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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罪責,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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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罪責,昭告天下

三日後雪停了,不過晴天反而比雪天更冷,去皇宮的路有些長,蘭雪靖撩開簾子再看這座皇城的風景已沒有任何感覺,那日在牢裏見過柏陽春後蘭雪靖呆坐了一整日,仇恨之火熄滅了原來是這般的空寂。

禦書房的爐火燒得盛,蘭雪靖忍不住幹咳,“禦醫可瞧過了,怎麽一點兒也不見起色?”蘭越放下奏章,“再換盞茶來。”

蘭雪靖笑笑,“藥在吃了,再說舊疾哪是一時半會能好利索的,兄長不要擔心了。”

蘭越把柏陽春的供詞放在蘭雪靖跟前,“這是柏陽春的自述,上面詳細寫了他聯合父皇陷害明德太子的事。”

蘭雪靖頓了下,掩著嘴又咳了幾下,他以為蘭越會把建安帝那部分抹掉,蘭越笑笑,“以為朕會把父皇那部分隱了去?”

“兄長,這部分還是…還是隱了去吧,對社稷不好。”

蘭越倒是不在乎,“你怕日後朕遭人非議,動搖社稷。可是子虞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這個秘密總有被翻出了的一天,與其將來被那些別有用心之人翻出來拿捏朕,不如朕自己來說。朕會替父皇和祖父下罪己詔,昭告天下,還明德太子以清白。”

蘭越對建安帝沒有多少感情,應該說恨遠大於父子親情,蘭越的母親是罪臣之後,蘭越出生不久後母親自縊身亡,建安帝又迷信方術,蘭越六歲的時候就被送去了貧瘠的封地,也是這樣蘭越才逃過一劫。

蘭雪靖抱緊手爐,“一切聽兄長的安排。”

兩日後,蘭越下罪己詔昭告天下,追封明德太子為明德帝,蘭雪靖盯著明德的牌位看了很久,蘇衍上了三炷香,“在想什麽呢?”

蘭雪靖笑笑,“我在想他……他會是怎樣一個人,還記得他的人都說他若還活著必然會是一位賢德的明君,榮格也說過,他很愛笑,是整個北國最好看的男人,文治武功皆是北國之最。但願我沒給他丟臉……”

蘇衍牽起蘭雪靖的手,“必然是北國最優秀的男人才能讓大盛最明艷的公主一見傾心。”

蘭雪靖笑了,“阿翁和舅公也說我更像朝輝公主一些,應該沒有遺傳到他的相貌。”

“兒子更像娘一些,我也一樣,不都說我神似阿爹,相貌更像我阿娘。子虞,你真要隨我回雍涼?”

蘭雪靖堅定地點點頭,回頭望了一眼明德和朝輝的牌位,“我要走了,跟雍涼的虎走了,再見。”

蘇衍也順著蘭雪靖的目光望去,跑回去對著明德和朝輝的牌位拜了拜,“二老在上,蘇衍指天發誓,日後會以命護子虞周全,也請二位保佑子虞安康喜樂。”

蘭雪靖的眼睛如初晴的太陽,在這冰天雪地有了溫度,“這麽看也你算見過我父母了。”

“嗯,等回了雍涼我帶你見我阿爹阿娘。”

“好。”

又過了三日,柏陽春一案終於結案了,族人皆被貶為庶人。又飄雪了,蘭雪靖和蘭越並肩站在城墻上,柏陽春的四肢被繩子拴著,就像多年前,他們也是這樣看著陸啟章被五馬分屍,再回憶起無助感壓得蘭雪靖胸口撕痛,蘭越又何嘗不是,明知賢臣蒙冤,還是揮手下了殺令。

時過境遷,蘭越再也不會被人裹挾了,“子虞,轉過身去!”

蘭雪靖背過身去,蘭越舉起手,重重揮下,五匹馬往不同方向奔馳而去,只聽得一聲慘叫,柏陽春身首異處。蘭越人也變得冷了起來,默默背過身去,“走吧。”

蘭雪靖沒有回頭看柏陽春的慘狀,已經不需要了,他心裏的仇恨之火早已熄滅。雪落在蘭雪靖的掌心涼涼的,一切都結束了,願白雪靖之。

榮格把蘇衍和蘭雪靖送到北國邊境,甚是不舍,板著張臉,“記得多回來看看。”

“舅公放心,我會常回來的。”蘭雪靖臉上的笑容也多了,榮格知道他是真得開心,不舍地拍拍蘭雪靖的肩膀。

蘇衍翻身上馬,光灑在身後暈起一層耀眼的光,“上來!”

蘭雪靖將手放在蘇衍掌心,“走吧,我們回雍涼!”

