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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最終錯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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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最終錯過】修

一周後,皮皮接到韓淩的電話時,心裏沒有一點兒詫異,不管她有多麽地不情願,她知道這是一次無法避免的碰面。

韓淩將地點選在king club,皮皮從踏進門的那一刻就開始緊張,這樣的環境,她在氣勢上就輸了一半。

落座後,沒有過多的客套,韓淩直奔主題。

“我不會放棄黃宇的,就算他現在愛的是你也一樣,我既然可以為他自殺一次,就可以自殺第二次,皮皮,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們是不會幸福的!”

皮皮看著坐在自己對面有著天使般漂亮面孔的女人,心一點點下沈,在痛得快要麻木的時候終於平靜了下來。

“不錯,如果你真的有事,我們的確不會幸福,可是我退出了,你就可以幸福嗎?他可以幸福嗎?你用這種方法得到他,只能是三個人都痛苦。”

韓淩抿了口咖啡,輕輕笑道:“是傷口就總會有愈合的時候,我們相識十餘年,有很多很多美好的回憶,那裏面並沒有你,我可以用剩下四、五十年的人生陪他一起療傷,終有一天我們會幸福的!”

皮皮看著她淡淡地說:“你的愛很自私!”

韓淩笑了笑,“是,我承認,可是我比你勇敢,起碼我可以做到雖然明知他心裏愛的是你卻依舊想要跟他過一輩子,而你卻做不到,你對他已經沒有信任了,或許有一天連愛也會消失,你跟他在一起只會折磨他,你已經不會再給他帶來幸福了!”

皮皮沈默了,她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去反駁,這場爭奪戰,她似乎毫無招架之力,敗得狼狽之極。

良久後,皮皮起身,低低地說:“我尊重他的選擇,在他放手之前,我不會退出。”

韓淩在她轉身的時候,幽幽開口:“何必呢,你心裏清楚你們已經無路可走了,就算現在我徹底消失,你們的愛情也已經走到了盡頭,感覺沒有了,一切都回不去了,莫皮皮,算我求你,放過他,也放過自己吧,你不適合他,而跟他在一起你也不再快樂!”

皮皮沒說話,緊咬著唇臉色蒼白逃一般地走出餐廳,等坐在車上的時候,她才感覺到臉上微微的濕意,早已是滿面淚痕。

難過的不是自己輸了,心痛的也不是受到了羞辱,而是韓淩的每一句話都直中要害,真真切切的感覺到對那個男人的愛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慢慢流失,垂死的掙紮卻敵不過心裏的真實想法。

累了、倦了,是真的想放棄了。

黃宇一直沒有去看過韓淩,歷時五年的一個國際販毒案件終於找到了突破口,而首犯竟然就是韓茂林,原來他根本就沒有脫離黑道,這麽多年來他一直都在利用自己的公司從事制毒販毒的勾當,全國各大港口城市都有他的工廠,利用海關的便利一次次進行違法的生意,黃宇幾乎天天往外跑,在成功繳獲了一批制毒原材料後,警方正式拘捕了韓茂林,但因為案件重大,所以並沒有對外界公開。

連續三天沒日沒夜的審訊後,韓茂林終於松口,供出了國內的幾個重要接頭人,秘密的拘捕行動展開的當天,黃宇回家收拾了一下一身疲憊的去了醫院。

在韓茂林的供詞裏並沒有提到韓淩,也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這起案件跟韓淩有任何關系,除了小白調查回的一些資料。

黃宇在路上的時候給皮皮打了個電話,這段時間他們聯系得很少,幾乎沒有見面,而通電話時除了一些日常囑咐什麽的,大部分時間都是沈默。

撥通皮皮的電話時,聽著她淡漠的聲音,黃宇的手指微微收緊。

“皮皮,我去醫院找韓淩有些事情,你要一起嗎?”

“不了,我在實驗室,你去吧。”

“那一會兒我去接你,晚上一起吃飯好嗎?”

“我要整理實驗數據,走不開,你不忙了?”

黃宇覺得心裏一陣陣冒著寒意,他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低低地說:“皮皮,事情馬上就可以解決了,等忙完這個案子,我好好跟你解釋。”

皮皮手裏拿著試管,專註的看著上面的反應,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淡淡應了一聲:“嗯,那我先去忙了,再聯系。”

“註意休息,BYE!”

掛了電話後,皮皮盯著試管裏黃色的液體,呆了幾秒鐘,收起手機繼續下一步,辰昭站在她身邊靜靜註視著她,移開眼睛的時候,他偏頭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樣的皮皮讓他覺得陌生,現在她的臉上已經再看不到純凈明亮的笑容了,甚至連眼底的憂傷也消失不見,做實驗的時候她嚴謹認真,異常專註,下班後,她渾身上下看不到一絲生氣,冷冰冰的讓人無法親近,看著她打電話時的冷漠和淡然,辰昭感覺不到任何開心,只是覺得心狠狠的疼著,他寧願看到她為了那個男人開心或者難過,也不想看到她現在的面無表情,似乎再沒有什麽事能引起她的興趣。

晚上要熬通宵,辰昭叫了外賣,在辦公室吃飯的時候,他斟酌了一下開口:“後半部分的實驗我們現有的設備已經無法達到要求,老師昨天給我打電話希望我們去加拿大繼續完成,你有什麽意見?”

皮皮楞了一下,擡眼看著他,“不是已經在聯系北京的幾所有條件的大學了嗎?”

