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王等了許久。

他知曉牧奇水的速度。在風元素精靈攜帶著信件，飛至首腦的手上後，柯利弗德便一直等待著。

從黃昏到深夜，從深夜到黎明。

天色一層層地變換著。烈焰般的橘紅，閃爍著星光的漆黑，一望無際的湛藍……陽臺處的花草搖曳著，隨著太陽的移動而調整影子的長度，斑駁了剔透的、明亮的地板。

——青年仍未到。

王的耐力很好。

他坐於輝煌到有些空蕩的大殿內，百無聊賴地拿叉子戳了戳餐盤，劃拉出刺耳的尖鳴。銀色的中長發搭著他的肩膀，微微遮掩住血紅色的眼眸，模糊了他的表情。

柯利弗德沒有說話。

遲遲沒有出現的人影令這座宮殿蒙了層詭譎。揣摩不出陛下的心思的侍從們緊張不安，唯恐撞到槍口上，成了洩憤工具。

半晌。

柯利弗德吃了口食物。

同樣站在大殿中，等待外交官的檢閱的教師們屏息凝神，看著君王不疾不徐地、無波無瀾地放下餐具，擡起俊美的臉，冷淡地吩咐道：“你們先回去吧。他暫時到不了。”

那、那麽平靜的嗎？

侍從們更加忐忑，而教師團隊則快快樂樂地、輕輕松松地行了禮，拿著近日的辛苦費，用各種各樣的辦法往家裏趕。

侍從：……

快要嫉妒到變形。

平心而論，柯利弗德殺人的頻率不算特別高。但他一上任，便不假思索地把先王不敢動的有權有勢的敗類召集到一起，一口氣轟得幹幹凈凈，讓血液和火光照耀了整個王宮——

嚇得先王當場暈厥。

在加冕日幹了如此兇殘的事，接下來的斬草除根又極為利落，直接打響了“暴君”的名聲，將一個冷酷而冰冷的形象推進了人們的心臟，終結了貴族小姐們的情絲，勾起了高層的恐懼。

這恐懼由上至下，傳染了全板塊。

——貴族的命都不是命，遑論平民。

然而，柯利弗德這一次沒有暴怒。

他像是天空放晴後的荷葉，盛著一顆顆水珠，綴著清脆的綠意，透著股十分罕見的安寧與祥和，不再鋒利、不再傲慢。

王側頭，望著窗外的傾盆大雨。

烏雲蔽日。閃電割破了密密麻麻的雲層，接連不斷地四處游移，映入柯利弗德的瞳孔，混雜了猩紅的色澤，顯出一絲充斥著“心甘情願”的意味的縱容：“……王的友人。”

“是該有點特權的。”

即使在寄出信的剎那，他就開始期待重逢。

……

風元素精靈尋找教師們回宮集合期間，巫言被“來都來了”的四字真言說服，跟著親侍，去臥室換上了西幻板塊的服裝，以便體驗風土人情：牧奇水依然是一身黑，毫無“花裏胡哨”的興趣。

西幻板塊熱衷於佩戴飾品。

雖然艾德蒙和柯利弗德不怎麽戴，但親侍仍舊貼心地幫巫言系好項鏈，套起手環、腳鏈，跟打扮娃娃似的，裝點著青年。

巫言：……

偶像包袱略重的外交官先生聽著走動時的悅耳的叮鈴聲，不由得紅了耳垂。他理智地擺出了“我不在意”的大方姿態，偷偷地靠壁畫分散註意力。

親侍發現了他的視線。

壁畫上繪制的，是每一任國王的加冕圖，象征著皇室的榮譽。西幻板塊走的是政教合一的路線，為君王加冕的，一直是教皇。

忽地，巫言的目光頓了頓。

最新的，代表著柯利弗德的壁畫上，沒有教皇的影子。繼位時，他還是少年模樣，眉宇間滿是難以馴服的桀驁。

柯利弗德的手指握著冠冕，背對著神明的雕像，直視著下方的臣民，唇角輕勾，露出了一抹張揚至極的弧度。他略過驚怒的教皇，慢慢地把王冠戴到頭上，制造了劇烈的喧嘩聲。

“按照律典，王和王後，皆是讓教皇加冕、做見證的，否則便會迎來厄運。”親侍聳了聳肩，笑道，“陛下才不會懼怕無意義的恫嚇。如果遇見了王後，陛下肯定會親自為王後加冕。”

——果然是個狼人。

兩人交談著，逐漸接近了柯利弗德。

君王正靈活地編織著一個花環，修長的手指穿過藤蔓，勾住纖細的草葉。他隨口命令親侍退下，專心地完成了最後一個步驟。

巫言上前幾步，開口道：“柯利弗德。”

“關於你的王冠。”

“我想同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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