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二五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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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越來越近,在安靜的夜中,顯得格外清晰。

熟悉的身影漸漸出現在視野當中。

錚然聲動。

金屬的冰冷和沈木的劍鞘緩慢摩擦,發出令人心顫的聲音。

樓危抽出劍身,劍尖反射著一點寒芒,在半空中劃過一線冰冷的弧度,橫亙道中。

攔住雲端的去路。

劍身無字,劍主無話,卻明明白白寫了,此路不通。

清冷的月盤中,草木一瞬間寂靜。

接著,更加猛烈的山風席卷而來,低伏的草木間,持劍的人緩緩擡起手。

月輝在劍身上閃過一線流光,輕輕指向雲端。

雲端看向樓危,看向那雙低斂的眼眸。

眼神交匯,不需要更多無用的語言,彼此已經明白各自的心意。

一聲低嘆,雲端拔出長劍,劍刃交擊,瞬間分開。

熟悉的步伐,熟悉的招式,熟悉的習慣。

師從一脈,同行十載,對彼此的了解早已融入骨血,一招一式,全是過去的痕跡。

在山間草木的搖曳中,少年人揮舞著手中的木劍,練習著新學的招式,懷抱白兔的女孩坐在樹下,清亮的眼眸中閃動著欣羨。

“道濟承天。”老者坐在木屋檐下的曲廊上,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搖頭晃腦講解著最後一式,“智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這一式講求心劍合一,每個人的劍招都會有所不同,需要你們慢慢領悟。”

“師父又在說些奇奇怪怪聽不懂的東西了。”

“是你太笨了。”

“別吵啦,吃飯啦。”

什麽智周萬物,什麽道濟天下,我只想,只想保護重要的人,如果要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去送死,怎麽——

怎麽可能!

漫天劍雨揮舞成風,脆弱的草木哀嘆著折斷,輕盈的身姿跟隨周轉的風劃破溫柔的月色,擋住雲端所有的去路。

沒有前路。

雲端收劍,向前邁出一步,刺耳的風聲從耳畔劃過,錚然歸鞘。

樓危怔然。

名為坤的劍還握在他的手中,鋒利的劍身卻已經被早已等候在那裏的鞘收了進去。

雲端左手握著劍鞘,按住了樓危欲動的手臂。

“不要攔我,驚天。”

一瞬間的沈默。

樓危握劍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道道青筋訴說著主人的惱恨。

“沒有意義。”開口,聲音透著幹澀,“他們已經死了。”

“我不想更多的人死去。”

“你呢?”樓危忽然松開手,抓住雲端的肩膀,大聲質問著,“你怎麽辦!?”

“我啊,我最近知道了很多事情。”一絲淺淡的微笑浮現在雲端的臉上,“比如說,有的人活下來,有的人就會死去,想要得到什麽,就要放棄什麽,想要拯救什麽,就要犧牲什麽。”

“我以前一直以為這個世界上什麽都可以兩全其美,如今才明白,魚和熊掌不能兼得。”

“其實我早該明白了,只不過一直不願意相信。”

他所有的軟弱,他的優柔寡斷,不過是因為從來無法舍棄。

雲端擡起頭,望著那道“門”。

“但是——”

“我還是想要兩全。”

飄散在風中的話語帶著不可動搖的篤定,樓危望著雲端,想從那張臉上找到動搖的痕跡,最終挫敗地低下頭去,讓開前行的道路。

“謝謝你。”

風送著感謝和雲端漸漸遠離。

樓危頹唐地坐在地上,摘下一片草葉,放在唇邊,低低吹響。

兩全,你要的兩全,真的就是兩全嗎?

威弗嵐踟躇著看了樓危一眼,帶著蕾伊茜追上雲端。

他的選擇早已在命定之中,怎麽可能因為一兩句話就輕易動搖。數年前就被人看破的命數,寫在描金的素簽上,收裝於密封的瓶中,束之於高閣之上。

陳設簡單的房間帶著從上個世紀綿延而至的痕跡和味道,棱角磨圓的紅木桌上,那個男人第一次找來,求問自己的命數。

“不問問蔔之人,不問天命之人,不問改命之人。”言靈擡起精明的眼,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午後的陽光穿透天窗,填滿整個房間,陽臺上,短短的尾巴輕輕敲打著窗欞。

“問蔔之人,改命之人,你已占了兩個。”

“這次來,你想問什麽人?”

