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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鬼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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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鬼18

時眠很不喜歡吃飯時發出的吧唧聲,很小的時候,那會兒爸媽還沒有離婚,媽媽總是沈默地幹自己的事情,爸爸坐在餐桌上,一邊不允許別人吃飯的時候發出聲音,一邊自己吧唧嘴,還將煙桿“邦邦”敲在桌子上。

每次聽到類似的聲音,空氣中仿佛有什麽東西立馬將他拉回那些沈悶的時光。

他們上的大學是北方學校,學生也大多來自北方,逢年過節吃慣了餃子。桌上的餃子還不夠塞牙縫的,有的人一頓能吃二三十個,也有不愛吃的,看到他們吃得很香之後也開始吃。

第一個餃子下肚之後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夾第二個,很快桌上的餃子就沒有了,坐在門口的男生又叫來服務員加了幾盤餃子。

程處安的目光從那些看起來賣相很好的餃子上移到時眠的臉上,看到他一口都沒動之後疑惑地問:“你不喜歡吃餃子嗎?怎麽一口都不吃?”

時眠有些想要捂上耳朵,隔絕那些不停的吧唧聲,乍然聽到程處安的話之後驚了一下:“是不太喜歡吃,我也不餓,剛才吃了一些已經變涼的菜,現在胃裏還有些不舒服。”

“胃不舒服?”程處安立馬看向時眠的肚子,“怎麽樣,厲害不厲害,我幫你去旁邊的藥店買顆藥?”

時眠搖搖頭:“不厲害。”

“那就好。”

程處安松了口氣,從水壺裏倒了一些熱水放在他的手邊,杯子被溫熱之後,時眠就將杯子握在手心。

他胃疼的時候,手腳會突然變涼冒冷汗,這個時候能有一個暖手的東西最好了。餐桌上的談話聲越來越小,最後幾乎徹底變成了吃東西時候的吧唧聲。

時眠疑惑地擡頭看去。

每個人都端著自己的碗埋頭吃飯,他能夠清楚地看到牙齒和餃子皮碰撞的景象,裏面的肉被逐漸嚼碎,最後嘴唇微閉、喉結上下滾動,被吞到胃裏。

明明是很正常的場景,時眠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在心裏偷偷問:有那麽好吃嗎?

坐在時眠旁邊的女生看了他一眼,視線又移向桌上的餃子盤,她面上出現一絲猶豫,但還是用公筷夾了一個餃子放到時眠的碗裏:“時眠,真的很好吃,這家餃子遠近聞名,班長當初要定在這裏就是因為這家的餃子,限時限量,你快吃吧,不然一會兒就沒了。”

時眠沖女生笑:“謝謝你。”

女生擺擺手,又投入吃餃子中。

雖然人總是有愛吃的東西,但不會有人在這種聚會上表現出自己過分喜歡什麽,畢竟這會給人一種小家子氣的感覺。時眠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大,參加同學聚會的同學好像都很喜歡吃餃子。

時眠不想吃餃子,他敏銳地察覺到這裏的氣氛有些不太對勁,視線從每個人的臉上劃過,他揉了一下眼睛。

等等——

那些餃子怎麽在蠕動?

時眠一個激靈,睜大眼睛去看,那些餃子居然在蠕動!他用筷子將碗裏的餃子挑開,裏面赫然是一整塊將近腐敗的肉,顏色已經開始變得灰綠,還有一些蛆蟲在裏面游動。

“哇塞,這餃子包得真好。”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時眠立馬扭頭,程處安正用筷子夾著餃子欣賞,燈光下,餃子皮泛著瑩潤的玉質光芒,但時眠還是看到它蠕動了一下。在程處安就要將餃子塞到嘴裏的時候,時眠眼疾手快去拍他的胳膊。

餃子咕嚕嚕滾落在地上。

“啪——”

坐在對面的男生立馬拍桌子起身,在時眠無辜的眼神中怒意滔天:“臥槽,時眠你他媽有病吧,這麽好吃的餃子,你自己不吃,也不讓別人吃?老子以前就看你不順眼了,長的就是一副水性楊花的臉,男的女的,葷素不忌。”

時眠的手指還在顫抖,他眼睜睜地看到對面男生說話時候,張開的嘴裏有很多腐肉,無數蛆蟲在喉嚨裏蛄蛹。

男生一點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異樣,嘴裏的話不停,時眠已經聽不到他的任何聲音了,他臉色在轉瞬之間變成白色,腦袋僵硬地看向別的同學。

每一個、每一個人的嘴裏都開始往外冒白色的蛆蟲,但他們自己並沒有察覺到任何不適,好多雙眼睛在頭頂的燈光下反射著綠色的光芒。

時眠都能聽到自己脖子轉動時的哢嚓聲,他目光呆滯,心臟砰砰直跳,他從來沒有任何一刻如此想念宴喬。

那些蛆蟲穿過脖子,交疊著滾落到地上,最後齊齊朝著一個方向游走。

“臥槽——”

程處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時眠從椅子上起身,生怕那些蛆蟲爬到自己身上,他害怕到快要哭出來。蛆蟲從同學身上游動下來,在地上爬成一片,這個時候,他們終於開始意識到自己身上的不對勁了,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啊”了一聲,此起彼伏的叫聲響起。

坐在時眠旁邊的女生捂著肚子躺倒在地上,從她嘴裏有蛆蟲不斷地往外湧動,她像一只缺水的魚一樣,嘴唇不斷張合,像是要說什麽,有很多蟲子在她說話的時候就被攔腰咬斷,有黃綠色的漿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啊——”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

女生的身體一陣緊縮,她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血水混雜著淚水流在地上,她的肚子隆起一個大包,最後竟然有什麽東西穿破她的肚皮湧出來。

這並非個例。

在場每個吃過餃子的人身上都發生了類似的癥狀,無數蛆蟲湧動著聚集在一起,從他們肚子裏出來的肉球在向著那個方向滾去,最後赫然凝結成了一個人形!

