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F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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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現在也很難過?”

這是趙蒔和陳矜羨到法國第三天時兩人窩著公寓裏,無聊看著綜藝偶然聊起的話題。

趙蒔背靠在沙發上,身上是寬松的坎肩式短袖,皺著眉,仰著頭,訴說著心中所想:“但是,很奇怪的是,我竟然不怎麽難過,只是心裏很亂。”

陳矜羨隨手打開一盒馬卡龍,給自己嘴裏塞了個藍色的,又給趙蒔嘴裏塞了個粉色的,“那你還喜歡他嗎?”

趙蒔把嘴裏的馬卡龍拿下來,咬了一口,仔細思索了會,回答:“喜歡,一開始知道的時候,其實挺難過的,可是後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看著他在對代夏那麽好後,對我也仍舊那麽好,我好像又沒那麽難過。”

“反而有點分不清我這樣的喜歡真的是喜歡嗎?”

“我是不是只是依賴和貪戀他的好,其實也不是一定要他也喜歡我,做他的妹妹其實也不差。”

剛知道趙尋有喜歡的人時趙蒔連續好幾天都心緒郁悶,更是有著一種說不清的空落落。

當趙尋再回來時,她心態也發生了改變,不自覺去觀察他的一言一行,她以為他會有所改變。

可是,時間一長,她竟然發現趙尋待她如舊,沒有任何不同。

當得知這個消息時,她心中依舊不舒服,只是那種不舒服很奇怪,不屬於任何情緒。

不是占有欲,倒像是一種對自我情感認知的否定。

對代夏,也從一開始的嫉妒討厭,變成了一種很平淡的情緒,不包含任何強烈的情感。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如果喜歡就去爭取,如果不喜歡……”

陳矜羨仍盯著電視裏的綜藝看。

“世界上那麽多男人,我們並不差男人。”

“我明白,說是喜歡也喜歡,只是那種喜歡,似乎不含情愛,我從前總以為是包含情愛的,可是我發現,喜歡和趙尋有身體接觸,那樣的喜歡其實來源於親情,對於親人之間的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就像如果爺爺更疼趙久澍時我也會不高興,類似於這種情緒。”

“我代入了一下,如果讓我和他發生什麽關系,我似乎也很難做到。”

陳矜羨拍拍手上的馬卡龍殘渣,大拇指和食指打了個響,“bingo。”

“這就對啦,所以,你也沒必要糾結了,順其自然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就行。”

肖樹每天上學放學,生活變得枯燥。

尤其當這種情況持續了兩年時,他內心無端湧起一種難言的煩躁。

他時常能看到朋友圈和微博以及INS裏趙蒔發的生活動態。

沙灘美黑比基尼,法國時裝秀,餐廳打卡,馬場騎射。

生活得很精彩。

她仍舊漂亮,仍舊那麽的高不可攀,只是偶爾也能看見照片裏出現男人的身影。

他知道,那是她的同學和朋友們。

可是,他並不知道,是不是僅僅只是朋友。

畢竟,她很漂亮很優秀,有人喜歡是正常的。

肖樹每天晚上都會刷完趙蒔的新動態才睡覺。

那天晚上,他也是刷完趙蒔的新動態才睡,卻意外聽見趙尋在陽臺打電話。

電話那頭隱約聽見是女聲。

時不時還能聽見趙尋低低的笑聲。

肖樹迷迷糊糊間聽著,腦子裏思緒如纏繞的絲線無厘頭地東轉西想著,濃重的倦意突然間消弭,就在剛剛,他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那種可能性在他心中越來越堅定起來,他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來不及穿鞋,赤著腳走到陽臺,裝作去看月亮,然後和趙尋打了個招呼,那時趙尋還在打著電話。

肖樹腳底觸著冰涼的地板,卻只覺得舒暢,內心早已激動起來,心跳也加速,像有人揪住了,高高提起,他試探地問:“哥,你談戀愛了?”

看向趙尋的目光不知不覺中變得期待。

趙尋看著他,抿著唇,臉上有幾分不自然的羞澀,重重點頭,“嗯。”

聽到這個回答時,肖樹激動地想大叫一聲,但他忍住了,臉上的喜色頭一次那麽的難以抑制。

還好夜色濃,遮蓋住了他上翹的嘴角和飛揚的眉眼。

“以後等時間成熟了,我再帶她來見你。”電話掛斷後趙尋對他說。

趙尋說了很多,肖樹卻一句也沒聽進去,腦子裏都是另一個人。

突然間,從喜悅的情緒中分流出另一股情緒。

如果她知道了,是不是會難過?