被展開的紙條放在紅木桌上,數不盡的褶皺和邊緣泛起的毛邊,四個字,寫在上面,最後一筆帶著難以描摹的猶豫重重劃下。

雲端明心

老者枯瘦的手掌握著精致的筆桿,在箋上繪下細膩的筆觸。

“已經決定的事情就不要再問對錯。”

日光從外面照進,在地面上拖出兩條長長的黑影,蒼老的聲音像是告誡,像是勸慰。

“你只能相信自己是對的。”

“不要再來了。”

門被重重關上,滿室的灰塵驚起,陽臺上一片空曠,只有晾曬的衣物隨著微風輕輕搖晃。

——我想問這個人的生死。

——死。

一條影子從陽臺上跳下去,四肢踏入莽莽蔥蘢中,昂起頭顱,望向那糾纏著鮮血和欲望的“門”。

沖天的光華中,挺直的背影邁著堅定的步伐走進去。

如同星空驟聚,在互為聯結的陣法正中,緩緩轉動著,溝通此世與彼端。

雲端擡起手腕,劍鋒輕輕劃過,血液從整齊的傷口中流出,濺起一地淒紅的血花,湧動著匯入每一條深淺不一的紋路。

從門中洩出的能量在陣法中流動,鮮血跳躍著連接成一個個覆雜的圖案,浮動著聯結,巨大的陣法從腳下升起,撞向頭頂上方緩緩旋轉的陣法。

灌註了所有能量的長劍釘入陣法之中,十字的裂紋從中心開始,蔓延至四面八方。

什麽東西碎裂的清脆聲音。

“哢——”

玻璃一般,虛假的星空不再旋轉,一條條開裂的紋路交錯著布滿門。

毀滅的與創造的,最後的與開始的,相撞的剎那,時間停滯在這一刻。

強烈的能量波動將所有的,一切的,都撕碎成無數閃耀的星點,落在重歸寂靜的山巔。

天邊,泛起晨曦的微光。

大結局

“從此兩族和平相處,互不侵害。”

玄國王宮,宴請外賓的禮堂中,子梧和卡洛邇宣布了最新修訂的法案,以確保滯留在玄國境內的末族和人類之間能夠保持和平狀態。

“和你們人類打交道,總是不得不謹慎小心。”談判桌前,卡洛邇隨意翻看著已經議定的內容,“沒想到公主竟然如此率直。”

“把一切放在臺面上來說,不是更好嗎?”子梧淺淺笑道,“我大玄自古有訓,‘居玄地,守玄法,衛玄室,即玄人’,無論閣下是人類也好,是末族也罷,只要遵守我大玄的規則,就是受我大玄保護的臣民。”

“要談的已經談完了,有機會再見,公主殿下。”卡洛邇站起來,徑自向外走去,“納撒尼爾。”

一直默默站在後面的金發男子露出一貫狡猾的微笑,向子梧微微鞠了一躬,“拜拜~可愛的人類公主~”

子梧微笑著點頭致意。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消失在門外,子梧自語一般道:“末族是這樣的嗎……雅韜?”

親王穿著正式的禮服,但是為了方便,選擇的是軍禮服,幹凈利落剪裁得體,完美地襯托出獨屬於男人的身材。

聽到問話,子棣應道:“什麽吩咐,殿下?”

“授勳典禮準備的怎麽樣了?”

“一切就緒。”子棣說,“但是——”

“但是什麽?”

子棣笑得有些無奈,“殿下邀請的人也許不會來了。”

男人穿著最習慣的套裝,敞開的衣襟,胸前的領帶在風中翻卷。

滿地的廢墟之中,一支風信子悄然露頭,吐露著初夏的氣息。

容曄彎下腰,小心將整株風信子從殘垣之下挖掘出來,捧在掌心裏,晨風吹落露水,微涼。

“以後,就讓這個城市種滿風信子吧。”笑著說出不切實際的話,那雄心壯志的模樣看起來總像是還在讀中學時的少年,說著一定要“自力更生”這種話題。

但是,無論途中曾經有過什麽,他卻從未辜負過自己的理想。

對於人來說,從來沒有什麽是做不到的。

遠處有工人大聲地呼號:“三、二、一,起!”

橙紅和黃綠相間的線條從倒塌建築的一角露出。容曄一臉笑容,“我們也開始重建吧,謙?”

靠在廢墟上的男人低頭點著煙,挑眉看了容曄一眼,沒有說話。

重建,重建什麽呢?

