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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鬼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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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鬼17

程處安笑著揉了一下他的腦袋:“哎呀,別這麽苦大仇深的,還以為你多討厭我呢,我就是開個玩笑,你什麽時候答應我的請求都可以,不答應也沒關系。”

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這是一個很聰明的做法,讓人沒有辦法去狠心拒絕,如果這時候是別的任何一個人,可能都會心疼他。

但時眠不是。

他臉色蒼白,抿出一個笑容,臉上籠罩著一片霧蒙蒙的灰氣,他語氣抱歉:“對不起啊,程處安,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答應,我好像離不開宴喬。”

時眠捏了一下掌心,心中萬般無奈,他只要回想起宴喬的眼神,像珍愛一件寶貝,認真而執著,他就感到一陣心悸。

他的心裏下了一場大雨,時眠捂著眼睛將自己蜷縮在一起,淚水打濕指尖,他好像沒有辦法離開宴喬,即使程處安證明宴喬是一個恐怖的怪物。

他完蛋了——

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在心裏為宴喬開脫過無數次了。

程處安看著蹲在地上的時眠,眼中劃過些什麽,轉瞬即逝,他語氣憤慨,恨不得對著地上蹲著的時眠破口大罵:“可是他一直在傷害你!”

時眠哽咽著:“我離不開他。”

就像離開高大植物的菟絲花會死。

程處安氣不打一處來:“你真是……無可救藥,愚不可及,時眠,你他媽是不是傻啊?他是個瘋子,是個想弄死你的瘋子!”

時眠:“他想……殺我,難道不是因為他愛我嗎?他對我占有欲那麽強,我的宴喬,他只是想把我留在他的身邊。”

程處安幾乎想要用一個耳光扇醒他:“愛是什麽?是他那樣偏執恐怖嗎?愛是包容,是體貼,是給他自由和尊嚴,你的宴喬給過你嗎?況且,你根本就不是喜歡他,你是因為吊橋效應才對他產生依賴感,這種感覺很快就會消失的!”

時眠看著程處安,眼睛中醞釀著一顆很大的眼淚,纖細的睫毛不堪重負,在他眨眼的時候落在袖子上。

他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小狗,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伸手抹了一把眼淚:“……程處安。”

程處安皺著眉:“嗯?”

時眠將手背填進嘴裏,無意識地咬著,直到他白皙脆弱的皮膚上布滿紅痕,在程處安的註視下,他顫抖著嘴唇:“我想回家,我去找宴喬問清楚。”

程處安已經很生氣了,時眠的話無疑是在火上加了一把柴火,他狠狠踢向旁邊的櫃子,木質櫃子在下一秒出現一個深坑,木屑唰唰落在地板上。

他並沒有將火氣發到時眠身上,但還是把時眠嚇了個不輕。時眠慢吞吞地托著墻站起來,兩條腿已經蹲麻了,像兩只沙漏。

程處安一言不發地坐到沙發上,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語氣已經不那麽沖了:“隨便你吧,反正你向來不會聽我的話,反正在你心裏,我也不是那麽重要。”

時眠靠在墻上,一時啞然。

程處安“哼”了一聲,又說:“不過你今天下午得跟我一起去同學聚會,我可是答應好別人帶著你一起去的。”

“同學聚會?”

程處安:“嗯,你以前在大學裏可算是個風雲人物,男的女的好多人都在追你,要不是當初我不敢明確自己的心意,我當時向你表白,你肯定就答應了。上次那個女朋友把我喜歡你的事情捅出去了,好多人都笑話我,你必須得陪我走這一趟,不然我以後怎麽在別人面前立足?”

時眠心想也不是什麽大事,於是點了一下頭相當於同意,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宴喬的電話,不過一秒,對面就接了起來。

“眠眠,怎麽了?”

在與這裏相隔大半個城市的地方,宴喬用肩膀和耳朵夾著手機,他神情平淡,拿脫下來的衣服外套擦手指上的血跡,等到擦得差不多了就隨手將外套扔到垃圾桶裏。

電話裏傳來時眠清淺的呼吸聲,緊接著是他低而柔的聲音:“宴喬,我現在跟程處安在一起,我們……等會要一起去參加同學聚會,可不可以啊?我……我很快回家。”

他像是一只做錯了事情的小狗,電話裏的語氣要多柔和有多柔和,期期艾艾地等待著宴喬的回覆。

宴喬眸色轉深:“跟程處安在一起?他去家裏找你了?同學聚會……如果眠眠想去的話那就去吧。”

時眠很明顯松了一口氣:“謝謝你,宴喬,吃完飯我很快就回家了。”

宴喬:“好。”

時眠猶豫了一會兒,嗓音有些嘶啞,等到宴喬詢問了一句之後他才又說:“還有,我……晚上回去的時候,我能不能問你一些事情,宴喬。”

“……好。”

掛斷電話之後,宴喬踩上階梯打開別墅的大門,客廳裏一片狼藉,沙發靠背上有很多黑色的腳印,地板磚上灑了很多玻璃碎片,但宴喬的目光並沒有過多關註這裏,他徑直走上二樓,打開最裏面房間的門。

