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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生靈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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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生靈02

時眠坐在神明的臂彎上,被他帶著走過一條長長的小路,兩人一同回了家。天色已經逐漸變暗,藍黑色的夜幕下,高塔拔地而起,帶著肅穆而沈重的氛圍。

“這是我們的家。”神明帶著向四處張望的時眠走進高塔,一路踩著樓梯走到最高層,樓梯的兩側有著很多發光的蘑菇,火光搖曳,空曠的高塔內,他的尾巴擦過地面的摩擦聲不斷回響。

旁邊的墻壁上有很多壁畫。

但只靠蘑菇的發光並不能看清楚。

時眠抓著神明的手指,神明被紙鶴銜起來的頭發絲掃過他的臉頰,像是在親吻他。時眠拂過那微涼的發絲:“主人。”

神明:“嗯?”

時眠心裏當然是下意識相信神明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他很肯定,神明就是宴喬,至於為什麽對方不承認,而且村民們看起來很討厭這個名字——

他問:“為什麽……他們好像很不喜歡宴喬這個名字?”

“有嗎?或許吧。”神明動作微微停止,側臉去看時眠,他用手指撩過時眠額前的頭發:“不要多想,我還在,所以蘑菇小鎮是不會出現任何問題的,你也一樣。”

時眠心頭微動:“好。”

他們一直走到了最高層,神明將時眠帶到了其中一個房間裏,然後把他放在大床上。大床很軟,旁邊放著一個蘑菇小夜燈,時眠眨了一下眼睛,那小蘑菇似乎也跟著閃了閃,有什麽東西從蘑菇的傘下飄蕩出來,蹭了蹭他的胳膊。

神明用手指摸了一下時眠的側臉,順手將那蘑菇的菌絲拂去:“乖乖睡覺,想要洗澡的話就去旁邊的房間,好嗎?”

時眠:“好。”

神明:“真是一個乖孩子。”

從這高塔的窗戶向外看去,無數綺麗多姿的生物都在搖曳著,仿佛在訴說著對神明大人的喜愛和敬仰,那巨大的蘑菇不斷向外吐露孢子,黑色的孢子隨著清風環繞在高塔周圍,無數藤蔓向著高塔延伸,這裏的村民無一不甘願匍匐在神明的腳下。

時眠也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

神明:“希望那女孩的死亡沒有給你帶來不好的影響,蘑菇小鎮的一切也沒有讓你感到奇怪和難過。以及……做個好夢。”

時眠跪坐在床上,他像一個真正的信徒一樣看著面前高大而充滿神性的生物,神明幾乎把溫柔和包容貼在了額頭上,時眠只感覺自己的胸口充斥著很多東西,鼓鼓脹脹的,讓他有些感動到想要落淚。

他將自己的臉貼在神明的手心,用力地蹭了蹭,就像一只依賴主人的小貓一樣:“希望您也一樣做個好夢。”

神明:“我在對面的房間,如果有什麽事情就去找我,好嗎?時眠。”

“好的,主人。”

神明離開房間後,這房間中的一切才展現出原形,頭頂的吊燈是一株巨大的蘑菇,旁邊的墻壁上掛著很多探頭探腦的植株,他們嚎叫著在歡迎新主人的入住,旁邊的蘑菇小夜燈伸出很多菌絲包裹住時眠的手,仿佛在跟他握手歡迎。

時眠看著面前怪異的一切,心中並沒有覺得害怕或者恐懼,因為神明就在對面住著,他無論如何都是安全的。

他捏了捏柔軟的菌絲:“你好。”

蘑菇小夜燈搖了搖身體:“咕。”

墻壁上的植株:“咕咕。”

頭頂的巨大蘑菇:“咕咕咕。”

整個房間都很怪異,時眠在神明遺留下來的安全感中緩慢入睡。在他睡著之後,空氣裏還有藍色的光點在不斷閃爍,蘑菇小夜燈散發的燈光暗了一些,頭頂的吊燈徹底關掉了,墻壁上的植株也陷入了沈睡。

時眠做了一個夢——

在夢裏,神明盤坐在被稱為“生命之樹”的大蘑菇之前,而時眠坐在那高臺上。神明的臉上永遠帶著神性,他穿著白色的袍子,袍子的衣擺處和袖口都有銀線勾勒成的雲紋,仿佛在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以第三視角觀看的時眠看向高臺上跪坐著的“時眠”,相似的眸子對上,那清澈而動人的眼睛濕漉漉的,在毫不掩飾地展露著滿腔愛意。