重建一座城市,重建一個你我的帝國。

這帝國的名字無需更改。

她的名字是欲曙,過去是這個名字,以後也將會是這個名字。

四年彈指。

“好久沒出門逛街了。”

商場的大門內,方畫一臉輕松地走出來,齊腰長發在身後輕輕晃動,幾縷發絲飛揚在空中,與街道兩旁白色和藍色的風信子一起隨風飛舞起來。

提著大包小包的裴濟有口難言,兩手空空只負責陪同的祁蒔萬分同情地看了裴濟一眼,在考慮要不要提醒方畫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

不等他想好,方畫已經踩著她那雙十厘米的細高跟蹭蹭走到了最前面,擡起手臂招呼著:“餵~”

不遠處,少女拉著身邊人的手,一臉新奇地看著周圍的事物,聽到招呼擡頭望了一眼,露出奇怪而陌生的神色。她扭過頭去看著身後的男人,有點茫然,“阿忱認識的?”

秦忱露出一點為難的表情,他真不希望陪人逛個街還要“偶遇”方畫。

“啊呀,一個、兩個、三個,見面都不打招呼可不是什麽好行為呢。”方畫湊過來,在少女的臉上端詳許久,“啊,你應該不認得我才對,小璃璃~我可是經常會去‘探望’你呢。可是呢,你身後這個陰沈的家夥,你一醒就把你帶走了,我們都沒來得及打個招呼吶,太可惜了。”

“誒?”端木璃仍舊茫然,眼睛裏有一點點好奇,試探著問道,“你……是誰?”

“嗯……這個問題嘛,站在大街上聊天真是太累了,我們去那個酒吧好了。是我的一個‘好朋友’開的哦,走吧走吧~”方畫二話不說,拉起端木璃的手就往前走。旁邊一直和端木璃牽著手的端木瑤也差點被拽了個趔趄。

剩下的三個男人:“……”

SUNSET的鐵藝招牌掛在店門前,店主人正在譴責在他這裏蹭吃蹭喝的家夥。

佩沃斯搖著手中的高腳杯,棕色的液體微微晃動著,和冰塊一起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要歡迎我才行啊,像我這麽懂酒的家夥不多的,你要懂得珍惜。”

“如果你能付錢的話,我歡迎之至。”盛和赦擦著酒杯,晶瑩的杯壁映出整間酒吧的樣子。

“這麽好的地方,我一定要介紹給耶羅波安,也不知道那家夥現在怎麽樣了。”

拙劣的岔開話題,盛和赦蹙起眉頭,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希望他能付清你們兩個人的酒錢。”

酒吧的門被推開,隨之進來的一句揶揄讓佩沃斯剛含進嘴裏的酒頓時噴了出來。

“這是哪個蹭吃蹭喝不知羞的老頭子啊。”

“來來,讓姐姐我看看。”方畫幾步走過來,一臉做作的驚訝,往吧臺前一坐,“哦哦,我說這是誰啊,這不是鼎鼎有名的佩沃斯老頭子嘛。”

佩沃斯掏出手絹,擦著濺到衣服上的飲料,“小丫頭在亂說些什麽。”

“我沒有亂說啊,是個活了幾千年的叫做佩沃斯的老頭子在人家店裏喝酒不付錢呢。”方畫哈哈一笑,“不過呢~老頭子今天運氣好,姐姐請客哦。”

“我可不歡迎你在這裏請客。”盛和赦說,不會付錢的人說什麽請客啊?

“真是的,和赦哥哥~”方畫兩只手臂撐在吧臺上,捧著一張可愛的臉,笑容迷人,“喜歡小姐姐嗎~我可以介紹哦~”

“是嗎?”盛和赦笑了一聲,目光落在四處東張西望的端木璃身上,“你不如介紹一下這位?”

方畫偷偷瞄了一眼秦忱,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想要那位小姐姐?我告訴你一個好辦法,先用你的個人魅力征服秦忱,然後你就可以體會左擁右抱,兩個都要的感覺了。”

盛和赦:“……”

“怎麽樣?要不要我先給你介紹一下秦忱大哥哥?”方畫嘻嘻笑著,“不說話呢,我當你默認了哦。我去幫你探探口風,哈哈~”

方畫跳下凳子,走到秦忱那一桌,“老板說要請客,大家想喝什麽?”

