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關燈
第 149 章

兩個小時前,夏家。

即使才分開半個多月,上個學期也幾乎每周周末都回來,頻次絕對說不上少,但夏清清每次一回家,都還是會受到家人極其熱情的歡迎。

曲歌肯定是首當其沖的,拉著寶貝兒子左看右看好半天不放,一個勁的心疼,明明沒瘦也總愛把這話掛在嘴邊,哪怕夏清清吃成一個小胖墩,她都還是會擔心小家夥在外面有沒有好好吃飯。

曲弛性子一向沈穩冷靜,倒還不算太誇張,只是在一旁陪著,時不時過問幾句,但絕不會搶曲歌的話頭。

——還好曲放不在,否則一定會讓夏清清感受一下一個成年男人,是如何像條熱情大狗狗一樣撲上來東聞西嗅的。

唯獨夏燼生並未上前,只是抱著手,懶散的倚靠在旋轉樓梯的扶手上,遠遠地往客廳這邊看過來。

他似乎有什麽顧慮。好幾次都張了張嘴,快要喊出夏清清的名字了,但轉瞬,卻又還是低下眼睛,沒了下文,安靜得幾乎讓人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夏清清偶爾往那邊看一眼,冷清蕭索,和自己這邊迥然不同。

曲弛註意到幼弟的視線,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有些刻意的叫了他名字一聲,將人喊回神。

“剛才送你回來的那位,還挺面熟的,應該是俞二叔公司那邊的人吧?”

夏家和俞家是世交,有著密切的商業往來。曲弛作為夏氏集團的總經理,經常在生意場上打交道,眼熟俞深的助理也不足為奇。

夏清清點點頭,向大哥挑明戀情後,這方面的事就沒必要再在他面前藏著掖著。

“他手頭上有點事要處理,不放心我一個人回來,就叫來秘書送我。”

“挺好。”曲弛笑了笑。

曲歌一頭霧水:“你們兩兄弟今天是怎麽了,說個話聽得我雲裏霧裏的。”

差點忘了媽媽還在這兒夏清清忙給兄長遞個眼色,後者收斂些許,語氣隨意:“沒什麽,順口一問。”

順口一問?

夏燼生雖然離得遠,但將這些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很了解自己這個大兒子,絕不會浪費時間說些廢話,既然提到,這背後就一定有曲折。

況且,還和俞深有關……

夏燼生臉上原本沒什麽表情,但一聽到曲弛提起這個名字,臉色便兀的沈了下去。

他放下手,大掌蓋在旋轉樓梯的扶手上,慢慢加深力道,指骨漸漸凸起,連手背處的青筋都暴露無遺,樹根一樣縱向蔓延。

但看著夏清清,想到這些天以來越發生疏的父子關系,夏燼生不想將自己的小寶貝推得更遠,還是竭力按捺下心底的疑慮和焦躁,強逼著自己不要想得太多。

他逐漸卸力,筋骨凸顯的手背也隨之恢覆成正常樣子。

夏燼生擡頭,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心知不能再任由父子關系繼續惡化下去,既然夏清清不肯低頭,那麽就自己主動去求和吧。

臨近傍晚,夏燼生費了番心思,端著碟兔子布丁,敲響了幼子的房門。

他鮮少將夏清清惹生氣到這種程度,因而做這種事的時候,還不太熟練,也看得出有些緊張。

但哄人之類的事,倒還是有些許經驗的。

彼時夏清清還以為是大哥來叫自己吃飯,他正在看書,頭也沒回的喊了句馬上。

夏燼生耐心等著,沒一會兒,房間裏便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

緊接著便是一串腳步聲。

停下,開門,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便凝固下來,安靜得連彼此呼吸都能聽見。

夏清清搭在門把上的手緊了緊,垂下眼睫,目光轉移別處。

過了有一會兒,像磨不開似的,才輕輕喊了聲爸爸。

夏燼生瞳孔微震,這麽一個平平常常的場景,他卻莫名有些緊張,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手足無措了一會兒後,才說:“給你做了布丁。”

頓了頓,又試探性的問:“爸爸可以進來嗎?”

明明是他的家,想去哪裏都是可以的,卻表現得如此小心翼翼……

雖然是自己一手促成的,但看著這樣的父親,夏清清心裏還是難免有點別扭。

他沈默了會兒,沒說話,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

深沈黑眸驟然一亮,夏燼生似乎很怕他會反悔,立刻就擠了進來。

“沒有打擾到你吧?”

夏清清搖搖頭,聲音很小,幾乎聽不到。

“沒有。”

夏燼生將碗碟放在桌子上,順帶著四下掃了眼,看清書名後,對夏清清說:“下冊在我的書房裏,你看完這本,到時候記得去拿。”

“好。”

“剛開學肯定很忙,我怕打擾你,也沒怎麽問過——累不累?”