時眠突然感覺到了相同的難過。

高臺上的“時眠”向神明伸出手,他的聲音帶著類似於懇求一樣的感情:“或許,您可以為了我而留下來嗎?我愛你,所以請求您低下高貴的頭顱吧,把視線停留在我的身上,哪怕是任何一秒鐘。”

神明搖搖頭,面帶困惑。

他不理解,為什麽要有人會希望他停留,可是他是整個小鎮的神明,他的視線不會永遠只停留在某個人的身上,他平等而寬容地愛著每一個鎮民。

“時眠”:“可是我愛你啊。”

神明:“我也會愛你的。”

以第三視角觀看的時眠在心裏悄悄說:“可是你的愛和我的愛不一樣,我的愛是惡毒而自私的念頭,想要讓你跌落雲端的欲念,你的愛是包容而平等的愛,這愛不是只我一人,你的愛會給到任何一個人的身上。”

坐在高臺上的“時眠”說了一樣的話。

神明:“孩子,我不理解。”

莫大的難過和無奈瞬間包圍了時眠,他閉著眼睛,感覺自己的意識沈起沈浮,最後陷入了一片如同雲朵一樣柔軟的黑暗沼澤中,他想要睜開眼睛,但意識不由自主地下沈。

光、影、聲音、色彩……

什麽都被吞噬掉了。

我是誰?我是時眠嗎?我因何而來?我是因為神明的感召而來的嗎?那我又是因為什麽?我是因為一個逃生系統而來的……可是,可是我居然對游戲中的人產生了不可磨滅的愛意,那個人又和我消失三年的前男友是同一個人。

這裏……蘑菇小鎮……

宴喬,他是神明,他不會愛上我,因為他是好好被眾人敬仰的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我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意拋棄的小玩具。

我愛他,卻得不到他。

他愛我,他愛眾人。

時眠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裏的某很弦突然繃斷了,發出“哢——”的一聲,時眠想要逃離,但那藍黑色的海水將他密不透風地包裹住,他想要睜開眼睛,但眼皮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拉下,誰也看不見,什麽都聽不到。

【時眠……】

系統的聲音戛然而止。

刺痛從時眠的手指上開始,在分秒之內席卷全身,嗡鳴聲在他耳邊褪去,他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時眠睜開眼睛,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落在枕頭上,他的眼睛裏充斥著恐懼,對窒息和死亡的恐懼。

他緩了很久才從床上坐起來。

手腕上的小黑蛇搖頭晃腦地蹭了蹭他柔軟的指尖,順便用舌尖掃過上面的血珠。時眠摸了一下小蛇的腦袋,如果不是小蛇咬了他一口,他很可能陷入那幻覺中,再也醒不過來。

空氣裏還有一些聲音,像是某種鳥類發出的尖銳叫聲,時眠向周圍環視,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地面上,將房間內微微照亮,所有的東西都陷入了沈睡。

“咚、咚、咚……”

一道聲音毫無征兆地闖入耳朵。

那聲音並沒有很大,只是屋內很安靜,所以才顯得很突兀。皎潔的月光鋪灑在地面上,時眠的心跳逐漸加快,那道聲音和他的粗重的呼吸聲逐漸交融在一起。

他的目光在房內掃視。

哪裏?哪裏發出來的聲音?

時眠的手指陡然抓緊被子,對於未知的恐懼遠比直面惡心場面帶來的沖擊要大,他的視線穿過墻壁,最後停留在玻璃上。

“咚——”

一個黑色的影子猛地撞到上面。

是什麽東西?時眠捏緊手中,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踩在拖鞋上,打算去找神明,他根本不敢獨自一人去開窗戶真正地探查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咚、咚、咚。”

一個又一個的黑色影子撞在玻璃上,上面似乎有一些血液緩緩流下,蜿蜒在上面的血跡逐漸凝聚,在玻璃的最下面堆積。

“哢——”玻璃破了。

像蜘蛛網一樣的裂紋從最中央開始蔓延,那玻璃在一次又一次的撞擊中不堪重負,最後徹底破碎,碎片嘩啦啦落地。

時眠下意識閉住眼睛。

等到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窗戶已經沒有了那恐怖的影子,窗戶就像是黑夜的眼睛,正凝視著他,有風呼呼吹進來。

那些恐怖的影子……哪裏去了?

時眠微微轉身,他的脖子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櫃子上正有一個巴掌大的東西看著他,那黑漆漆的眼睛陰森而恐怖。尖叫聲還沒有從喉嚨裏發出,時眠渾身脫力,但他還是強撐著向門口跑去。

他的汗水一滴一滴落下來。

去找宴喬、去找神明。

時眠快速打開門,在跑到對面的門口時就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軟,差點跪下,他的手握成拳使勁敲打著門。

“主人!主人!”