“果汁。”秦忱十分果斷,“三杯果汁。”

“哇,人家女孩子喝點果汁就算了,你也跟著喝果汁,真是可怕呢。”方畫一臉壞笑,“要不還是換一個~瑪格麗特,我覺得這個不錯哦。”

秦忱不為所動,“果汁,橙子味的。”

端木璃已經被勾起了好奇心,“什麽是瑪格麗特?”

秦忱:“……”

“哈哈,小璃璃也要來一杯嗎?味道超級棒的哦,女孩子的最愛。”方畫看向不怎麽說話的端木瑤,“小瑤瑤也來一杯吧?成年人不要這麽拘束嘛。就算喝醉了說出點什麽不該說的,還可以把聽到的人也灌醉嘛。”

“……不用了。我要一杯香檳。”端木瑤態度顯得有點冷淡。

“香檳……又是什麽?”端木璃問了第二個問題。

“就是好喝的,甜甜的!要試試嗎?”方畫繼續引誘著“成年少女”。

端木璃情況有點特殊,從BLAS的狀態中恢覆過來之後,所有的過往認知都消失了。不是失憶,而是大腦“全盤格式化”,在禦中庭的時候就檢查確認永遠無法恢覆。進入人類社會的狀態和剛出生的嬰兒沒有兩樣。

目前恢覆的BLAS患者全部都是相同癥狀。

而遠在禦中庭的源名賢同學正在兢兢業業地鉆研他的新課題,關於如何解決這種“格式化”後遺癥的問題。

端木璃瞄著秦忱的臉色,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秦忱:“……”他懷疑現在端木璃的狀態已經到“青春叛逆期”了。

“Bingo~兩杯香檳,一杯瑪格麗特~”

方畫才不管秦忱在想什麽,回到吧臺前,對盛和赦道:“姐姐好不容易才幫你問到的,秦忱說,只要你請他喝一杯瑪格麗特~都好說~那就先給可愛的我來一杯EVIL吧。至於那邊的兩個小傻瓜,給他們果汁就好了。”

盛和赦:“……”

酒水一字排開擺在臺上,盛和赦熟練地加冰,混合,搖晃,金色的酒水從銀質的搖壺流入八角杯中,紅果糖漿倒入,侵染出橘紅的色彩。

SUNSET的招牌,盛和赦的原創。

本來的味道是怎樣,已經沒人記得了。

果汁,香檳,和那杯“瑪格麗特”也都準備好,最後給蹭吃蹭喝的老頭子續了一杯威士忌。

“請客不給錢的話,我比較喜歡肉償。”盛和赦看著方畫那個小酒鬼,說著半真半假的玩笑話。

“等姐姐肉償的人也太多了。”方畫仍然笑嘻嘻的,毫不放在心上,“長得可愛也是罪過呢,真是的。”

“自稱可愛可一點都不可愛。”佩沃斯在一旁插嘴道,“可愛當然還是卡瑞可愛。”

可愛的卡瑞剛下了飛機,穿著漂亮的小裙子,小皮鞋,戴著遮陽帽,打扮得像個洋娃娃,身後納撒尼爾拉著拉桿箱,聽著卡洛邇的抱怨。

“這又是什麽地方?!”

“陽光~沙灘~海洋~”納撒尼爾不著邊際地說著。

卡洛邇:“……”

都怪佩沃斯推薦什麽鬼的旅游勝地,然後呢,她作為一個王,竟然這樣被整天拉來拉去的觀光。上次去的那個地方,小吃的味道是不錯,但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這個事情的正確流程不應該是,她命令納撒尼爾,然後納撒尼爾執行嗎?怎麽搞的好像反過來了?

說起來——

“我怎麽感覺到耶羅波安的氣息了?”卡洛邇質問道。

“因為隔壁還在戰爭,親愛的殿下。”納撒尼爾說。

王裔的感知範圍非常廣,覆蓋像是大玄那樣的一整個國家很正常。而這邊地域沒那麽遼闊的小國家,附近的動向卡洛邇自然都能感知到。

僅限末族。

這是王裔的一種特權,除了控制臣民之外,沒有其他用處。

此刻,可憐的小矮子正太耶波羅安正苦惱地面對著一屋子的武裝警備。

希恩。

烏爾裏希就坐在耶羅波安的對面,手裏是由希恩單方面擬定的議和文件。他把文件放在耶羅波安面前,態度強硬,“簽字。”

耶羅波安一扭頭,“你讓我簽我就簽?”

