搞得定。”

這幾乎是夏清清十九年來的人生中,頭一次如此直白、如此強烈的反抗夏燼生,向他毫無保留的展現出一個少年人的叛逆——

而無論是父或子,他們心裏全都明白,這場爭執中的關鍵人物俞深,或許是導致爭端的導火索,卻並不完全是一切的歸因。

他們遲早會有這麽一場撕破臉的對峙,分出究竟誰才是贏家。

究竟誰最有恃無恐。

清寶是有脾氣的,脾氣不小

只不過平時都很乖,沒有機會施展罷了

清寶的主線任務:得到全世界偏愛

支線任務:氣亖呆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