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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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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俞深的話震耳發聵,不斷地回蕩在俞植耳邊,讓他被質問得啞口無言。

他光是楞楞的張著嘴,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俞深的情緒只爆發了那麽幾秒,而後便極快的平靜下來,靜靜地看向俞植——

這個身體裏流著一半和他同樣血脈的侄子。

眼神失望透頂。

“你很小的時候收到新年禮物,我就教育過你,不管是人還是物品,擁有的時候都要加倍珍惜,別等到失去了再要死要活。”

“小時候都懂的道理,偏偏長大後忘得一幹二凈,把本來該好好捧在手心裏的人弄丟,等回頭發現怎麽都找不到了,才終於知道後悔——”

“你告訴我,有用麽?”

即使知道夏清清不喜歡俞植,對這段錯誤的感情也足夠拿得起、放得下,可只要一想到自己放在心尖上、舍不得委屈到一點兒的小孩,在俞植這裏受到過委屈,俞深便心疼又憤怒。

他看著俞植,冷冷道:“你欺負我喜歡的人,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是有臉來指責我——”

“真是長大了啊俞植,一天比一天有本事。”

聽著小叔毫不留情的嘲諷,俞植心裏並不好受,挨過幾耳光的臉頰更是羞愧到燒起來,火辣辣的疼。

他張了張嘴,想為自己辯駁幾句,可在腦子裏搜刮一圈後,卻發現不過還是老生常談那幾句話。

要真拿出來說,挺可笑的,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他就是對不起夏清清,不管怎麽辯解,這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無論是分手之前那段時間做過的事、表現出的態度,還是分手之後打著為情所困的旗號,所做出的自甘墮落的種種。

真是從頭到尾都沒一件能拿得出手。

俞植羞惱又內疚,他想,挺難堪的。

自己怎麽就活成了這幅樣子。

也不怪俞深有資格動手教訓。

見俞植沈默著沒說話,俞深停頓片刻,繼續道:“你今天要真死了,我也不是來給你處理車禍,而是來給你收屍,掀開白布看到——”

縱然壓抑到極致,也還是能聽到他的聲音輕微的哽咽了一下。

他頓了頓,將處於爆發邊緣的情緒更徹底的壓下去,本就低沈的嗓音愈發喑啞。

他問俞植:“你想沒想過你媽四十多了,就你這一個兒子,她知道後該怎麽活?”

“你想沒想過,清清會因為和你之間的關系而被推到風口浪尖上,將面臨什麽樣的輿論?”

俞深越往後說,想要發出聲音,便越艱難。

他不知道俞植在作死之前有沒有想過這些,說他自私也好,冷血無情也好,電話裏聽到俞植沒事時,除了慶幸之外,俞深第一反應便是替夏清清松了口氣——

他根本沒辦法去想如果俞植真死了,他心腸那麽軟的小乖會遭受多大打擊,又會受到多少強加於他身上的指責。

男人深吸口氣,片刻,刻意表現出冷漠神情,冷淡道:“你自己想死,可以,但別拉無辜的人下水。”

“我教過你,成年人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給其他人添麻煩。”

“其他的,隨便你。”

俞深抹了把臉,似乎也對俞植完全失望了,連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渾身洩力般靠著墻,才勉強撐住自己。

他深深地低著頭,從這個角度,能夠看到自己從動手教訓俞植之前,就一直都在發抖的雙手。

他忘不掉剛在電話裏聽到俞植用失魂落魄的聲音,說自己出了車禍時,身體的第一反應。

盛怒,擔心,恨其不爭……種種情緒一時間全都湧上心頭,像洶湧的潮水一般,幾乎快要將他吞沒了。

要不是夏清清還在,俞深真怕自己當時就控制不住。

但趕來醫院的這一路,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是隱隱發抖的。

——這幾乎是叔侄倆二十幾年來,頭一次正面的對峙。

起因是夏清清,他們兩個都喜歡的人。

俞植楞了半晌,才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著剛剛還生龍活虎、能夠暴揍自己一頓的小叔,現在卻全然洩力,沈默的靠著墻壁,心裏也不是個滋味。

他……是真的很差勁,才會人人都厭棄,連自己最親和最愛的人,也感到無比失望吧。

俞植丟了魂兒一樣,站著一動不動,眼神空洞洞的,仿佛什麽都裝不下。

他如何不知道俞深說的話句句都戳在自己心窩上,如何不知道在這段感情裏,是自己的不成熟才導致這樣一個糟糕的結局——

可他怎麽能夠接受啊,怎麽能!

只要一想到放在心裏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人,原本擁有著最親密關系的人,從今往後卻跟自己就此陌路、再也沒有了半分關系,轉而和另外的人牽手共度餘生……

而那個人,甚至是自己的親叔叔。

俞植便像是被人拿著匕首,一刀一刀割著心頭肉一樣疼。

他像個溺水者般,忽然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擡手用力的按住胸口,再往裏面幾厘米的器官悸痛不已。

好半天,都沒能從這種窒息到溺斃的痛苦中緩過來。

而俞深緩了一會兒後,接下來說的話,更是讓俞植羞愧難當,無地自容。

“你要為情所困,要用酒精麻痹自己,要找死追求刺激,要就這麽墮落,都行,我不攔著你,沒人攔得住你。”

“只要你不怕你媽天天都活得提心吊膽,舍得讓清清為你擔心,存心要讓他被人背地裏說閑話——”

“你盡管去做。”

俞深似乎覺得很可笑,手掌抵著額頭,低聲笑道:“‘反正你們人人都嫌我沒擔當、不成熟,那我就做給你們看’——”

他擡起頭,看向俞植的眼神裏,卻又分明沒有絲毫笑意。

“你是這麽想的對吧?”