“聯系了幾家,但是不太成功,畢竟涉及到專利的問題,人家不太願意免費提供。”

皮皮垂下了眼瞼,過了一會兒,說:“如果去老師那裏要多久?”

“順利的話一年左右。”

皮皮沈默了一會兒,說:“讓我想想。”

辰昭看著她,點了點頭沒說話。

黃宇趕到韓淩病房外的時候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交疊著放在腿上低著頭靜靜的沈默著。

過了十來分鐘,病房的門打開,韓煜一臉疲憊的走了出來,看到長椅上的男人,他的眼裏閃過一絲淩厲,輕輕關上房門,他悶著頭走過去坐在椅子的另一端。

黃宇歪頭看了他一眼,把玩著手裏的打火機,開口:“你父親的事情你有參與嗎?”

韓煜冷笑,“有證據你就拘捕我,沒有,就不要在這裏放屁!”

“明天我們會提審你媽媽,如果她知道什麽請你轉告她不要有任何隱瞞。”

“我媽媽身體狀況不好,不適合你們連番的逼問,我會讓律師申請延期。”韓煜臉色陰沈的開口。

黃宇起身,彈了彈衣角,雙手插兜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明天我會親自審問,該註意的我會註意,如果阿姨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你最好配合一點。”

韓煜冷哼一聲,看他走向病房,沈聲道:“淩淩的精神狀態很差,你不會現在想去刺激她吧?”

黃宇轉頭,目光深沈悠遠,停頓了片刻,他說:“我剛剛去見了她的主治醫生,他說韓淩的精神完全正常,沒有抑郁癥覆發的傾向,可以接受審問。”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這是醫生出具的證明,你看一下。”

韓煜一把搶過撕了個粉碎,聲音有些發顫地說:“黃宇,我怎麽從來沒發現你這麽狠,就算你不再愛她,好歹也有近二十年的感情,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要負很大的責任。”

說著他擡手指著門口,情緒變得異常激動,“如今,她像個木偶一樣整天不吃不喝,沒有任何情緒的躺在裏面,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你他媽居然跟我談什麽醫生證明,就算沒有良心,同情心總該有的吧,她住院的半個月以來,你就出現過一次,打電話不接,發短信不回,好不容易來了,卻是為了什麽狗屁審問,你他媽給我滾,我不允許你見她!”

黃宇低頭看著韓煜怒紅的雙眼和微微顫動的雙肩,輕輕呼出一口氣,伸手放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說:“現在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這件事跟她有關,我只是例行公事來問一下,畢竟這幾年都是她幫你爸爸打理國外的生意,你要相信,我跟你一樣不希望她有事。”

韓煜聽著他沈穩的聲音,慢慢垮下雙肩,過了一會兒手蒙住臉,啞啞地說:“明天早上我送我媽媽去警局,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請你不要為難她。”

黃宇低低應了一聲,轉身的時候,又聽到韓煜有些沈痛的聲音,“如果淩淩真的參與了,你會怎麽做?”

黃宇頓住,眼神平靜的看著前方,幾秒鐘後,他緩緩道:“公事公辦。”

“她會無法承受的。”

黃宇彎了彎嘴角,低低地說:“如果事情真與她有關,她的內心比你我想象的要強大很多。”說完後他就開門走了進去。

韓煜盯著慢慢合上的房門,呆了好一會兒,起身到了走廊的盡頭,點了一根煙趴在欄桿上眼神迷茫的看著遠方,短短幾天時間,他的世界像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親生父親成了大毒梟,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姑娘有可能是幫兇,他覺得心頭被一塊重石壓著,喘不過氣來。

一根煙抽完的時候,他掏出手機撥了電話。

“餵?媽媽,在做什麽?”

“辣椒和她兒子過來了,你什麽時候回來?她說晚上留下一起吃飯。”

韓煜的喉嚨一緊,鼻子瞬間酸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掩飾 ,“我馬上回去。”

病房裏。

黃宇坐在床邊手指在自己的膝蓋上一下一下扣著,面色沈靜。

進來後被韓淩堵了一句“你真的想參加我的葬禮嗎?”便誰都再沒有開口。

韓淩等的空氣都快凝結了,黃宇才慢慢擡起頭,帥氣的臉上有些疲憊,表情不見絲毫起伏。

“我不繞彎子了,韓茂林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又參與了多少?”

韓淩的眼裏閃過一絲傷痛,她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雪,沒有了妝容的修飾,原本細致的皮膚此刻也黯淡無光,連眼角的細紋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憔悴不堪。

“我什麽都不知道。”她的聲音低啞無力。

黃宇起身倒了一杯熱水遞了過去,韓淩接過水杯的時候連同他的手一起握住,緊緊地攥著,不給他逃脫的機會。

“松開吧,我還有正事問你。”黃宇像是低低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無奈。

韓淩的手壓在他的手上,抱著杯子喝了一口水,擡頭眼眶泛紅,嘴角卻帶著笑意,“我不,放開了,你就又會消失很久,我等得好累。”

黃宇放棄了掙紮,任由她的指甲嵌進手背裏,他站的筆直,肩背繃得緊緊的將臉轉向窗外,過了很久,他低沈地說:“韓茂林在國外的生意一直都是你在打理,你是不是他跟阿根廷制毒集團總部的接頭人?”

