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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醫院偶遇】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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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醫院偶遇】修

前一晚哭腫得眼睛第二天早上還沒有完全消散,皮皮走進辦公室,蒼白的小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憔悴,辰昭昨天晚上心裏一直有些不安,本想打個電話問一下,又怕不方便,想到上次黃宇的那個電話,他的胸口就堵得厲害,所以自從那以後,除了公事再也沒有單獨找過皮皮。

一上午的實驗做得不太順利,有幾個數據總是達不到要求,皮皮很認真地一遍遍重覆勾兌著液體,臉上沒有一絲不耐,倒是辰昭幾次想要開口,卻是對上她純凈坦然的眼神時,詢問的話都怎麽說不出口了。

年後回來,他覺得皮皮變了,變得成熟穩重了很多,臉上雖然依舊是淡淡的笑容,眼底卻不再清亮,像是藏了很多心事,辰昭壓抑著自己的感情,告訴自己不可以再去過問,但終究敗給了心裏的那點兒刺痛和疼惜。

午飯的時候,他斟酌著小心翼翼開口:“最近心情不好嗎?飯量這麽差?”

皮皮扒拉著米飯,精神狀態很不好,“估計是傳說中假期綜合癥吧,做什麽都沒勁兒。”

“我看你工作起來挺認真的,閑下來反而不開心,這可不是假期綜合癥的表現,跟男朋友吵架了?”

“沒,我們挺好的。”皮皮想也沒想直接否認,微微一頓後,對他笑了笑轉移了話題,“昨天電話裏的那個聲音很好聽,而且語氣很暧昧哦。”

辰昭的眼底閃過一絲尷尬,不自然地笑道:“什麽暧昧,就是一個小屁孩兒,剛來我們學校,她爸爸托我幫忙照顧一下。”

皮皮別有意味的拉長聲音“哦”了一聲,剛要繼續調侃,手機鈴聲響了。

看到顯示的號碼,皮皮笑嘻嘻的按了接聽鍵,“媽媽。”

“皮皮,我是李叔叔,你媽媽剛剛暈倒在家裏,現在送到醫院了,你方便過來嗎?”

皮皮的臉色一僵,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李叔叔,我媽媽怎麽了?”

“你別著急,現在已經沒事了,醫生說是高血壓引起的,具體的要檢查過後才知道。”

“那麻煩您先陪著,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皮皮拉開椅子就往外走,辰昭緊緊的跟在她身後,“是阿姨出事了嗎?”

皮皮臉色漸漸變得異常蒼白,她點了點頭,腳下的步伐急促而淩亂,最後幾乎是跑了起來。

辰昭心疼的看著她僵直的後背,向前跨了幾步,拉住她的手腕,聲音沈穩地安撫著:“別著急,我送你過去。”

皮皮轉頭看了他一眼,泛紅的眼眶蒙了一層厚厚的水霧,她努力吸了吸鼻子,輕輕點了點頭,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她的脆弱和故作堅強看在辰昭眼裏像是有一根針紮在心頭,刺疼刺疼的,他本能的伸出手放在她的頭頂揉了揉,“別怕,不會有事的。”

皮皮沒說話,抽出被他緊握的手,低著頭走在前面,辰昭呼出一口氣隨著她走出餐廳。

路上,辰昭的車速很快,一個紅綠燈時候,他轉頭略微頓了一下,說:“要不要給你男朋友打個電話,讓他來陪陪你?”

皮皮手裏攥著電話,咬著嘴唇慢慢搖了搖頭,“他應該沒空。”

辰昭看著她,皺了皺眉頭,沒有再說話。

到了醫院,皮皮給李叔叔打了電話,邊急急走向電梯,邊詢問著病房號,路過取藥窗口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赫然映入眼瞼,黃宇穿著便裝背對著她站在不遠處,他的身材頎長挺拔,在醫院大廳裏很容易就能辨別出來,皮皮楞怔了幾秒鐘,在他轉身之前,快步走進電梯,臉色瞬間白得失了血色!

她眼睛死死的盯著電梯面板上跳動的數字,屏住呼吸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心裏卻是一陣陣發冷。

昨晚他說過韓淩自殺後只來過一次醫院,他還說以後去看韓淩都會經過自己的批準,原來都是騙人的!

黃宇,我在你的心裏到底算什麽?!!

辰昭一直靜靜地站在她身邊,直到電梯門打開,才伸手摟著她的肩膀走了出去,他不知道她為什麽看到了那個男人卻沒有叫他,也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他知道那個男人又一次傷了她,這樣悲傷絕望的表情他再熟悉不過,他什麽都沒問,只是在進病房之前提醒她擦幹眼淚。

陳雅文已經醒了過來,醫生說暈倒主要是高血壓引起的間歇性大腦缺氧,不算太嚴重,但還是建議做個詳細的檢查,留院觀察幾天。

皮皮在旁邊照料的時候,陳雅文和辰昭沒一會兒就聊開了,很快辰昭的溫文爾雅就贏得了兩個大人的喜愛。

不知道為什麽,皮皮看著媽媽舒心的笑容,心裏覺得酸酸的,她幫陳雅文整理好被角低低地問:“媽,餓不餓,我出去買點兒東西吧?”