照片被隨意丟棄在角落裏,每個墻壁都被白色的蛛網遮蓋著,那個總是爬在上面的人頭蜘蛛已經消失了,空氣裏粘稠的地下水味也開始消散。

墻壁上方形的大洞裏,那根白色的蠟燭被隨手扔下,正孤零零地躺倒在裏面,橘黃色的燈光忽明忽暗,只有細細的一縷火焰,寫著生辰八字的紙張被燒了一個大洞。

空氣仿佛有一瞬間的凝滯。

宴喬不發一言地走到洞口旁邊,動作仔細地將蠟燭捧在手心,靜站了一會兒,他才掏出一個包裹著東西的藍白格方巾。

方巾中是一塊白色的蠟油。

宴喬將蠟油拿出來,用手指捏在蠟燭的柱體上,柱體並不光滑,原本的蠟油也像是用手捏上去的,歪歪扭扭。

正在捏的這一塊粘上去之後,頂部的火焰很快熄滅,一縷青煙飄上,散在空氣裏,但不過是五分鐘,火焰覆燃。

穿著白色襯衣的男人在這支離破碎的房間中待了很久,時眠離開之後,房間裏的唯一的生機也隨之消失。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香灰味飄散在空氣裏,別墅裏一片沈寂。

時間與空間逐漸被拉遠,宴喬的身影變成了微不足道的光點。這個喧囂的城市裏,有的地方萬人空巷,有的地方燈紅酒綠,更有的地方骯臟汙穢,那些張牙舞爪的怪物逐漸伸出觸手。

時眠跟在程處安身後走進大廳,同學聚會選擇的地方很繁華,不過剛畢業幾個月,有的同學已經褪去了青澀,變得光鮮亮麗。

兩人剛一走進去就被搭訕,穿著昂貴西裝的男人走到程處安身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程處安你還是這樣啊,我聽小劉說,你甩了人家打算追時眠,怎麽?這是追到了?”

程處安:“不然呢?”

男人訕訕笑了一聲:“我還以為像時眠這麽高傲的人,不會同意誰的追求呢,不過,時眠你那個超級有錢的叔叔呢,你們難道不是……那種關系?他允許你們兩個瞎搞?”

充滿隱晦意思的目光在時眠身上掃過,尤其在他纖細的腰上停留了很長時間,時眠有些不太舒服,但還是硬著頭皮解釋:

“程處安他開玩笑的,我和大叔……宴喬,他是我的男朋友。”

男人嗤笑:“沒在一起啊?”

這些只是一起上過課,但並沒有過多交往的同學之間,莫名的嫉妒和憎恨要比善意來得輕松得多了,看到對方撕破臉皮之後,程處安也褪去了面上的笑意:“在沒在一起也不過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可是……”

他上前兩步,眼疾手快地在男人後脖頸的領口處掏了一下,一個沒有拆的吊牌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氣裏。

“可是,裝闊綽這種事情——”

“好、丟、臉、啊。”

“程處安你!”

男人臉色立馬變得通紅,周圍有很多同學在一開始就註意到了這裏的針鋒相對,在看到他被當眾戳破裝闊綽之後,立馬捂著嘴偷笑,大廳裏都是窸窸窣窣的笑聲。

程處安沖男人聳了一下肩膀,攬在時眠的身上往人群裏面走,那股熟悉的香味又爭先恐後地湧入時眠的鼻孔,他打了個噴嚏:“你身上的香水味好重啊。”

“是嗎?”程處安舉起胳膊聞了聞,“我被遺傳了狐臭,做過手術,但還是有心理陰影,所以一直用香水掩飾,不好意思啦。”

時眠點頭:“這樣啊。”

兩人一起坐到座位上,這種同學聚會無非就是一起吃個飯,有資源有消息的人互相交換,然後去ktv嚎兩嗓子,喝幾瓶啤酒。

桌上的飯菜被繞了幾圈之後就變涼了,時眠放下筷子,有些興致缺缺,在那通電話打完之後他心裏一直忐忑不安。

宴喬會不會生氣?

要是程處安和顧若川在撒謊,宴喬他不過是個普通人——雖然這種情況概率極低,畢竟那些奇怪的行為是實實在在發生的——自己要怎麽面對心中的愧疚?

要是宴喬真的是怪物,他所做的一切都基於他對自己過分的占有欲和毀滅欲,那麽自己被程處安帶出來,他會不會發怒?自己以後要怎麽去面對愛人是想殺死他的怪物這個事實?

包廂的門被推響,發出“吱呀”的聲音,打斷了時眠的思維,帶著口罩的服務員端著好幾盤餃子走進來。

“哇塞——光看著就想流口水了。”

“早就聽說這裏的餃子好吃了!”

“要是我能把餃子包得這麽好看,我媽肯定不會在每次過年的時候罵我笨。”

“好香啊……”

“開動開動!”

……

桌上已經空了的盤子被端下去,擺著的大多數都變成了餃子。對於餃子,時眠之前並沒有太多觀感,但自從差點被鬼大叔傷害之後,他對餃子就本能地厭惡。

他擡頭一看。

別的同學已經開始大口吃起了餃子。

每個人臉上都是饜足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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