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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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兩人回到住所。

羽山敏銳地發現了艾德蒙的通紅的眼眶,笑瞇瞇地在王子的傷口上撒鹽:“哇哦,哭鼻子了?早就說了,你該好好地治理國家,沒事別瞎跑。”

艾德蒙氣定神閑。

他近乎憐憫地瞥了下連怎麽出局的都不清楚的妖怪,收起傘,拍了拍濕潤的肩膀,徑直往房間走。

羽山輕“嘖”一聲。

巫言站在窗戶旁,拆下了鴿子的腿上的信。

【你想看我同別人的交流。

我去棋館問了關於棋盤的事,沒有人回答我。他們還認為我侮辱了圍棋,要把我轟出去……你不希望我打架,所以我自己走了。

之後又陸續進了幾家棋館。

每一次的詢問都是無疾而終。直到我抵達第19家棋館,有人告訴我,最漂亮最珍貴的棋盤在寺廟內,我需要登上最高的山,才能尋到。

他還問我,為什麽如此執著。】

——“為什麽如此執著?”

掌管了武俠板塊的情報機構——千機閣——的閣主慢條斯理地敲著扇子,目光裏藏著深深的忌憚與防備:“做個交易吧。你坦白你重出江湖的原因,我將棋盤的地址交給你。”

“……原因?”

刺客怔了怔,才開口:“我認識了一個人。他會種花,會泡茶,會講故事……光是註視著他,我便失去了拿劍的欲望。時間能無限延長就好了——”

“所以,當我意識到,他期待著一個脫離了他,也可以活下去的牧奇水時,我決定試著回應他。”

“不過效果不大。”

男人垂下眼睫,俊秀的五官間浮現出落寞:“我見到的每一個人,聽到的每一句話,仿佛都夾雜著他的影子,令我抑制不住地想起他……我多買些禮物,說不定他會容許我的失敗,放我進屋子。”

閣主驚詫極了。

他反覆端詳牧奇水,辨認出刺客的言論沒有作假後,半是感慨半是喜悅地調侃。

“沒想到。”

“能有人讓你情根深種。”

——【我不太明白什麽叫‘情根深種’……但他很爽快地給了我地址,這就夠了。

我會為你把棋盤帶回來的。】

巫言捏著信紙,心神不寧。

柯利弗德、艾德蒙、亞爾曼三人是明確地表示了喜歡他,又陸續放了手。最固執的王子,亦被他勸退了。他摸不透的,是羽山和牧奇水。

可……

同樣是鐵憨憨,羽山突然告白的話,他會花式拒絕。而奇水……巫言設想了一下,發現自己擔心的,竟然是——如果拒絕,奇水會離開我嗎?

他模糊地感知到了茁壯生長的愛戀。

與刺客相處的一幕幕掠過巫言的腦海,使他百感交集,想要寫千字論文分析兩人的過往。然而,落筆的剎那,莫名的踟躕捂住波濤洶湧的內心,只放行了簡單且冷淡的“已閱”。

系統:……

滿臉寫著釋然.jpg

在它的愁悶中,外交官先生尚未捋清思緒,便馬不停蹄地投入到新的工作裏:籌備五年一度的盛典。

每一個五年,本土板塊都會大操大辦一次,新年的假期也會延長,確保公民們玩得盡興。首腦打算邀請其他領袖,一同參加晚會,刷刷和平值。

巫言忙得頭暈腦脹。

當然,即使頭暈腦脹,信還是要讀的。牧奇水的信件,成為了他唯一的娛樂活動,是他放松精神的利器。

他的秘書不禁側目。

“先生,寄信的人一定對您很重要吧?”秘書一邊吃飯,一邊擠眉弄眼地打趣道,“我之前跟著首腦的時候,他撫摸妻子的遺物,就是這副表情……似乎那麽大的世界內,唯獨手裏的東西是珍貴的。”

巫言沒吭聲。

青年糾結著,展開新的信。

【要拿走棋盤,得先下贏方丈。

他的棋藝精湛,我得花些時間鉆研才行。不能盡快把棋盤寄給你了,抱歉。

輸了76次後,方丈說我的心不夠靜。

我不理解這個說法。他便解釋道:“落子的瞬間,仍思念著千萬裏之外的人,是贏不了的。”

……我不讚同。

我想見你。

我也要贏。】

巫言忍不住笑。

或許是當慣了“兵器”,牧奇水偶爾會展現出“結果至上”的一面。比如:為了不被拋下,毫不猶豫地放棄人籍,試圖裝作袋鼠寶寶,陪他去星際板塊。

——我們總是形影不離的。

某種意義上,巫言是個很缺乏安全感的人。

他對誰都溫柔,卻也做好了跟所有人分別的準備,無意識地保持著交際中的距離。只有牧奇水,讀不懂空氣,一副賴定他的姿態,理直氣壯又自然而然地黏著他,宛若他的倒影。

導致他膽怯而猶豫。

膽怯的是,發現自己情不自禁地回以了相同的依賴。猶豫的是,不敢許下什麽陪伴一生的承諾。童年時的陰影纏繞著他,令他停滯不前,甚至開始驅趕刺客。

牧奇水懵懵懂懂的。

不僅沒get到他的冷酷,還主動表示要遠行,要實現他的期待,找到更加優秀的自己——

巫言放任他離去。

如同藤蔓一樣互相纏繞著前進的他們,需要一段獨處的時光,捋清自己的本意,決定今後的道路……青年踏出交界點的剎那,吹著冷冽的風,漫無邊際地想。

到此為止了吧?

他會等他。

等一個完全不同的,不再每分每秒地追隨著他,擁有了自己的人生的牧奇水——巫言一股腦地模擬了未來,又克制住回信的沖動,寫下的字句簡短到了極點。

他對系統說,他偏愛親口講。心裏真正的想法卻是:奇水長大了,便不需要傾訴什麽了。

直到一封封的信被他拆開。

每一個筆畫,皆流露出鄭重;每一個句子,都透著對他的喜愛。刺客遇到了許多人,有了許多故事,卻依舊將他刻入了骨血中。做的每件事,說的每個字,全充斥著和他的記憶。

【見到了本土板塊沒有的花。

你喜歡養植物。

所以我買下了種子。】

【你總愛喝茶。

我在路途中搜羅了茶葉……我有好好地讀各種鑒賞書,應該不會挑得太爛吧。能符合你的心意就好了。】

【我會為你把棋盤帶回來的。】

被刺客懷著各種各樣的心情,在各種各樣的環境下書寫出的字跡,看似洋洋灑灑、零零散散,其實可以歸納成十分純粹、十分直接明了的四個字——【我想見你。】

【我想見你。

我也要贏。】

巫言的指腹劃過信件的末尾。

他的眉宇間殘留著因忙碌而產生的疲倦,浮現出混合了無奈的雀躍,像是終於肯嘗試性地吃下糖果,被滋長的甜意所驚喜到的孩子。青年的眼睛內晃蕩著細碎的光。

他笑道:“大概是因為。”

“如同首腦愛著亡妻一般,我也喜歡著寄信的人吧。”

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這種感情。

除了“喜歡”,應該沒有別的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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