可是,比起擔心她難過,好像更多的還是喜悅。

他是不是就有機會了。這樣的想法一直在他腦子裏反覆翻湧,他被這種想法吵得睡不著覺,高興要發狂。

他無法說清,是什麽時候開始滋生這樣的想法。可能是在無人知曉的隱秘角落,就像細菌一樣,蔓延遍布,操控著他,讓他無法抑制自己。

肖樹高二那年夏,趙蒔並不準備回國,趙爺爺便說要去法國看她。

問起肖樹要不要跟著一起去,從前向來都是拒絕的肖樹這次卻沒有推辭。

飛往法國的飛機上,肖樹的心情隨著有些顛簸的飛機一上一下,不得安定。

趙蒔的公寓樓下,典型的法式建築,路過的金發碧眼帥哥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才踟躕著上前。

正巧碰上趙蒔下樓接他們。

“嗨,趙,家人這是你的嗎?”

Bill用著一口蹩腳中文詢問趙蒔。

趙蒔點點頭,朝他們招了招手示意。

法國這邊的人大多會雙語,只是平常交流也都還是法語。

肖樹學的語種有西班牙語,英語,還有俄語,倒是剛好沒學過發法語,也沒聽懂那男人和趙蒔說了些什麽,只看到趙蒔一臉笑意。

和男人分開後,趙蒔才走過來,先是抱了抱爺爺,然後又看向肖樹,朝他投去一個笑。

“剛剛是bill,我的一個朋友,他也住這邊。”趙蒔主動解釋著。

“其實,您也不用來這兒看我,我什麽都不缺,您年紀大了,坐飛機對您身體不好。”

兩爺孫一番絮絮叨叨下來,趙蒔所居住的公寓也乘著電梯到了,如今她已換了個更大的公寓,而陳矜羨,當了交換生,去了加拿大,要明年才回法,還沒來得及搬過來,是以公寓裏剛好空出了幾個房間。

趙蒔得知爺爺和肖樹要來,請了家政來打掃了一番。

此時一到便可住進來休息。

“先休息一下,待會我帶您去餐廳吃飯,這邊有家法餐味道特別好,就是不知道您吃得慣不,實在不行也可以去唐人街,中國城吃,不過,這邊的早餐味道都不太正宗,我和阿羨吃了好幾家那味道實在差強人意。”

趙蒔和老爺子說著話,像是完全忘記了還有肖樹。

肖樹也不打擾,在一旁默默聽著。

去餐廳的路上,趙蒔詢問起家中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老爺子笑笑說沒發生什麽事,聊了聊公司,聊了聊趙尋,又說起肖樹這兩年讀書用功,拿了不少獎,誇他是個聰明孩子。

趙蒔這才仔細看了眼肖樹,也笑了下,“咱們趙家的孩子可沒一個傻的。”

肖樹也跟著扯了扯唇,心中卻不怎麽高興。

老爺子年輕時也出過國,去過不少地方,也會說幾句法語,但都是比較基本的,其他的多了不會說也聽不懂。

趙蒔便擔任了翻譯。

三人並行在法國街頭,陌生的建築,一張張五官精致而相似的臉,天氣變得陰沈,黑雲積在一塊像是下刻便要下起暴雨。

趙蒔原本計劃在這幾天趕一個論文的,但因為爺爺和肖樹要來,她便熬了兩個通宵把論文提前寫好發給教授,好在這幾天有時間陪他們。

盧浮宮,凱旋門,巴黎鐵塔,好幾個法國的經典建築趙蒔帶著老爺子和肖樹在兩天內走完。

老爺子原本也只是來看看趙蒔,於是在待了幾天後便要回國了。

最後一天趙蒔就沒帶他們再去別的地方玩,在家中親自下廚弄了幾道菜讓他們嘗嘗。

這兩年在國外因為想念國內的食物倒是把自己逼出了一身好廚藝。

老爺子和肖樹的機票是第二天早上八點,是以晚上,兩人收拾了行李早早便睡了。

趙蒔習慣了晚睡,一時讓她早睡也睡不著,自己就一個人在客廳看電影,戴著耳機,關了燈,窗外夜景從玻璃窗輕易便能眺望。

寬大的幕布上,電影的昏黃色調折射在客廳,暈出一片溫馨。

趙蒔看了多次泰坦尼克號,卻仍為此而動容。

不知何時,肖樹從房內出來站在了沙發旁,趙蒔看到他時還被嚇了一跳,把耳機摘了下來詢問地眼神看著他。

肖樹看她發現了他,解釋道,他睡不著。

趙蒔也沒說什麽,又重新戴上耳機。

肖樹在沙發旁又站了會,隨後也直接在沙發另一頭學著趙蒔躺在沙發上看電影。

電影播至結尾,趙蒔仍不困,便摘了耳機坐起來開始找片。

肖樹便在這間隙問:“哥談戀愛了……你知道嗎?”