那個人形對於時眠來說可謂噩夢,他曾無數次午夜夢回,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地靠著墻壁,被鬼大叔用冰涼的刀子抵在脖頸處,溫熱的脈搏因為受到刺激不斷加速。

“又見面了,小孩。”

鬼大叔笑嘻嘻地看著時眠。

時眠臉上毫無血色,他呆楞楞地看著面前的鬼大叔,電光火石之間,腦海裏回想起那天看到的照片——“與摯友程彥於一九九八年”。

他嘴唇囁嚅,下意識開口。

聽到他的話後,鬼大叔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他又換上了一副笑容。站在時眠旁邊的程處安並沒有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他的的眉頭高高皺起,疑惑地看向時眠:“你知道他的名字?”

時眠點頭,重覆道:“程彥。”

程處安:“知道名字就好了,別害怕,我們現在跑出去,他追不上我們的,我開車帶你去一個老天師家裏,老天師比顧若川可厲害多了,我們過去就沒事了。”

“……好。”

話音剛落,程處安拉著時眠的胳膊開始跑,他們一路跑到樓下,又沖到外面。最後一絲太陽的光芒消失在地平線,時眠捂著嘴,因為全力奔跑使得眼睛濕漉漉的,他將自己塞到副駕駛,程處安立馬踩下油門。

耳邊一直有笨重的腳步聲。

從後視鏡看去,鬼大叔正拿著不知道從哪裏取來的刀往這裏追,不過眨眼之間,他就到了車的後面,時眠的呼吸聲都快要停止,他捂住狂跳的心臟,頭發被晚風吹得稀碎。

程處安又是一陣猛踩油門,他們將道路兩旁的灌木叢和路燈一個又一個地拋開,鬼大叔也被遠遠落在身後。

在此期間,時眠掏出手機報了警,在包廂裏吃飯的同學得需要救助。他抿著唇,視線瞥向窗外。

車窗上倒映著他的臉,臉色蒼白如紙,眼尾和鼻尖的紅色恰如雪地裏零落輾轉的紅梅,顫抖的睫毛訴說著他的害怕和無措,臉上的裂紋似乎變大了,但這並不破壞掉他的美麗,反而讓他的美麗帶了一種“易碎感”的濾鏡。

“吧嗒——”

一滴眼淚落在手背上。

時眠將臉上的淚水擦幹,他內心的無助擴大到不可思議,仿佛將他的胸口掏了一個洞,有風呼嘯而過。他原來如此地脆弱、不堪一擊嗎?要是宴喬在的話……要是宴喬在的話……

可是宴喬才是最大的怪物。

可是、可是……

時眠哽咽出聲。可是他好愛.宴喬;他好依賴宴喬;他只能依賴宴喬。

等到達一個山腳的時候,程處安才停車,兩人踩著階梯一步一步爬上山,夜裏的晚風吹得很厲害,幽深的道路上只有手機自帶手電筒的微弱光芒。隨著他們的攀爬,視野逐漸開闊,兩人穿過臺階小路。山的半腰有一個小庭院,程處安扣響門環。

不過多時,門就被打開了。

然而走出來的人是時眠從未想過的,顧若川靜靜和他對視,臉上也有些詫異,不知道是不是時眠的錯覺,他總覺得顧若川輕輕瞥旁邊程處安的時候,眼神裏暗藏著什麽。

“顧天師。”時眠打了聲招呼。

顧若川微微頷首,他沒有穿那身仙風道骨的大褂,而是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但身上的淡漠與風骨仿佛是刻在骨頭裏的。

空氣中有什麽東西在割接。

是程處安打破沈寂的,他瞇著眼笑:“我和時眠剛才遇到了一個怪物,過來是找你們幫忙的,不過不是找你,是找你師父。我之前就想帶時眠去找你師父,你解決不了他身上發生的靈異事件,你的師父總應該可以吧?”

不等顧若川回話,程處安拉著時眠的胳膊走進院子,又走到正房裏。一個銀眉鶴發的老頭躺在榻上,正拿著一個放大鏡仔細看符紙。

他的長相並沒有多麽顯眼,但仿佛只要他存在,就沒有人會忽視他。

時眠的眼角倏地跳了一下。

顧若川一點兒都不客氣:“老頭,我給你帶來一個人傻錢多……啊不,精致可愛的顧客,起來看看唄?”

不論顧若川如何耍寶,老頭很長時間沒有應聲,等到將符紙研究明白之後才看向這裏。被註視的一瞬間,時眠有一種遍體生涼的感覺,雖然老人的目光算是溫和,但他頭皮依舊發麻,不自覺咬著唇往後退了兩步。

“時眠?”

詫異於老人居然能第一眼叫出他的名字,時眠腦子根本不做思考,下意識點頭:“是我。”

老人笑了一聲,眼珠轉動的時候偶爾流露出一絲微光,他臉上出現了回憶的神色,像是在追憶什麽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流年往事,過了大概兩三分鐘才再次開口:“小孩,說起來,我和你頗有淵源呢,和你的父母也交情匪淺。”

聽到老人的話後,時眠微微一楞。他預感到這會是一個關鍵性的故事,能夠解釋他身上的很多異象,比如父母變成人頭蜘蛛的怪物,和原主父親關系很好的朋友成為了鬼大叔,以及他臉上遍布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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