韓淩繼續輕笑,眼淚卻慢慢流了出來,她看著他手背上被自己掐出的血印,緩緩地說:“你有證據嗎?有就直接帶我去警局,沒有的話我們不要再討論這個話題了,宇,我餓了,你帶我出去吃飯好嗎?我想吃老蔡家的湯包,以前你經常買給我吃的那家,還有小餛飩……”

“淩淩,不要再逃避了,你父母出事後韓茂林說把你送到了英國,其實你只在倫敦呆了兩年,剩下的時間你一直在阿根廷,兩年前你回國正是我準備徹查五爺的案子時候,我當時並沒有想他死,因為國內的很多大案都跟他有關,我是想要活口的,我一直很奇怪,警方明明已經趕到,最後你為什麽要開那一槍,而且直中要害,讓他當場斃命,當時我根本沒有多想,只以為是巧合,直到昨天晚上韓茂林供出了五爺,才想明白那一槍的精準度沒有經過訓練是絕對無法辦到的。

五爺被殺後,你就再次出國,直到韓茂林的公司出現危機,實話說,要不是你頻繁地出現在我跟前,不斷地在我和皮皮之間作梗,讓我心力交瘁,我還真想不到韓茂林跟這個案子有關,所以我應該感謝你,雖然我現在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這個案子跟你有關,但阿根廷警方已經掌握了一份關鍵人物的名單,我相信很快就能查到你在裏面扮演個什麽角色,所以,淩淩,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告訴我,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一定會為你爭取寬大處理!”

黃宇說完後就靜靜註視著她。

韓淩低著頭,臉上是淡淡的笑容,無限落寞。

良久,她仰頭,眼神很純凈很清亮,“好,我告訴你,可是在這之前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黃宇抿了下嘴唇,“你說!”

“明天一整天你要屬於我,不許接任何電話,不許離開我半步。”

黃宇看了她一眼,咬緊了牙關,沒有說話。

韓淩輕輕地笑了笑,“下個星期又有一批病毒運進國內,這次由阿根廷總部的幾個重要人物親自負責,時間地點我都知道,你答應了我,我就告訴你,否則等這批貨研制成毒品後,蔓延至全世界,又將有幾千萬人遭受毒害,到時候什麽都晚了。”

黃宇擡眼看著她,良久後,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韓淩將他的手放在臉上,笑著說:“還有,不許告訴莫皮皮。”

黃宇沒有一絲猶豫地拒絕:“不行,她是我的女朋友,有權利知道。”

韓淩拉著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笑得如罌粟花般妖艷,“真讓人感動,可惜你也知道不過是在做垂死掙紮,你說什麽都沒用了,宇,不要再白費力氣了,沒有了信任的愛情是絕對不會長久的,或許她已經不再愛你了!”

最後十個字像是一把利劍毫無征兆的刺進黃宇的心裏,他痛得瞬間一窒,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後,面色慘白如紙。

緩了一會兒,他抽出手臂,看向韓淩的目光冷若冰霜,“這跟你無關,一會兒我會帶走你所有的通訊工具,鑒於你的病情,我幫你申請暫且留在醫院,晚一點會有警方的人員看護,希望明天晚上你能遵守約定將知道的一切如實告訴我。”

韓淩纖弱的手指在眼睛上抹了抹,低著頭笑得越發燦爛,“黃宇,你做得這麽絕,不怕我今晚就選擇自殺嗎?”

她擡起頭,繼續笑,聲音低的有些飄忽,“其實前幾天割腕的時候我就在想要是真的死了也挺好的,不是嗎?”

黃宇將手放進西褲口袋裏,低頭面無表情的凝視著她,片刻後,他淡聲道:“如果你想報覆我,已經成功了,那種眼睜睜看著摯愛漸漸遠離的感覺幾乎將我摧垮,拜你所賜,皮皮已經對我完全失去信任,你說得不錯,或許現在她已經不愛我,有可能不久的將來會徹底離開我,你不想看看到時候我生不如死的樣子嗎?”

黃宇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漆黑的眼眸裏沒有一絲波瀾,只是聲音裏的顫動顯示了他內心深深的傷痛。

韓淩笑了笑,仰頭看著他,“被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想看看,到時候一定特別過癮!”

黃宇沒有再說話,垂了一下眼瞼,向她伸出手,韓淩很配合地將自己的手機交了出去,黃宇收起放進一個袋子裏,轉身離開。

韓淩等房門關上後,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轉頭看向窗外,紅了眼眶、濕了睫毛,過了很久,她望著蒼穹的黑幕 ,“或許到時候我比你更痛!”

黃宇出了病房並沒有離開,給警局打了個電話後,他撥了皮皮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皮皮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餵?”

“還在實驗室?”

“嗯。”

“吃晚飯了嗎?”

“吃過了。”

黃宇皺了下眉頭,彎腰握拳抵在胃上,有些低啞地繼續開口:“我還沒吃,能不能陪我去喝粥?”

電話那頭的皮皮沈默了一下,“我現在不方便離開。”

黃宇輕輕呼出一口氣,刺痛的感覺越發明顯,分不清是心裏的還是胃裏的,停頓了兩秒鐘後低低地說:“皮皮,我想見你!”

電話兩頭幾秒鐘的靜默 ,“那我們一會兒在粥店見面吧,我只能離開一個小時。”

黃宇額間的冷汗慢慢滑落,他彎著嘴角說“好。”

皮皮掛了電話轉身看向辰昭,“我出去一會兒,要幫你帶夜宵回來嗎?”