不可能。

要不是他進門的時候才發覺不對勁,現在,一定立刻馬上要他面前這個人類好看。

但他也只能在心裏發發狠了。

整棟建築都被縛靈的力場覆蓋,還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著這麽多人,就算他是王裔,這會兒也開始頭疼起來。

他不應該嘲笑卡洛邇的,人類真是陰險狡詐的種族。把他騙到這裏,立刻翻臉。

這該死的,可惡的,人類!

這該死的,可惡的,烏爾裏希!

“如果你不同意的話,可以再多考慮幾天。”烏爾裏希說。

“先放我出去。”

烏爾裏希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不可能。”

“哼哼,末族如果沒有王,立刻會陷入混亂,到時候遭殃的可是你們人類。”

“這個問題很好解決,殺光就好了。”

“嘁!”完全說不通。

溝通兩側的門已經完全毀掉,但事情並沒有如人想象中的那麽美好。也或許想要毀掉這門的人所期望的和大眾所期望的本來就有所區別。

世界的本初,兩個世界之間存在無數大大小小的“裂隙”。所謂禦者,與世界的本初一同產生並存在著,就是因為這些末族對人類世界所造成的影響。如果沒有禦者來應對,這世界早已沒有人類了。

當然,如果沒有這些“裂隙”,或許禦者從世界的最初,也不會存在。

而現在,門消失了,這些大大小小的裂隙又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

由王裔所控制的末族,耶波羅安這一支,可沒有提前進入老年生活的卡洛邇那麽好對付,也沒有正在享受老年生活的佩沃斯那麽無所謂。他繼續帶領末族四處征戰,四年時間,瑞茲大陸西線荒無人煙,就是耶波羅安搞的鬼。

烏爾裏希既然想辦法把耶羅波安騙到了這裏,就絕不可能再讓他出去了。

如果有辦法的話,烏爾裏希不介意殺了耶羅波安。他現在也正在尋找這個辦法。

不過,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困住這位王裔。

烏爾裏希耐心十足,耶羅波安一時的反抗在意料之中,多關上一陣子總會老實的。

貼身的口袋裏有震動傳來,烏爾裏希拿出終端,看了一眼,站起來,來到走廊裏接起。

菲利克斯的聲音維持著優雅,有一點點難以察覺的焦躁,“你親愛的妹妹,安吉兒又偷偷離開王宮了。”

烏爾裏希一皺眉,向外走去,“什麽時候的事?”

“在她房間的女傭說,大概在四十分鐘之前。”菲利克斯說,“她把女傭反鎖在衛生間,窗戶開著,可能是從王宮後面走的。”

烏爾裏希叫住一個部下,吩咐了幾句,對菲利克斯道:“立刻命令封鎖所有交通線路。能知道她會去哪裏嗎?”

“正在查。”菲利克斯站在辦公室裏,鈴聲就在這個時候響起。

秘書接起來,交通部門大臣的聲音慌慌張張,“斯沙海特國際機場,深藍航空DB343,去往玄國的航班,七十分鐘後起飛。”

秘書轉告菲利克斯,菲利克斯聳聳肩,對烏爾裏希道:“斯沙海特機場,航班是七十分鐘之後的,她應該已經到了。”

“要求延遲。”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菲利克斯切斷通訊,拿起話機,給交通部門大臣撥了回去。

斯沙海特國際機場。

“……DB343航班由於天氣原因將延誤起飛,請大家耐心等待。對您出行造成的不便,深藍航空公司將致以……”

廣播反覆播放了兩遍,安格莉卡排在長隊的中間,聽清廣播內容後,內心陡然升起一陣不祥。

她也算是溜出經驗,航班突然延遲起飛,大腦自然而然就將兩件事聯系到了一起。

是賭那個女傭還沒被發現,還是現在就跑……

安格莉卡猶豫了兩分鐘,隊伍排到她的位置,打印登機牌的值機小姐姐要求出示相關證明。安格莉卡掏著手袋,越想越不對勁,動作一頓,慌忙拎起行李急匆匆往外走去。

機場外,一隊士兵快速將整棟候機樓包圍。烏爾裏希帶領小隊進入大廳,指揮部下在候機大廳內搜尋。所有的出入口都在進行嚴密盤查。

分區負責的人員很快向烏爾裏希報告。幾個區域都沒有發現。烏爾裏希眉頭不由皺起,飛機還沒起飛,安吉兒人肯定沒有離開,難道提前從機場跑了?