陳雅文拍拍她的手笑道:“不餓,你去上班吧,這裏有你李叔叔陪著就行了。”

皮皮還沒說話,辰昭笑著開口:“阿姨,我下午給皮皮放假。”

“媽,我下午陪著您,您先休息一下,我送師兄出去,順便買點兒東西回來。”

從病房出來,皮皮走在前面,辰昭跟在她後面,兩人都沒有說話,電梯到了一樓,開門的時候,一個移動病床等在門口,辰昭拉了一把有些恍惚的皮皮,微微嘆了一口氣,順手攬著她的肩膀走向門口。

黃宇從休息區掛水出來就看到不遠處的兩個身影,眼睛定在皮皮左肩男人的手掌上,神情漸漸緊繃,整理好衣袖,挺直腰身走了過去。

“皮皮!”黃宇的聲音沙啞暗沈,聽不出什麽情緒。

皮皮的身體明顯一怔,回頭的時候,辰昭的手臂緩緩放下。

“你怎麽在這裏?哪裏不舒服嗎?”黃宇對辰昭點點頭,看向皮皮有些擔心的問道。

皮皮淡淡的看著他,眼波平靜無恙,緩緩地說:“你呢?怎麽在醫院?”

黃宇眉心皺了一下隨口說道:“來看一個朋友。”

皮皮彎了彎嘴角,“我也是,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她沒有等黃宇開口拽著辰昭的手臂直接離開。

黃宇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呆呆的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拔腿追了出去。

黃宇跑了出來,卻早已看不到兩個人的身影,他站在醫院的大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心像是破了一個大洞,越來越冷,越來越空,最後直直地往下掉,很久很久都無法到底。

太陽明晃晃的掛在高空,早春的午後其實已經很暖和了,黃宇卻是生生打了幾個寒顫,此時的感覺跟兩年前趕到機場卻發現皮皮乘坐的飛機早已離開時一模一樣,無助到了極致。

整整十幾分鐘他就那麽直挺挺的站著,垂著的眼眸黯淡無光。

皮皮拎著幾個打包的飯盒返回醫院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大門口那個孤零零的身影,就那麽一眼,她的眼眶就紅了,那人越發清瘦的身型散發出來的只有濃濃的孤寂和傷感。

皮皮真想當作什麽都沒看到靜靜的從他身邊走過,可最後還是走了過去。

辰昭剛剛離開的時候說“他手裏拎著一個藥袋子,不像是來看朋友的,去問問清楚,不要有什麽誤會。”

現在看到他過於蒼白的臉色,才覺得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太敏感了。

皮皮走過去站在黃宇的跟前,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袋子,面無表情地說:“你生病了?”

黃宇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樣子,楞怔的看著她,沒有動也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喉結才動了動,眼裏滿是驚喜,帶著些不確定的叫了她一聲:“皮皮?”

皮皮抿著嘴唇拉著他走到一邊,“你到底怎麽了?胃病犯了?”

黃宇覺得渾身凝固的血液重新流動開來,心也漸漸歸位,他向前邁了一步,旁若無人的將皮皮抱住緊緊摟著,一下一下親吻著她的頭發,像是自言自語地低喃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皮皮掙紮了一下,卻是聽到他有些發顫地說:“別動,別動,讓我抱抱,就抱一會兒!”

皮皮沒有再動,手臂垂在身側,乖乖的任他抱著。

良久,黃宇才慢慢放松手臂,卻依舊將她圈在懷裏,他俯身額頭抵在她的上面,削薄的嘴唇有些發白,微微動了一下後,他說:“韓淩不在這家醫院,我不是來看她的。”

皮皮握著袋子的手指慢慢收緊,心也跟著刺刺一疼,她又誤會了,這種不由自主的胡思亂想似乎越來越不受大腦的控制了。

“誰住院了?”黃宇看著袋子裏的打包飯盒低低的問著。

皮皮垂眼,聲音更低,“我媽媽。”

黃宇身體一僵,“阿姨怎麽了?”

“高血壓引起的眩暈,已經醒了,醫生讓留院觀察。”

黃宇收緊手臂,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背,柔聲安慰著:“我認識很多心腦血管方面的專家,馬上聯系,別擔心,不會有事的。”說完他就掏出手機,一邊單手摟著她朝著住院部走去,一邊開始打電話。

他們站在陳雅文的病房外時,黃宇已經安排好了一切,進去之前,皮皮看了看他的臉色,除了消瘦了不少,有些蒼白外,沒有任何異樣,沈著穩重的神態讓她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進去後,黃宇恭恭敬敬地開口:“阿姨,您感覺怎麽樣?”

陳雅文看到他們,先是一楞,看了看兩人緊握的十指,微微笑了笑說:“坐吧,沒什麽大事,皮皮大驚小怪了。”

黃宇站著沒動,皮皮松開他的手,扶著陳雅文靠在床頭,“李叔叔呢?”