辰昭搖頭笑笑,“不用,晚上你回去吧,我留下來觀察就行了。”

皮皮走向門口語氣平靜 ,“頂多一個半小時後我就會回來,幫你打包一份粥吧?”

辰昭停下手裏的動作,擡頭看著她,臉上幾乎沒有任何笑容,低聲道:“今天的實驗又不是非你不可,你到底在逃避什麽?”

皮皮停住腳步,背對著他站著,“我沒有逃避,只是不想再為了他影響我的生活、工作,我只想活得輕松一些。”

“那你覺得這段時間輕松快樂嗎?”辰昭皺起了眉頭慢慢開口。

皮皮眼裏閃過一絲憂傷,轉身朝他彎了彎嘴角,“師兄,你什麽時候兼職知心大哥哥了?”拉開門的時候,她輕輕笑道:“我現在很好,真的,很好!”

皮皮到了粥店的時候,黃宇還沒過來,她找了個窗邊的位置坐著。

都說春雨貴如油,但是今年春天的雨水好像特別多,雖然不大,但是淅淅瀝瀝的卻是一下一整天,路上的行人已經不多,大多都是打著傘急匆匆的趕著回家,想到這裏皮皮彎著嘴角笑了笑,臉上的神情是這段時間少有的柔和,媽媽出院後,李叔叔幾乎天天都往他們家跑,看媽媽的態度估計好事將近,那這樣就算自己去了加拿大也會放心很多。

煩亂的思緒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

“不好意思,來晚了,等很久了嗎?”黃宇的頭發上還在滴水,身上也基本上沒有幹的地方,邊用紙巾擦拭著邊小心翼翼的道歉。

皮皮皺眉,看了看外面不算很大的雨,低聲說:“雨這麽小,你怎麽濕成這個樣子?”

黃宇褪下外套,露出裏面淺米色的毛衫,薄薄的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型,他搓了搓手,捂在茶杯上,臉色蒼白的厲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雨水淋得發冷,嘴唇都失了血色。

“路上遇到交通事故,堵車了,我跑了一段路,點菜了嗎?”

皮皮搖頭,“我已經吃過了,你點自己的就好。”

黃宇抿了抿嘴唇叫過服務員。

“一份黑魚砂鍋粥,鹵肉拼盤,素三鮮。”

服務員離開的時候皮皮加了一句,“青菜牛肉粥,打包帶走的。”對上黃宇詢問的眼神,她淡淡地說:“幫師兄買的。”

黃宇垂下了眼瞼,抿了口茶水沒有說話。

餐點上齊後,皮皮慢慢喝著粥,低低地問:“那你的車呢?不會扔在路上了吧?”

“我沒開車,打車過來的。”

皮皮看了看他,低下了頭,輕輕應了一聲。

兩個人已經有近一周沒有見面,皮皮看見黃宇的第一眼就覺得他瘦了很多,下巴發尖,濕漉漉的頭發搭在額頭上,憔悴不堪,看著他這樣子,不是不心疼,只是覺得那種感覺很遙遠,好像只是覺得疼痛卻不知道該怎麽做。

一鍋粥,皮皮喝了小半碗,黃宇只象征性的喝了幾口,打包的飯盒送過來的時候,他擡眼看了看,然後清了清嗓子說:“晚上要熬通宵嗎?”

皮皮點頭,“嗯,連續性實驗不能間斷,你一會兒去警局還是回家?”

“先回趟家,然後去醫院。”

聽到“醫院”兩個字,皮皮擡頭,眼裏隱含擔心。

黃宇的眼裏有了一絲暖意,“我沒事,韓淩的叔叔涉及一起毒品案件,這幾天我們會提審韓淩,我去醫院看看,以防萬一。”

皮皮詫異了一下,很快恢覆平靜,“她也參與了?”

“目前只是懷疑,暫時還有證據顯示跟她有關。”

“哦。”

黃宇垂了一下眼瞼,低低地說:“今天下午我初步跟她談了一下,她願意坦白,前提是明天讓我陪她一天。”

皮皮看向窗外,雨勢漸大,她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傷痛,只是淡淡的憂傷,幾分鐘的沈默,“這是你的工作,我無權幹涉的,你也完全沒有必要跟我說”

說完她轉頭,嘴角噙著一抹淺笑看著黃宇繼續開口,“你不覺得現在跟我說這個很可笑嗎?在我已經被她打敗之後,你告訴我其實這一切都是假的,其實她是你的犯人,其實我的那些吃醋和不理解是多麽幼稚,黃宇,這樣對我會不會太殘忍了?”

黃宇目光黯淡的看著她,剛剛雨水的濕氣一點點滲入骨髓,他緊繃著身體,無從辯解,皮皮平靜淡漠的語氣,將他最後一絲希望徹底擊碎,從她的質問中已經感覺不到曾經的那份深愛了。

終於,他們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眼神沈痛的看向皮皮,“對不起!”緩緩地出口,但此時在皮皮的眼裏已經沒有任何分量

皮皮笑了笑,輕輕呼出一口氣,起身穿好大衣,“我得回去了,你一會兒怎麽走?”

黃宇沒有動,低著頭輕聲說:“現在不好打車,我等雨小一些再走,你先走吧,路上開車小心,到了學校給我發個短信。”

“哦,那我走了,再見!”