“親愛的哥哥,還沒找到安吉兒嗎?”身後傳來菲利克斯的聲音。

烏爾裏希轉過身,往前走了一步。他可沒有表示親近的愛好,“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作勢張開雙臂,要和烏爾裏希來個見面的擁抱,見烏爾裏希冷冷淡淡也沒有回應的動作,聳聳肩,相當自然地做出攤手的動作,“我剛剛從交通大臣那裏得知,就在三分鐘前,安吉兒訂購了一張火車票。也許她已經不在這裏了。”

“各大路段……”烏爾裏希語氣一頓,仿佛察覺到什麽。他忽然轉身,看到那個正準備趁他和菲利克斯說話的時候從菲利克斯進來的入口處跑出去的身影,“目標出現,大廳入口處註意。”

菲利克斯露出個有點古怪的笑容,“對我們的公主殿下也這麽‘嚴厲’啊。”

烏爾裏希沒搭理他,已經往出入口跑去。

“啊……”菲利克斯突然想到什麽,找到終端,找到一個號碼,撥通,一邊跟著往入口的方向走過去,一邊等著對方接聽。

禦中庭的一間辦公室裏,徳特裏希正在頭疼財政院卿不久前剛提交上來的方案。

末族一役,人類方面損失慘重,就連禦中庭為了維持西線的穩定,也要投入大量軍費,庭內財政一再縮減。這已經是第四年了。玄國各地在建,西線竟然還在戰爭中。

真是令人無話可說。

財政院卿遞交上來的方案,是關於新的一輪縮減政策的。俗話說,開源節流,社會福利、政策優惠幾乎全部取消,如今又要開征新的稅種。

徳特裏希深感為難。但是,不這麽做也不行。

還是開會決定吧。

徳特裏希把那份方案丟到一旁,桌上的終端響起來。他看著上面的名字,忽然很想掛斷。

他掛斷了。

菲利克斯鍥而不舍,又撥了第二次。

徳特裏希:“……”

第二次掛斷。

菲利克斯撥了第三次。

事不過三,就當他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徳特裏希接起來,“菲利克斯?”

“我親愛的弟弟,應該叫我哥哥大人才對。”菲利克斯的聲音從終端中傳出來。

“抱歉,我很忙,回見。”徳特裏希正準備掛斷,菲利克斯說道:“你就不奇怪我為什麽突然找你嗎?”

“為什麽?”

“有句古老的諺語說過,已有之事後必再有,已行之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菲利克斯靠在機場大廳外,看著不遠處還在掙紮的安格莉卡,“你親愛的妹妹,安吉兒又溜了。——當然,這次沒成功。”

“安吉兒?”徳特裏希語氣裏有點驚訝。他們的父親有續娶,他和安格莉卡才是同母所出,聽到這件事終於多了一點情緒,“她不會又要去……”

找那個沒毛的猴子吧?

“你猜得沒有錯。她不死心,一定要去找那只猴子。”菲利克斯搖頭感嘆,“如果是這樣就算了。就在剛剛,這個傻姑娘當眾宣布放棄王室身份。現場還有鼻子靈得像小狗一樣的八卦記者。今天的午間新聞一定非常精彩,精彩萬分。”

“是嗎。”徳特裏希忽然笑了笑,“那不是更好。替我轉告安吉兒,她要是脫離王室,我可以養她。”

“親愛的,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我也是這麽想的。”徳特裏希說,“告訴她,淩霄的婚禮就在明天,朝靈時間上午十點整。”

九月,夏暑稍歇。秋雨初落,微涼。

沒有成家就主持家族事務的家主,淩霄算是稀罕。如今大婚在即,各界名流也是紛紛備齊禮物,準備為這對新人送上祝福。

婚禮的地點在一個常人難以企及,遑論踏足的地方。

大玄王宮。

淩家在朝靈,與王室關系較密。淩霄與剛繼位不足四年的新帝和年輕的親王交好,子梧聽說他定下婚禮的日期後,特地邀請他在王宮舉辦婚禮。

婚禮的宴請對象也都是社會上有一席之地的人物。

禮堂內,大團大團的玫瑰花裝點在每一個角落裏,白藍相間的色調,點綴幾支淺綠、淡黃。賓客已提前到達,互相打著招呼,等待著婚禮正式開始。

十點整,踏著婚禮的鐘聲,身穿禮服的淩霄牽著新娘的手步入禮堂。

新娘一頭黑色長發盤起,化著精致淡妝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身後三個高矮降冪排列的小女孩擠在一起,托著婚紗。再後面兩名一同做伴娘的少女,是方詩的妹妹。