“我……”

俞植在腦海裏搜尋一圈,發現自己竟找不到話可以反駁。

他於是沈默下來,相當於默認。

俞深牽動著嘴角,低低笑了幾聲。

他明明什麽也沒說,俞植卻覺得那笑聲莫名刺耳,寧願繼續挨揍,也不願意見到小叔用這種笑容看著自己。

又像是在嘲諷,又像是真心真意的憐憫。

俞植暗自握緊了拳頭,心想,我不要你用這種眼神、用這種姿態面對我。

俞深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平靜道:“我今天教訓你,身份既是夏清清的現任男友,也是你名正言順的親叔叔,你盡管不服,然後繼續爛下去,反正我對你的義務已經盡到,日後怎麽想、怎麽做,全憑你自己。”

“我只最後給你一句忠告,一個男人最失敗的不是守不住自己心愛的人,而是成為對方人生裏的汙點,連一想到都會後悔怎麽和這樣的人有過糾纏。”

俞深頓了頓,到底還是沒說得太過分。

他只淡淡地留下一句,“別把自己糟蹋得人人都看不起。”

說完,便離開了病房,將門重重關上。

只剩下俞植一個人在裏面,怔楞片刻後,忽然蹲下來,將頭埋在膝蓋裏放聲大哭。

撕心裂肺。

他被酒精麻痹得太久,也逃避了太久,一朝清醒,刻意避開的痛苦終於化作破碎的擋風玻璃,在擲向他眉心的放慢過程中,化作一道明亮可鑒的鏡子,逼他不得不去直面其中頹唐荒廢的自己,不得不承擔起應盡的責任,去收拾自己闖出來的爛攤子。

離開病房後,俞深找到自己在醫院的醫生朋友,讓他去看看俞植身上的傷。

“俞少爺?”

醫生朋友楞了楞,回憶片刻後,有些費解:“他是昨晚出了車禍,但他運氣可比他那倒黴朋友好多了,只是被彈出來的安全氣囊給懟暈了一會兒。”

“我給他檢查過,沒什麽大礙,你沒必太緊張。”

“我的意思是,”俞深輕飄飄扔下句話,“他被我揍了一頓。”

“挺嚴重。”

“所以讓你去看看。”

對方甚至懷疑自己耳朵出錯,眼鏡瞪大著眨了眨,一時半會兒都沒能反應過來。

隨後,才慘烈的嗷了一聲,猛地往俞深指的病房方向猛沖,還不忘哀嚎道:“俞總您真能給我找事做啊!!”

不就是家裏熊孩子跟朋友出去玩,倒黴出了車禍嗎,至於下這種死手麽!

這哪是叔叔,這是債主啊!

做他俞家的少爺,可真是高危職業!

醫生朋友邊跑邊崩潰,想起自己另外一位老主顧,心裏憤憤道:要是那位夏小少爺犯了錯,別說是出車禍,就算是把天給捅了個窟漏,他那些哥哥叔伯和爹媽都得哄著,說幾句重話都心疼,哪兒舍得動手啊!

看來就算都是少爺,也各有各的命。

他跑得飛快,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俞深視野中。

但俞深並沒有立刻收回視線,他沈默的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想到對方是不是也曾這麽緊張的為夏清清奔走過。

他的小男友,特別漂亮、也特別心軟,可是身體不好,從小到大都總是住在充斥著消毒水的醫院裏,被長而深的針頭刺進皮膚裏,忍受著經年累月的病痛,卻仍舊拖著一副清瘦的羸弱身體,很堅強努力的活著。

就像鈴蘭花,那種擁有著雪白小鈴鐺的植物,柔柔弱弱的,似乎一陣風、一場雨就能摧毀,但仍然一簇一簇開成星河。

他忽然就很想自己的小男友——

即使才分開半天都不到。

俞深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迫不及待給夏清清打去電話,但接通的鈴聲響了很久都沒人接。

直到自動掛斷。

他微微蹙眉,又打了一個。

還是無人接聽。

俞深並未想太多,夏清清很少捧著手機玩得不離手,有時候接不到電話也是正常的。

他猜測也許是小孩才剛回家,有很多話要跟哥哥或者媽媽說。

他的小男友一向都很喜歡跟親近的人分享自己的生活。

俞深這麽說給自己聽,收起手機,轉身去處理俞植弄出來的這堆爛攤子。

但依舊無法忽略心底莫名升起的慌亂,就好像……

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一樣。

閾值終究還是要面對成長的,只是代價很大,大到他用這一生去償還,卻連利息都承擔不起。

那麽接下來,就進入本文的最後一趴,迎來俞叔叔的終極考驗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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