黃宇沒說話,皮皮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第二次黃宇聽著她漸漸遠離的腳步聲心痛得喘不過氣來,透過玻璃窗他看著曾經蹦蹦跳跳的嬌小身影此時冷漠淡然地上車絕塵而去時,終於無法再如昔日挺拔彎腰枕在手臂上輕輕顫抖。

服務員察覺到異樣過來詢問的時候,黃宇竟難受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朝她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小姑娘看他不像沒事的樣子,有些擔心地說:“要不要給誰打個電話?”話音剛落,黃宇就聽到一個熟悉的柔和的聲音。

“你怎麽了?”

他楞怔了一下,猛地擡頭,慘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伸出手抓住來人的衣袖,閉著眼睛喘息著。

皮皮被他透著青白的臉色和滿頭大汗的樣子嚇了一跳,直到被他拽住,才回過神來,靠過去扶住他的胳膊,聲音有些發顫地問:“哪裏難受?”

黃宇重新枕在手臂上,緊緊攥著她的衣袖,仍舊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過了很久才慢慢擡起頭,眼神渙散的對她笑了笑,無力地說:“胃疼,沒事,你怎麽又回來了?”

一種無法言語的刺痛自心頭慢慢滑過,皮皮瞬間覺得眼眶發熱,她低頭掩飾了一下,說:“打包的飯盒忘了拿走。”

“哦。”黃宇握著她衣袖的手指慢慢松開,低下了頭,嘴角上揚,臉上的表情有些自嘲。

皮皮心裏一陣懊惱,其實是看到雨越下越大,擔心他打不到車,才發現打包的粥落下了,剛好找了個借口回來看看。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連對這個男人的關心都要用謊言來掩飾,究竟是誰的悲哀?

兩人從粥店出來的時候,黃宇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雨勢小了很多,他陪著皮皮走到她的車旁邊,笑著說:“路上慢點兒開車。”

皮皮站著沒動,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緊了緊大衣。

黃宇的外套依舊有著濃厚的濕氣,穿在身上讓他一陣陣發抖,他將傘向皮皮移了移幫她打開車門,“快上去,外面冷,別感冒了。”

皮皮擡眼,抿了抿嘴唇,“我送你回去吧。”

黃宇詫異了一下,眼裏閃過喜悅,輕輕點點頭上了車。

車子停在黃宇公寓樓下,皮皮隨著他一起下了車,將手裏的粥遞了過去,“你晚上沒吃多少,粥你拿上去吧,吃過藥不難受了熱一下。”

黃宇接過袋子,“你不上去坐坐嗎?” 眼裏閃過一絲失望

皮皮聽出他的祈求,心裏覺得像是被堵了一塊兒石頭,她搖搖頭,“不了,我回學校,出來的太久了。”

黃宇看著她淡淡的表情,剛剛回暖的心再次涼了下來,以前因為知道她愛自己,所以就連表白的時候都耍賴地強吻了她,現在卻連挽留的話都不敢多說,怕她真的說出那兩個字,怕連自欺欺人都成了奢望。

皮皮等不到他的回答,沈默著轉身,上車掉頭離開的時候,後視鏡裏那個黑色的身影隱沒在夜色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終於消失不見。

等車子平穩行駛後,麻木的心才開始微微犯疼,雨已經停了,她搖下車窗,空氣中清新的晚風迎面撲來,夾雜著點點濕氣有著泥土最原始的芬芳。

她想到了第一次見到黃宇的情景,那時自己剛剛畢業沒多久,暑假的時候閑著無聊便纏著費義誠帶她去警隊的表彰大會,聚光燈下的男人都穿著警服,英氣逼人、神態恭敬倨傲,唯獨站在最中央的那個人眼底分明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不像是自豪,卻有著幾分懶散,接過證書敬禮的時候,他居然還眨了眨眼睛,隨著他長長的卷翹的睫毛呼扇了兩下,皮皮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跳了跳。

那是個英俊到讓人窒息的男人,二十四歲的皮皮從來沒見過一個男人能好看成那個樣子,皮皮覺得自己對黃宇絕對是一見鐘情,是被他俏皮的神情和帥氣的俊顏吸引了。

後來慢慢的接觸中,才知道他的能力有多強,不管多難的案件,只要到了他手裏就絕對沒有辦不成的,打聽到他並沒有女朋友後,就整天屁顛屁顛的追在他的後面,偶爾看到他對自己展露笑顏,晚上睡覺都會笑醒。

那時怎麽都不會想到有一天面對著他傷痛的眼神可以一次次轉身離開,竟會殘忍到這種地步,不是不難過,只是對於他一而再的隱瞞終究沒了耐心。

皮皮看著道路兩旁閃爍的霓虹,捫心自問,如果從一開始就多給他一些信任,如果不那麽在乎韓淩,如果他能稍微對自己透露一些韓淩的事情,那麽他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所以也就沒有答案。

皮皮又去重新買了一份粥,剛剛發動了車子,就收到一條短信,是黃宇。

【再過兩天就是情人節了,一起吃飯好嗎?】

這樣的小心翼翼,如此卑微的語氣,皮皮握著手機,紅了眼眶,很小很小的時候,她不知道從哪裏看到過一句話:當你覺得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不防最後再努力一次,說不定就會出現奇跡!

【好。】幾秒鐘後,她慢慢回覆。

在加拿大的時候,一次偶然的機會皮皮看到一塊兒懷表,亞光的表面微微泛黃,樣式古樸典雅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味,只一眼她就覺得適合那個牽腸掛肚的男人,她將自己笑得最燦爛的一張大頭貼放在了裏面,照片是認識黃宇之前照的,當時是想著自己能忘記所有的傷痛跟他有個全新的開始,卻是一直都沒有機會送出去,現在是不是可以剛好借著他的這個請求當作情人節禮物給彼此一個機會呢?