比起伴娘這邊的熱鬧,淩霄旁邊就顯得有點冷清了。可伴郎的人選誰也不敢說半個不好,年輕的親王尚未娶妻,腰佩禮劍跟在一側,雖然已經一再低調,以免喧賓奪主,參加婚禮的不少年輕女性仍舊不時投去一個飽含愛意的眼神。

交換誓詞。

交換信物。

交換戒指。

一切程序都按部就班,沒有絲毫差錯。

淩霄取過戒指,牽起新娘的半只手掌,對準左手的無名指。戒指碰到方詩的指尖,禮堂中一片安靜,只有緩緩流淌的樂隊奏響的曲調。每個人內心暗自緊張興奮,等待著最激動人心的一刻。

淩霄的動作很慢。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一再被拖長,電影中的慢鏡頭也不會比這更加折磨難耐。方詩忍不住擡起眼睛看了淩霄一眼,她面前的男人專註地看著戒指,只是戒指。

她下意識地縮了下手,立刻被淩霄拉住,換來一個警告的眼神。

短暫而又漫長的折磨,短暫而又漫長的平靜。短暫而又漫長的被打破的平靜。

禮堂外面傳來一陣嘈雜。

不過片刻,聲音就徹底消失。

下一秒,一聲尖利的指責猶如平地驚雷在禮堂中炸起滔天巨浪。

“淩霄!你這個負心漢!”

所有人都看向禮堂入口處,安格莉卡站在門口,淡金色的長發有幾絲淩亂,琥珀色的眸子裏裝著距離她最遠的新人,不甘又惱怒。

“你答應過我,一定會娶我的。”

這早已不知道是一句玩笑還是情急之下的安撫,被一個女孩子心心念念放在心上輾轉過無數個日夜。拋棄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站在這裏,求得的絕非一份值得。

“我問你,你是喜歡我,還是喜歡你旁邊那個女人?”

滿座嘩然。

兩家長輩都開始有些尷尬。來賓們竊竊私語。三個小孩子有點茫然,面面相覷。子棣只是笑了笑。

“回答我。”安格莉卡盯著淩霄,盯著那個至今為止,還有膽子直視她的男人。

淩霄沒有放開方詩的手,“安格莉卡殿下,這裏是……”

安格莉卡打斷他,“我已經不是公主,你不用稱呼我殿下。”

淩霄呆住,要說出口的話全都噎了回去。

安格莉卡的話在他的大腦裏來回轉了幾個彎,這句話太難懂了。

又太好懂了。

禮堂入口的一側,露出一角顏色。

“我不是公主殿下,”安格莉卡繼續說著,“你還想用什麽理由來敷衍我?”

時間靜止了一分鐘。

牽著方詩的手忽然松開,方詩臉上閃過一抹不可置信,下意識想要抓住什麽,觸手只有空氣。淩霄禮服的衣角在她的視野中,輕煙般飄過。

她已明白。

憤怒嗎?不甘嗎?

只是覺得羞辱,莫大的羞辱。既然最後還是這種結果,為什麽要舉辦這場婚禮?就為了讓她當眾出醜嗎?

方詩呆呆看著一步步走向安格莉卡的淩霄,周圍那麽吵鬧,她卻覺得那麽安靜,那麽壓抑,要將她壓迫至死的難耐。

她跑下去,跑出禮堂,長長的婚紗絆住她穿著高跟鞋的腳步,她摔倒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裏。守衛看著她,和其他人一起嘲笑她。

守衛站在入口兩側,目不轉睛,做著自己的本職工作。

一只白得過分的手伸過來。她擡起頭,看著這只手掌的主人。金發琥珀色的眼瞳,跟隨妹妹前來的男人沈默地伸出他的手,希望他面前這位女士最好不要因為扭到腳而哭泣。

“為什麽?”方詩質問著,質問的是她自己,是安格莉卡,還是她面前的陌生人?

徳特裏希嘆了口氣,笑了笑,有點無奈,和一點憐憫,“一個嫁給誰都無所謂的女人,娶她的男人也只會覺得她可有可無。”

婚姻是為了取得利益,利益已經取得,就沒人在乎犧牲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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