趙蒔大概是沒想到他會說起這件事 先是楞了一下,才看向他,過了片刻點點頭,說知道。

肖樹倒是沒想到她已經知道了,倒是看她楞了那一下的反應還以為她還難過著,便勸慰道:“別難過了。”

肖樹扯了扯趙蒔的衣袖,細長的睫耷拉下來,那雙黑亮的眸盯著她。

趙蒔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早就不難過了。

過了會她聽見旁邊那人又說:“其實,就做兄妹也挺好的。”

這兩年來肖樹從一米六幾一躍到了一米八幾,如今趙蒔都要擡頭才能看清他的臉了。

他倒是長得越來越像趙尋了,眼角下有一顆痣,那顆痣很小,需要靠近了才能看清,明明是個冷淡的人,在看清那粒痣的同時又添了幾分魅惑。

離得近了,趙蒔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帶有一點男性氣息,並不讓人感到排斥,甚至有點好聞,很幹凈清爽的氣味。

他的個子一直在提醒她,他長大了,但趙蒔心中仍然沒有什麽實感,覺得他仍舊是那個小屁孩。

“是挺好的。”

趙蒔回答,正好她翻到了一個喜歡的片,便直接點開。

新的電影又開始了,趙蒔又重新戴上耳機,隔絕了外界的其他聲音,也隔絕了肖樹時不時望向她的目光。

這部電影時常將近三個小時,趙蒔看著看著便睡著了,等她迷糊睜眼時,卻意外看見肖樹在偷偷親她的手,像阿羨家的那只金毛。

她睜眼看了好一會,其實他也沒怎麽動,只是把唇放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貼著,於是,她也就沒動。

電影早就播完了,幕布上一片漆黑,只餘窗外的月光灑落進來。

直到他倏地擡眼和她對視上。

肖樹那一瞬的驚慌難掩,趙蒔看得很清楚。

她那時也不知道怎麽,竟然不反感,盯著他的眉眼,和他左眼眼角下的那粒小痣看了片刻。

肖樹被她看得心中更加驚慌,手腳無措得不知該放哪。

腳軟著站起來就要走。

趙蒔看著他,忽然開口叫住他倉皇的背影。

肖樹一下又不敢動了,踟躕著回頭,卻不敢看她。

趙蒔又道:“你過來。”

肖樹一時拿不住她在想什麽,心中惴惴不安好一會才慢吞吞走來。

“你剛剛……”

她思索著該說什麽,卻突然忘了詞。

“再過來點。”

肖樹不想違背她,僵麻著身子走了過來,在她一旁的沙發上緩緩坐下。

感受著一側沙發上的塌陷,趙蒔忽然偏過頭看他,肖樹和她對視一眼後便又惶惶低下視線。

趙蒔也不說話,就這麽凝視著他,過了會,她擡起他的下巴,緩緩朝他湊近。

感受到趙蒔不斷靠近的身體,肖樹緊張得手心冒冷汗,呼吸都快停止了,喉間發著癢也不敢滾動喉結,怕她察覺,卻又在心中有那麽幾分微妙的期待。

溫熱的呼吸和香氣漸漸包圍他,肖樹從未如此緊張過,像溺了水,就要暈過去了。

一寸又一寸,越來越近,直至一張陌生而溫軟的唇落在他的唇上,肖樹瞳孔都瞪大了。

她的唇在緩緩地摩擦他的,溫熱的呼吸沒有任何隔閡地傳至他口中,舌尖輕輕地相觸,那觸感讓肖樹如過電般渾身一顫。

完全不敢置信。

好半晌,肖樹才敢回應趙蒔。

他剛剛的渾身發冷轉為了悶熱,肖樹熱得額頭冒汗,那股喜悅沖得頭腦都一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他們才喘息著,炙熱的身體和呼吸,以及客廳滴滴答答行走的老鐘,都在昭示著剛剛的一切都是真的。

“這才是接吻。”

她眼睛水潤潤的看著他道。

肖樹頓時心動難耐,想要再親回去,卻又沒經允許,便沒敢動。

他們看著彼此,什麽都沒說,卻又像什麽都說了。

“我困了,快去睡吧。”趙蒔忽然沒來頭說了這麽一句,率先移開了視線。

其實這會,兩人的困意早就沒了。

但肖樹腦子來不及反應了,趙蒔說什麽他就做什麽,楞楞地點點頭,目光在她身上短暫餘留了幾秒後才走回自己的房間。

人走後,趙蒔就有點後悔了,她不喜歡做幼稚的事,可剛剛竟然做了,還做的這麽過。

肖樹唇上的柔軟她仍記得。

第二天離開時,趙蒔以學業為由,並沒有去送他們。

自那天以後,肖樹一直期待著趙蒔能再聯系他,倒也不是想要什麽別的,只是,至少想得到一個確切的理由。

比如,她也有點喜歡。

比如,她會負責。

比如,他們見面聊聊。

可是,她從未給他發過消息,哪怕他多次找著借口聯系她,她也總是敷衍過去。

後來那年冬天聖誕他們匆匆見過一面,只是那一面太倉促。

而她的目光,也依舊停留在趙尋身上,仿佛那一晚的吻是他做的一個恍惚大夢。

隔著人群,她的目光劃過他,卻只是掠過。

彼時口齒間咖啡的苦澀仿佛從舌尖轉移到了另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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