第二天一早黃宇就到了醫院,韓淩已經換好衣服,淺笑盈盈地坐在沙發上等他,兩人先去吃早飯,然後便去了一家書屋。

韓淩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黃宇選了幾本書坐在她的對面。

點單的時候,韓淩點了咖啡和熱牛奶,黃宇擡眼看了她一下,沒有反駁。

整整一上午,韓淩都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看書,也可能並不是在看書,因為她翻得很慢,她的臉上化了淡妝,卻依舊掩飾不住蒼白和憔悴,但表情卻是輕松恬靜。

黃宇起先還擔心她說一些什麽,後來也就徹底放松了,他眼前放著一本書,臉卻是轉向窗外,天空中依舊飄著小雨,黃宇已經想不起有多久沒有這麽空閑的肆無忌憚的發呆了,此刻對面坐著一個跟自己有太多糾葛的女人,他的心裏卻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今年的雨水好像特別多。”韓淩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淡淡的笑意。

黃宇轉頭,發現她並沒有看向自己,而是盯著窗外的某個點,他低低應了一聲沒有說話。

韓淩彎了彎嘴角,擡手指著對面的一家面包店,說:“那家店居然還在?應該有十五、六年了吧?”

黃宇望了過去,輕輕點頭,“我上高中的時候就有了。”

“不知道還有沒有那種拇指小蛋糕了,我記得特別好吃。”

黃宇看了她一眼,站起來,“我去看看。”

韓淩仰頭看著他,笑著點頭,“有的話幫我多買一些,我想帶回醫院分給那裏的護士。”

黃宇垂眼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韓淩的眼睛一直沒離開他的身影,直到他拎著兩個袋子重新坐在對面。

“現在成了限量供應,剛烤好的,我都買來了。”

韓淩笑了笑,接過袋子慢慢吃著,舉止優雅,片刻後,她取了一個遞了過去,“你嘗嘗,我覺得味道好像變了。”

黃宇躲了一下,“我不喜歡吃甜食。”

韓淩笑得有些俏皮,“這是鹹的。”

黃宇皺眉,“胡說!”

“真的,你嘗嘗看。”

黃宇抿著唇僵持了一會兒,伸手想要接過,卻被她避了一下。

“我餵你!”

“淩淩!”

韓淩咯咯笑了兩聲,“你要不吃,晚上我就什麽都不說!”

黃宇嘆息,扣住她的手腕,從她手裏取過蛋糕放進嘴裏,又喝了幾口牛奶後,才說:“如果你不想在這裏待著,我們去別的地方。”

韓淩擦了擦手,笑得很是溫柔 ,“我知道你已經熬了好幾個通宵,舍不得折騰你。”

黃宇抿緊了嘴唇,低著頭看書不再說話。

剩下的半天時間,他們再沒有任何交談,晚飯後韓淩乖乖的跟著黃宇回到醫院,換了病號服,她很配合的完成了審問,同時也供出了下批貨的交易時間和地點,結束將近五個小時的審訊,韓淩被轉移到特殊病房進行嚴格看管。

黃宇回到公寓洗了個澡就去了警局,重新提審韓茂林並制定抓捕方案。

下午對韓煜的媽媽進行了審問,確定她真的一無所知後,晚飯前通知韓煜將她接了回去。

因為警隊對外完全封鎖了消息,所以外界並不知道韓茂林和韓淩已經被捕,經過一天一夜嚴密的部署,最終確定的抓捕方案是由黃宇親自帶隊。

韓淩主動提出作為接頭人協助警方破案以獲得將功贖罪的機會。

黃宇當時沈默了有一分鐘,然後點頭同意,。

等所有的人離開後,韓淩笑著問他:“你就不怕我再次出賣你?”

黃宇站在窗前,背光而立,挺直的腰身肩線緊繃,他說:“怕,可是沒有你的協助我們的成功率還不到百分之五十。”

韓淩輕笑,“那你不妨說幾句好聽的話,打消我出賣你的念頭。”

黃宇轉身,靠在飄窗上,掏出打火機慢慢把玩著,長時間的沈默後,他說:“如果你想我死,我成全你,但希望你能讓我的隊友活著,當然能順利破案的話更好。”

韓淩笑著不斷搖頭,“NO,NO,你誤會了,我從來沒想過要你死,我要的是你生不如死,所以,這次出去,我要跟你睡一個房間,當然也方便讓你時時刻刻掌握我的行蹤。”

黃宇低著頭擡眼靜靜的註視著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片刻後,他勾了勾嘴角,“可以,就算你不提,我也會這麽安排。”

韓淩詫異了一下,笑得越發開心,“真是難得,你就不怕我到時候故意搗亂,讓你和莫皮皮的誤會更深嗎?”

黃宇笑了笑,“她已經不會在意了,所以你還是想想怎麽不讓那些老外懷疑吧,早點休息,晚安!”說完,他就走向門口。

“哦?已經玩完了嗎?真沒勁兒,看來你們的感情也不過如此嘛!”

