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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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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夏燼生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夏清清看向他時,蔚藍眼睛裏所照耀的光芒除了能夠讓他感受到那種被依賴的幸福,有一天還會熾烈到將自己灼傷——

他一直都以為自己這個最小的兒子,是山巔上冰冷寡淡的積雪,是深林裏清新幽寂的鈴蘭,但從未想到過,他其實倔強得像塊未經雕琢的原石,內裏是清脆當啷、禁不得碰撞的珍玉,外面卻堅不可摧。

整個家裏,乃至整個家族,別說有逆反心的曲弛曲放,就連夏霖生和夏老爺子,實際上也不敢正觸夏燼生的黴頭——即使是總與他唱反調的曲歌,大多數時候能取得上風的原因,也是他看在夏清清的面子上懶得計較,一向退避三舍,就這麽湊合著過。

夏燼生年輕時候比現在這些晚一輩的誰都更混,是成家立業、為人父親後收斂了,壓抑著本性偽裝得如沐春風,而不是一直都這樣儒雅有風度。

他活了半輩子,在京城還沒有人敢對著他甩臉子,偏偏是這個自己最疼愛的孩子,竟不知天高地厚,將他的臉踩在腳底下——

明明脆弱得一只手就能捏死,卻依舊梗著那一對毫無攻擊力的羊角,守著自己的草地,半步也不肯退讓。

夏燼生愛極了夏清清像他年輕時的倔強,也恨極了這份從血液裏一脈相承的倔強。

他想,為什麽就不能像小時候一樣,乖乖地待在爸爸的臂彎裏,在爸爸的保駕護航之下小心探索,而是非要撲棱著自己不堪風吹的小翅膀,一門心思掙脫保護、去外面的世界冒險呢。

為什麽,要為了一個心機深沈、處心積慮,如同定時炸彈般危險又不可控的男人,和自己的生身父親鬧到這個地步。

夏燼生是真的想不明白,他難道還不夠愛夏清清嗎,這些年來的疼寵與偏愛,還不夠他選擇自己,接受自己的安排嗎?

“無論你怎麽說、怎麽鬧,無論你有再多的理由,總之和俞深的事,我絕不可能答應。”

夏燼生緩過神後,也毫不留情的撂下重話。

“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我絕對不阻攔——除了和俞深在一起。”

夏清清憤怒的直視著他,想到大哥曾說過的話,那時自己還對專制獨裁的父親抱有希望,而現在……

他冷笑道:“你越是反對,我就越是要和俞叔叔在一起。”

“你這是在跟daddy賭氣。”

“你就繼續活在自我欺騙、自我安慰的世界裏好了。”

“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生氣了嗎?”

夏燼生笑了笑,“寶貝,你當然不會有錯的,你還年輕,都是被外面那些別有用心的男人欺騙蒙蔽了而已,daddy永遠不會怪你。”

從他身上看不出半分異樣,即使為夏清清的叛逆而感到苦惱,也表現得就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父親,面對淘氣頑劣的孩子那般。

事實也的確如此——

在夏燼生眼裏,他的寶貝只是暫時被花言巧語的老男人哄騙了,才會做出反抗爸爸、讓爸爸傷心的事。

錯當然不在寶貝身上,而在那些該死的惡心男人身上。

夏燼生的目光冷了一瞬,爆發出盛淩的戾氣。

但不過片刻,又消散得無影無蹤,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夏清清卻不領情:“沒有人引誘我,從長大後,我就越來越討厭你的掌控欲。”

“我感激你給予我的優渥生活、感激你給予我的疼愛偏寵,但我絕不接受你對我人生的安排,你不能仗著自己是父親、是權威,就罔顧我的意願和表達。”

“爸爸,愛不是控制。”

他邊說,邊往門邊走。

夏燼生沈默不語,見夏清清想要離開,仗著腿長,兩步跨到門邊,擋住去路。

夏清清的手都搭上門把了,卻猛地渾身一輕,緊接著一陣騰空旋轉的不適感,再回過神來後,已經被夏燼生扛著放到了床上。

動作倒是很輕,像小時候他們常愛玩的舉飛機。

但控制的意圖也足夠明顯。

夏燼生攥著幼子的手腕,眼神不自覺兇狠:“這是你的家,才剛回來,又想去哪兒?”

“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我說過我長大了,不用你管!”

“不要我管?”

“你從小到大哪件事我不操心,哪件事我沒管,現在你談男朋友了,就不要我管了!”

少年用盡全力的掙動在父親這裏也不過是蚍蜉撼樹,夏燼生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將他完全控制住,壓抑著聲線低笑道:“只要我想,你連這個房間都踏不出去一步!”

淺藍色的眼眸裏漸漸聚滿水霧,倒映出不可置信:“你要關著我?!”