快點開門!時眠的手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他聽到了身後有翅膀撲動的聲音,一股寒氣擦著他的耳垂過去,就在時眠以為身後那東西會對他做什麽事情的時候,面前的門開了。

時眠直接倒在神明的懷裏。

他的手指抓緊對方的衣服,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眼睛瞪得很大,裏面充斥著恐懼,他根本不敢往後看,只是將頭埋進熟悉的懷抱中,竭力汲取著什麽。

神明的手指擦過他濕漉漉的額頭,聲音溫柔而縱容:“時眠,怎麽了?發生什麽了嗎?”

時眠點頭:“後面……”

“後面有什麽?”

沒有嗎?可是他明明看到了一個影子,他將頭埋進神明的尾巴上,呼吸間都是熟悉而安全的味道,等到他的心跳逐漸平緩,才向後看去。

兩個房門都大開著。

透過門口,能看到裏面空蕩蕩的,頭頂的蘑菇吊燈已經自動打開,破碎的玻璃碎片在地上鋪撒著,反射著稀碎的光芒,晚風呼嘯。

神明挑起時眠的下巴,將他的頭強迫著面對自己,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困惑:“你是做噩夢了嗎?時眠。”

時眠搖頭:“……沒有。”

神明:“那是發生了什麽?”

時眠指著那破碎的窗戶:“我剛才看到有好多影子撞到了玻璃上,他們把玻璃撞碎了,我還差點在夢裏醒不過來,我……”

“乖孩子。”

“我……”

時眠擡頭,神明有些擔憂,將他額前的頭發全部撩起來,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緊接著俯身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並不旖旎,就像是神明給信徒的賜予。

“乖孩子,不要害怕。”

神明身上有四只胳膊,他用下面那一雙胳膊抱住時眠的雙腿,然後用上面的兩只胳膊環住時眠的腰,那是一個極負安全感的擁抱。

時眠的額頭擦著對方的下巴,這個長相巨大而怪異的生物,現在是他所能依仗的最大保障。

神明將時眠放在自己的肩頭坐著,然後走向那間房屋,他走到窗戶口,似乎連晚風都格外偏愛他,刻意避開了他的身體。

高塔之下,有很多鳥類的屍體。

那只夜鶯在空中盤旋,最後落在神明的手心裏,紅色的喙一張一合,高昂而清亮的叫聲就撲簌簌流淌出來。

一曲畢,神明笑著對時眠說:“或許你看到的影子是這只夜鶯,他們只是喜歡你,想要看一看你的樣子,所以才冒昧地撞壞了你的窗戶,他們讓我向你說一句對不起。”

時眠的目光和夜鶯的眼睛對上。

夜鶯的兩只小爪子不斷蹦蹦跳跳,最後停留在他的面前,用鳥頭蹭了蹭他的眼皮,看樣子確實是真的很喜歡他。

時眠卻有著不知所措。

喜歡?

可是至於喜歡到大半夜一群夜鶯跑來撞他的窗戶嗎?而且撞死了那麽多只,高塔下還有大約一百多個夜鶯的屍體,那玻璃碎片上還有很多血跡。他甚至還做了一個詭異的夢,夢裏的場景他記不太清楚了,但還能體會到那股絕望和難過。

這裏的人……

都好奇怪。

他們看似和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吃穿住行摘菜做飯,嘻嘻哈哈地吵鬧,但是他們的眼睛中都縈繞著黑漆漆的霧氣,看不透。

他們好像擁有一個共同的秘密。

……那種感覺。

時眠百思不得其解,他總覺得這裏的人身上有一些東西是他所不能理解的,或許用“對死亡和生命的漠視”來形容會貼切一些。

兔子小女孩的死亡、夜鶯的集體自殺、每天重置的時間……這都是他們漠視生命的體現。

神明將夜鶯放到窗外:“回去吧,如果喜歡這個孩子,可以明天白天來或者後天白天來,但不要晚上來,會把這孩子嚇壞的。”

夜鶯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像是沖著時眠和神明頷首,最後頭也不回地振翅飛走。

神明看向時眠:“現在呢?還會害怕嗎?那只是夜鶯喜歡你,沒關系的。”

時眠咬著下唇,他實在不能理解,喜歡到大半夜來撞窗戶,甚至不惜生命都要將窗戶撞破。

就在神明將他放在大床上時,時眠突然伸手拉住對方的指尖,他眼神懇切:“主人,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覺,我……我一個人還是有些害怕,我……我太膽怯了,或許、或許在你的身邊會讓我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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