黃宇搭在門把上的手微微一緊,開門離開。

三天後,二月十四日,西方情人節,黃宇他們出發的時間正是定在這天下午,結束了一整晚的會議,早上剛剛出了警局,黃宇就給皮皮發了一條短信。

【情人節快樂,中午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

很快收到回覆:【好啊。】

看著這簡單的兩個字,黃宇疲憊的臉上出現了淡淡的笑容,回到公寓洗了個澡,他靠在床頭抽煙。

過了一會兒從床頭櫃裏取出一個絲絨小盒子,裏面靜靜躺著一枚閃耀的鉆戒,黃宇修長的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著,一根煙燃盡的時候,他將盒子收起放在枕頭邊。

求婚戒指,是他準備送給皮皮的情人節禮物!

午飯前黃宇從公寓出來,剛上了車沒多久,他的手機就響了,上面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他戴上耳機按了接聽鍵。

“餵?您好。”

“黃宇,你好,我是皮皮的媽媽,現在方便見一面嗎?”

黃宇走進茶莊的時候,遠遠就看到陳雅文朝他招手,他走過去恭恭敬敬叫了一聲:“阿姨。”

陳雅文幫他倒了一杯茶水,笑著說:“沒有影響你的工作吧?”

黃宇抿了一口茶搖頭,“沒有,今天上午休息,阿姨您的身體怎麽樣了?”

“多虧了你介紹的老專家,調理了一段時間好了很多。”

黃宇舒心地笑了笑,“那就好,我爸爸給了我幾份營養餐的配方,改天我讓皮皮帶給您,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您盡管跟我說。”

陳雅文點頭輕笑,“謝謝你了,我知道你警局忙,就長話短說,皮皮準備去加拿大的事情你知道嗎?”

黃宇明顯一楞,抿了抿嘴唇,“她沒跟我說,什麽時候的事兒?已經決定了嗎?”

陳雅文看著他,眼神有些覆雜,片刻後才說:“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的,這裏的設備已經達不到實驗的要求,她的導師建議他們去加拿大繼續研究。”

黃宇覺得嗓子幹啞的厲害,喝了一大口茶水才應了一聲:“哦。”

“你怎麽看?”

黃宇覺得心臟漸漸收緊,疼痛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呼吸也越來越緊,他低著頭沒有說話。

陳雅文又幫他加了一些茶水,“雖然她沒有跟我說,但我知道你們之間的感情出現了問題,黃宇,上次你答應我的事情還算數嗎?”

黃宇的雙手漸漸握緊,沈默了幾秒鐘後,他擡起頭目光真誠的看著陳雅文,“阿姨,我知道皮皮現在對我很失望,我讓她傷心、難過,都是我的錯,但是您真的覺得她離開後會過的更好嗎?我承認之前很多事情都處理的不好,但是自從我認定皮皮後,就從未動搖過,上次您說皮皮的幸福不一定只有我能給,我無從反駁,可是您也不能說就一定不是我,如果連試都不試就放棄,我想我一定會後悔,我答應您尊重她的選擇,但也會堅持自己的信念,那就是我這一生非她不娶,今天我會向她求婚!”

陳雅文眼裏閃過一絲詫異,臉色沈了幾分,慢慢開口:“那你準備怎麽給她幸福?是繼續跟前女友糾纏在一起,還是為了工作冷落她,讓她整天都擔驚受怕,黃宇,作為一個長輩我不應該質問你曾經的那段感情,也不該幹涉你的工作,但是作為一個母親,我只是希望皮皮能有一份安定的生活。

我一直以為當初跟他爸爸離婚成全他們一家三口是正確的決定,但是直到最近才明白我錯了,我只考慮到自己和他爸爸的感受卻是完全忽略了缺少父愛對皮皮的影響有多大,從小到大她都比別的孩子懂事,單親家庭出來的孩子比別人更需要關愛和溫暖,她的心思細膩,別看平時大大咧咧的,其實心理卻很脆弱,太覆雜的感情她應付不來,她向往的幸福生活是每天下班後可以跟自己的愛人一起吃飯、聊天、散步,可以有那麽一個人在她身體不適、心情不好的時候能時時刻刻陪在她的身邊。

這些你都做得到嗎?你說你非她不娶,那你能為了她跟前女友徹底撇清關系?能為了她離開警隊,從事一份穩定的沒有危險性的工作嗎?”

黃宇用力握著雙拳,渾身繃得死緊,他深吸了兩口氣,有些沙啞地開口:“阿姨,跟韓淩的事情很快就會解決,但是警隊的工作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目前來說我真的從未想過放棄,那種感情就像是已經滲入血液、深入骨髓,我不知道如果離開警隊,要怎麽活下去,您讓我想一想好嗎?”

陳雅文撇開臉看了一眼窗外,“我知道你今天中午跟皮皮有約,我希望在你想清楚之前不要跟她見面了,她這次去加拿大也是為了工作,就你們目前的關系來看,分開一段時間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黃宇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覺得眼前的一切特別不真實,突然間視線就模糊了一下,一陣毫無預警的眩暈讓他皺緊了眉頭,低頭緩了幾秒鐘才恢覆清明,臉色已經慘白一片,他找到自己的聲音,暗啞地說:“我不可以對皮皮失約的。”

他艱難的咽了咽口水,“我們真的不能再有任何誤會和錯過了,阿姨,我真的很怕失去皮皮。”

陳雅文心裏有些不忍,但還是低低地說:“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給她打電話說我身體不舒服,不會讓她誤會你的。”

黃宇沒有再說話,慢慢低下了頭,整個人顯得特別頹廢。

周身散發的落寞氣息讓陳雅文覺得有些心疼,她說:“小宇,我不是不喜歡你,只是怕你們一時沖動做出錯誤的決定,如果你們真的彼此相愛,你真是她的良人,短暫的分離是不會有任何影響,我希望你不要怪我。”

黃宇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沙啞異常,“阿姨,我怎麽會怪您,皮皮打算什麽時候走?”