“事情繁瑣,但並不怎麽累。”

夏燼生還想再說些什麽,但他看著低頭坐在床沿、一直都拒絕與自己有眼神交流的夏清清,話到嘴邊後,又自然而然的沈默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起了夏清清剛開始學說話的時候,連乳牙都還沒怎麽長齊,總喜歡咿咿呀呀的喊papa,奶音軟軟糯糯的,好像剛剛學會喵喵叫的小貓崽。

夏燼生有些恍惚——

那居然已經是十七八年以前的事了。

他現在想起,卻仿若就在昨日,那時的自己像曲弛這般年輕,將年幼的孩子抱在臂彎,一句一句耐心的教他說話。

年輕的父親估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會和自己的孩子相顧無言,連對話都變得如此生疏簡約。

像極了很多家庭關系經年不和的父子,問一句答一句,別的絕不多說,剩下的全是沈默。

夏燼生想,為什麽就會走到這一步呢。

他靜靜地看著夏清清,半晌,才終於開口。

聲音有些喑啞:“嘗嘗看味道有沒有變,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

夏清清嗯了一聲,伸手去拿。

還是一個耳朵長、一個耳朵短,身子和屁股都圓滾滾的,綴著個短短的圓球尾巴,散發著很甜膩的奶香味。

和去年在俞深家餐桌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夏清清忽然就想起了俞叔叔告訴他的,在他熟睡時,父親曾悄悄地來過,但只是把自己抱去房間睡覺,做了一頓早餐,便一聲不吭的離開了,並未打擾他。

也就是說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裏,爸爸一直都沈默的愛著他。

自然……也包括現在。

這麽驕傲的一個男人,卻為小輩低下頭,做小伏低的哄。

夏清清知道,爸爸一定很愛自己。

他看著手裏的兔子布丁出神,原本一直猶豫要不要坦白,現在也突然有了想要立刻說出來的沖動。

“爸爸,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難得夏清清主動,夏燼生本來該很開心的,但他莫名有了不好的預感,也對他即將要說的話產生了恐懼——

似乎只要讓夏清清說出來,他們糟糕的關系不僅得不到任何改善,情況反而會越來越嚴重。

所以最好的辦法,居然是不讓夏清清說——

是逃避。

夏燼生強撐著笑意,竭力忽略掉莫名而來的心慌,催促夏清清:“你先把布丁吃了,其他的事什麽時候談都可以。”

“……好。”

這並不是什麽很難做到的要求,所以夏清清沒拒絕。

他把長一截的兔子耳朵咬到和短的那一截長度相等,將剩下的布丁放回碟子裏,擡頭看著父親的眼睛,想要繼續剛才的話題。

但這次才剛開了一個頭,就又被打斷。

“如果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可以先放放嗎?”

夏燼生似乎已經猜到了原委,但只要沒親耳聽到,他便可以當做沒有發生。

夏清清很快就摸透了父親的想法。

但這一次他沒有妥協,而是有些殘忍的,將真相坦白在明處,打碎了夏燼生最後一絲希望。

“對我來說挺重要的。”

夏清清沒給夏燼生繼續阻止的機會,一口氣說完:“我和俞叔叔在一起了。”

“他先表白的,我同意了。”

簡簡單單兩句話,就概括盡了他們之間所經歷過的種種。

夏清清原本以為將這件事說出來會很難,可真到了這種時候,反而異常平靜,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小事。

但對於夏燼生而言,卻不亞於天塌下來。

他保持著一個面無表情的姿勢很久,期間連眼睛都沒怎麽眨過,像尊無悲無喜的雕塑般立在原地。

夏清清喊了幾次爸爸,也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他以為父親不會再回應自己的時候,夏燼生忽然動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到夏清清跟前時停下,垂著眼睫,沒有預料中的盛怒,反而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有些心驚。

夏清清早就做好了準備,從容地等待著暴風雨降臨。

“如果你現在告訴我,剛剛那只是用來氣daddy的玩笑話,那麽daddy可以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夏清清聞言,擡起頭,冷靜的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絲毫退讓。

“不是玩笑。”

他說,“我選擇和俞叔叔在一起,不是為了故意報覆你。”

“我想不到除此之外的第二個理由——他憑什麽能讓你心甘情願的和他在一起?!”

“他很細致的照顧我,無條件的遷就我,方方面面都對我很好。和他在一起,我可以像個小孩子一樣,沒有任何壓力,只需要無憂無慮的享受生活就好。”

“他給我的愛多到足夠我喜歡上他,也足夠我們發展成穩定的情侶關系。”

夏燼生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覺得“喜歡”這兩個字如此刺耳過。

漆黑的眼眸裏毫無波瀾,語氣也沒有什麽情緒起伏,平淡的說:“他做的一切,daddy這些年來,一直都在這樣做。”

“你的媽媽和哥哥們也是如此。”

言下之意,俞深的愛並不特殊,不值得夏清清為此著迷。

但夏清清說,“這不一樣。”

“爸媽是爸媽,哥哥是哥哥,俞叔叔是俞叔叔,你們的愛對我而言都很重要,我也很珍惜——

但它們是不一樣的。”

夏清清分得清每一個人對他的愛,那些都不是一樣的。

每份愛,都獨一無二。

而俞深的愛,是愛情裏的獨一無二。

夏燼生卻不認同。

他執拗道:“不要犯傻,清清。這個世界上能夠無條件深愛著你的,只有親人,只有daddy。”

“你知道俞深今年多大了麽?他早就過了為愛情奮不顧身的年齡,只是將自己包裝得很好,借此來欺騙你的真心。自然,像他那樣的人,也不會知道什麽叫做愛情——”

“他只是貪圖你年輕的身體,垂涎你美麗的容顏,欺負你的天真懵懂,他對你的愛裏摻雜了很多惡心的欲望,為了達成目的欺騙了包括你在內的所有人——”

“他對你圖謀不軌,寶貝。”

我就知道每次說要完結,總是會往後拖嗚嗚嗚嗚嗚

每次完結都會卡文,好痛苦T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