“我沒這麽說過。”

夏燼生意味不明的笑了兩聲,在這場持久性的對峙中,仿佛已經提前感受到了勝利,即使只是暫時性的。

他松開夏清清的手,慣性之下,夏清清往後倒在柔軟的床單上。

等他掙紮著坐起時,夏燼生已經走到了門邊,左手握著門把,右手攥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到的他的手機。

用力到手背鼓起一根根青色的血管,指骨也凸著。

夏燼生垂著眼,低聲道:“公主就應該待在漂亮的城堡裏,享受最細致的照顧和保護。

外面很危險,哪裏都別去。”

說完,再不顧夏清清的阻攔,轉身將門重重關上,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剛剛對著夏清清無法發洩的憤怒,在這一刻全部發洩出來。

哐當關門的重響驚到了正在敷面膜追劇的曲歌,她手一抖,一下子沒拿穩,過大的平板便“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再擡頭一看,始作俑者黑著一張臉,正怒氣沖沖的從二樓下來,腳步快得在身後帶起陣風。

曲歌這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她撕掉面膜往垃圾桶裏一扔,連平板都沒去撿,踩著拖鞋徑直沖到夏燼生面前,指著鼻子罵道:“你有病啊!是很缺存在感嗎,關個門都要弄得驚天動地、世人皆知?!”

夏燼生冷漠的看她一眼,難得一次有所回應:“你這麽會罵人,不如留到俞深上門的時候再罵,也算沒浪費這張無往不利的嘴。”

說完收回視線,直視著前方,冷冷道:“讓開。”

向來都是曲歌往夏燼生身上撒氣,後者鮮少表態,一直都是個鋸嘴葫蘆,今天卻破天荒的反擊,讓她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

曲歌呆在原地,楞楞的看著對方撞開自己肩膀,好半天才回過神。

她不依不饒的追上去:“說你有病你還真發病了,今天吃槍子兒了這麽沖?!”

曲弛聽到外面吵鬧的動靜,本來在廚房做晚飯,聞言洗幹凈手擦著圍巾出來,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被突然出現的夏燼生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讓你好好看著你弟弟,沒事多往俞深那裏跑跑,你就是這麽看著他的?!”

把人都給看到那老男人床上去了!

幾乎是話音剛落地的那一瞬間,曲弛便立刻明白過來:父親一定是知道原委了。

他看著夏燼生,才剛風風火火的從二樓下來,現在都還一副盛怒的樣子,再結合剛剛聽到的關門聲響——

曲弛不難猜測得出父親和弟弟一定爆發了場激烈的爭吵。

夏燼生見他反應過來,冷笑道:“本來以為你還算得上謹慎細心,卻連這麽重要的事都沒發現,任由俞深把清清騙到手,你也配當他哥哥。”

“還是說,你特別想看到那麽一個居心不良的老男人,把自己弟弟騙走?!”

曲弛猛地攥緊了手掌,水珠沒完全擦幹,還有些潮濕。

他現在完全顧不上自己被罵,滿心只想著清清怎麽樣了,任憑夏燼生如何遷怒,始終都沒有開口反駁。

曲歌追了上來,見狀,氣不打一處來,站在曲弛面前隱隱作出護犢子的姿態。

“你有氣沖著我來,沖著小弛發算什麽本事?!他好端端做個晚飯,又怎麽惹到夏老板您了?”

夏燼生冷冷的看她一眼,又往上擡了點,看向沈默不語的曲弛:“你有空追著我陰魂不散,沒空問問自己小兒子身上發生了什麽事?”

曲歌蹙起眉頭,心裏不知為何,有了不妙的預感。

“想說什麽你就直說,別在這兒陰陽怪氣的打啞謎,我不伺候你這爛脾氣。”

夏燼生似乎覺得很好笑,“爛脾氣?是,我是爛脾氣。”

笑過之後,眼神又兀的陰沈下來,盯著曲歌,冷冷道:“但凡是個正常人,知道自己兒子要死要活非得跟著個心機深沈的老男人,脾氣都不會比現在的我更好!”

夏燼生今天的確太不對勁了,曲歌和他在一起貌合神離的住了快三十年,也只有年輕時候見他動過這麽大怒。

她一怔,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但很明顯不敢相信,看了看身後的曲弛,又看了看面前的夏燼生,漸漸升起的某個猜測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不可能吧……”

曲歌喃喃道,“清清……清清那麽乖,怎麽會……”

“他是乖,有的人就圖這份乖,表面上裝得人模人樣,背地裏什麽齷齪手段都用盡了。”

夏燼生一提到俞深,便是要咬牙切齒的恨。

連眼神都露著兇光,仿佛要活剝了他似的。

“我最開始就看他不對勁,去年在醫院的時候,莫名其妙非要來探望,怕是從那之前就存了臟心思——”

“呵,做夢。”

夏燼生沈著臉,在心裏罵俞深癡心妄想。

猜測被證實,曲歌眼前黑了一瞬,耳朵也嗡嗡的聽不真切,整個人都昏昏沈沈的,就要往後倒——

曲弛忙扶住她,擔心的喊了聲媽。

“怎麽可能呢?”

曲歌只覺得渾身都發軟,即使有人扶著,兩條長腿也沒一點力氣。

只要一想到那麽乖的寶貝兒子被別有心機的老男人拐走,曲歌便天都像塌下來了。

這下大家都知道了,呆迪正無能狂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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