“公司有點兒事,我讓他先走了,你去打壺開水,一會兒過了時間就不供應了。”陳雅文看著她溫和的笑道。

皮皮會意,點了點頭,拎著水壺看了黃宇一眼轉身出了門。

等房門關上後,陳雅文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說:“坐吧,警隊忙嗎?”

黃宇慢慢坐下,腰身挺得筆直,“還好,阿姨您除了頭暈還有哪裏不舒服?有沒有心悸什麽的?”

陳雅文楞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有一些。”

“應該有段時間了吧?”

“嗯,有幾個月了。”

“我聯系了幾個專家,晚一點會過來,您別擔心,這個年紀的人心腦血管很容易有問題,及早治療就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陳雅文笑道:“你好像很熟悉。”

黃宇點頭,“我爸爸有比較嚴重的心臟病,這麽多年我也算半個專家了。”

陳雅文笑了笑,說:“麻煩你了。”

黃宇抿了抿唇,低低地說:“阿姨,上次失約我很抱歉。”

陳雅文笑了笑,“皮皮說你警隊有任務,工作重要,我能理解。”

黃宇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陳雅文看著他,片刻後淡淡地說:“一會兒皮皮回來你就去忙吧,別耽誤了工作。”

黃宇擡頭,目光真誠的看著她,沈默了幾秒鐘後,他說:“阿姨,那天我不是因為警隊有事,而是其他的事情。”

陳雅文起了下身子重新坐好,“哦?什麽事?”

黃宇面色緊繃,聲音低緩沙啞,“是一個女孩兒自殺了……”

黃宇用了十來分鐘將他跟韓淩的事情原原本本向陳雅文敘述了一遍,說完後,他就端坐著,雙手有些緊張的握在一起,等待著陳雅文問話。

陳雅文卻是長時間沒有說話,她臉上的神情有些憂傷。

黃宇擡頭繼續開口:“阿姨,我向您保證一定會盡快處理好這件事,不會再讓皮皮受委屈的。”

陳雅文看了他一眼,臉上並沒有多少笑容,“你覺得皮皮跟你在一起快樂嗎?”

黃宇慢慢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或許你們有過快樂的時光,可是如果你見過三年之前、遇見你之前的皮皮你就知道現在的皮皮一點都不快樂,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她沒心沒肺大笑的樣子了,黃宇,其實我覺得你們並不合適,只是她認定了你,我也不好說什麽,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黃宇擡眼,神色間透著緊張,輕輕點了點頭。

“不要逼她,給她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我們都希望她能幸福,我現在並不覺得這樣的幸福只有你能給,我想你也沒有這個把握,如果你真的愛她,就讓她跟隨著自己的心做出選擇,如果最後她還是決定跟你在一起,我會衷心的祝福你們。”

黃宇淡淡垂著眼眸,臉色比方才又白了幾分,整個人緊緊繃著,俊雅帥氣的臉上有著淡淡的掙紮和傷痛,很久之後,他微微點了點頭,“阿姨,我答應您,絕不逼她!不管她做出什麽決定我都會接受!”

陳雅文的臉上露出了他進來後的第一次舒心的笑容,“謝謝你!”

等專家會診過,李叔叔回來後,皮皮和黃宇離開了病房,兩人來到樓下的花園裏坐著,黃宇低垂著頭,臉上是深深的疲憊。

“我媽跟你聊什麽了?”皮皮轉頭看著他問道。

“沒什麽,專家說阿姨的病情不算嚴重,只要積極治療,平時多註意,沒有大問題的。”

“嗯,謝謝你!”

黃的笑容有些苦澀,“你們母女倆都喜歡說這三個字。”

皮皮不解的看向他,見他沒有繼續的意思,也就沒有多問,轉移了話題,“你還沒告訴我來醫院幹嗎?”

黃宇輕輕嘆息,“沒什麽,胃藥吃完了,過來開了一些。”

“真的?”

黃宇點頭,“晚上你留下來陪床嗎?”

“嗯,第一天我不放心,你回警局嗎?”

“對,一會兒就回去。”

“哦,那我不耽誤你了,路上開車小心。”

黃宇轉頭眼神幽暗的看著她,良久後點了點頭,“你先上去吧,我抽根煙再走。”

皮皮想了想站了起來,“那我走了。”

黃宇應了一聲,低著頭掏出煙盒,皮皮看到他連著抽了三次才取出一根煙,夾在手指間卻沒有點燃,她又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黃宇聽著漸漸遠離的腳步聲,慢慢擡頭看了過去,那個熟悉的小小的身影籠罩在橘紅色的夕陽中,越來越小,離自己越來越遠,他覺得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夾在指間的香煙瞬間被揉進了掌心,然後用力攥著,像是要嵌進肉裏一樣。

黃宇覺得似乎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正從他的生命力裏一點一點的流失,他用盡全力卻無法阻止。

第一次,這個經歷過無數次的生死,鐵骨錚錚的男人面對著落日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紅了眼眶,那雙沒有焦距的漆黑雙眸裏是即將失去摯愛的傷痛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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