“兩周之內。”

他微微松了一口氣,擡頭眼神憂傷的看著陳雅文,“我下午要去執行任務,可能要一周左右才能回來,她走之前我跟她見一面可以嗎?我不求婚,不阻止她離開,只是告訴她我的想法。”

陳雅文覺得鼻子都酸了,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拿著包起身離開。

陳雅文離開沒多久,黃宇就接到了皮皮的電話。

她聲音急切地說:“黃宇,對不起,我媽媽突然覺得不舒服,我要馬上過去看看,我們的見面能改在晚上嗎?”

黃宇握著手機看著路上行駛的車輛,眼裏的黯然一點點流了出來,“你在哪裏?”

“馬上就到家了,你過去了嗎?”

“還沒有,剛接到任務,下午要去出差。”

皮皮頓了一下,說:“是韓淩的案子嗎?”

黃宇低低應了一聲:“嗯。”

幾秒鐘的沈默後,皮皮說:“那你自己小心點,這幾天要是不方便就不用給我打電話了,回來再聯系。”

黃宇感覺她即將掛電話,輕輕叫了她一聲,“皮皮,你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皮皮微微楞了一下,“什麽話?”

黃宇嘆息一聲後,有些疲憊地說:“沒什麽,我的手機應該不會關機,有什麽事打我電話,替我向阿姨問好。”

“嗯,你註意安全,再見!”

“再見!”

掛斷電話,黃宇將手伸進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小盒子,輕輕的無比珍視地摩挲著,良久後,他撥了辣椒的號碼。

“哥,什麽事?”

“辣椒,我下午要出趟差,有件事要拜托你一下。”

“出差?是韓茂林的案子嗎?韓淩跟你一起去嗎?有危險嗎?”辣椒的聲音充滿擔心。

黃宇輕輕笑了笑,眼神柔和了很多,“嗯,她跟我一起去,沒事,已經部署好了,沒有危險,你晚一點去警局拿我的車鑰匙,車上儲物箱裏有個紅色的盒子,要是我回來之前皮皮離開,你幫我把這個盒子交給她,告訴她,我會等她,不管多久!”

辣椒有些詫異地說:“皮皮要去哪裏?”

黃宇微微呼出一口氣,“加拿大,做實驗。”

“要去多久,你怎麽不挽留她?”

黃宇苦笑了一下,“不知道,她都沒有跟我說。”

辣椒沈默了一會兒,說:“哥,皮皮或許真的已經放棄了,你這樣堅持覺得累嗎?”

黃宇沒說話,走出茶莊的時候,他仰頭看著火熱的驕陽,輕輕吐出一個字:“累。”說完後就按斷了電話。

怎麽可能不累,黃宇覺得他已經累得不知道該怎麽呼吸了,可是卻從未想過放棄,他想得到皮皮有可能會離開,卻沒想到她會瞞著自己,像兩年一樣一聲不響地消失,他看著街道上的車水馬龍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走向哪裏,就那麽呆呆的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站著,直到對講機裏傳來一聲聲呼叫“1號,請速歸隊!1號,請速歸隊!”

黯然的黑眸漸漸有了焦距,黃宇應了一聲,頎長的身型轉了一下,在一片金色的陽光中走向停車場,車子啟動的時候,所有的失落和無助被掩飾的幹幹凈凈,臉上的神情已經恢覆了冷漠,眼神沈穩犀利,透著無比的堅定。

他們的第一個情人節就這樣在皮皮媽媽的阻撓下錯過了,黃宇穿著整潔的警服坐在越野車的後座看著窗外縱橫交錯的高樓大廈發呆,上高速之前,他給花店了打了一個電話訂了一束玫瑰送到皮皮的學校。

掛了電話對上韓淩嗤笑的眼神時,他微微笑了笑,落寞而自嘲。

韓淩想要調侃的話在他蒼涼的笑容中怎麽都無法說出口,她很明顯地感覺到了心疼,很疼很疼,紅了眼眶的同時她將頭轉向窗外。

下午皮皮陪著陳雅文去醫院檢查過後,重新回到學校,看到辦公桌上嬌艷欲滴的一大束玫瑰花,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了出來,像是把最後殘留的感情全部清除幹凈一樣,她坐在椅子上痛痛快快哭了一場。

也許媽媽的生病就是一種天意,註定了他們連最後一次機會也錯過了,當她紅著眼眶對辰昭說願意去加拿大的時候,皮皮很清晰的感覺到了心痛的幾乎無法呼吸。

晚上等媽媽睡著後,她撥了安蓓的電話,想要找個人好好傾訴一下,當手機裏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時,她楞了好一會兒,才說:“你是誰?”

“我是卓一凡,蓓蓓去洗手間了,一會兒讓她打給你好嗎?”

皮皮很淡的應了一聲,掛斷電話後撥了費義誠的電話,當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關機的提醒,她煩躁的將手機扔在一邊,平躺在床上,嘆息:“真是個不如意的情人節!”

這樣一個浪漫的夜晚,黃宇行進在前往大連的高速公路上,皮皮躺在床上黯然傷神,安蓓又跟卓一凡去了酒吧,而費義誠的電話再次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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