“回雍涼!”蘇衍策馬揚鞭,帶著蘭雪靖奔向雍涼,八年了,雍涼的虎還是要回去了。

幾日騎馬趕路著實讓蘭雪靖吃了不少苦頭,“蘇衍,這還要多久。”

蘇衍把水袋遞給蘭雪靖,“再有半日就到了,這就受不了,當初你是怎麽從北漠逃回來的?”

蘭雪靖擦擦臉上的汗,“還不是給你養嬌了。”

蘇衍摟著蘭雪靖的肩膀,“美人就該富養,要不我弄輛馬車。”

“還有半日,算了。你就這麽回雍涼沒有問題嗎,可有給女皇陛下說過了?”

蘇衍笑笑,這幾日臉上充滿了歸途的喜悅,“我去北國之前陛下就說過了,天高海闊任我去。就是那些弟兄們或許認不出我了。”

蘭雪靖瞇著眼,“你在雍涼有很多兄弟?”

“軍中那些出生入死的弟兄,八年前一別本以為此生再也不會見面了,命運真是個神奇的東西,曾以為這輩子就在盛安腐朽發爛了,現在卻坐在這天自由的高空下看遠山落日,身側還有美人相伴。”蘇衍將蘭雪靖攬入懷中,遠處的草地上落下一片夕陽的殘紅。

蘭雪靖靠著蘇衍的肩膀,“你沒想過,我也沒想過,來盛安之前被仇恨浸染著,想著哪天把自己燃盡了,蘇衍謝謝你一直沒有放棄我。”

“我蘇衍看上的人,天涯海角必然要追到手。”

雍涼安西王府,蘇兮荷剛從校場操練回來,正午還是些熱,“郡主!郡主!”副將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兮荷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天塌了,還是草原著火了,急什麽,慢慢說。”

“郡主,世子回來了!”

蘇兮荷楞了好一會兒,八年了她從未在雍涼聽過世子二字,蘇兮荷盔甲來不及脫忙跑出去,蘇衍牽著馬迎面走來,蘇兮荷眼睛一酸,不爭氣地朦朧了雙眸,“雍涼的虎回來了,回來了!”

蘇兮荷沖過去抱住蘇衍,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八年了,八年了,阿弟終於回家了。”

蘇衍也紅了眼睛,整整八年他終於回來了,雙親早已不在,歸鄉自然是高興,可也是無盡的酸楚,“阿姐你現在是安西王了,讓將士們見到你這個樣子……”

蘇兮荷擦擦眼淚,“誰讓你不提前寫封信給我,這不一高興就…,子虞快進來,不要站在太陽底下,回去讓廚子燉雞湯,還有我剛打回來的幾條魚也燉了。”

蘭雪靖無助地看向蘇衍,他在盛安生病的時候蘇兮荷和莫飛鳶就變著法子燉湯給他喝,現在想想還覺得可怕,蘇衍只是笑笑,“沒事,不愛喝可以跟阿姐說。”

蘭雪靖有些無奈,“郡主好歹是一片心意。”

蘇兮荷一高興要自己下廚,嚇得蘇衍搶先一步自己去廚房了,他可不想回雍涼的第一餐就上吐下瀉。

蘇兮荷總覺得蘭雪靖身體不好,啥也不讓他做生怕累著他,瓜果擺滿了桌子,蘭雪靖哭笑不得,他好像紙做得一樣。

飯桌上蘇兮荷多喝了幾杯,“吃飯完去看看阿爹和阿娘,雍涼有不少醫術高明的大夫,我下午就讓人請來給子虞看看。”

蘭雪靖給嗆了下,“郡主不用太擔心我,這些日子已經養好了不少。”

蘇兮荷瞧瞧,“放心,以後在雍涼蘇衍要敢欺負你,我絕對打得他滿地找牙。”

蘇衍一口酒噴了出去,“我到底是還是不是你弟弟了?”

蘇兮荷嫌棄地瞥了眼,“我幫理不幫人,你小子最好老實點,姐姐的鞭子可不留情。”

蘇衍後背一緊,這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飯後蘇衍提了兩壇酒去蘇青山墳前,八年了,蘇青山如今只剩一座冰冷的墓碑,蘇衍跪在蘇青山的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兒子回來了……”蘇衍再也忍不住淚水,“阿爹,兒子不孝,未能給您送終……未能見到您最後一眼……”

蘇衍揭開酒壇的封口,這酒是他離開雍涼前埋下的,想著來年等蘇青山過壽的時候再取出來,沒想到一埋就是八年,他甚至未能見到蘇青山最後一眼,蘇衍紅著眼,數不盡的遺憾和悔恨,“阿爹,這酒本是要給你過壽喝的……”

蘇衍將酒倒在蘇青山墳前,低著頭哭了好久,八年未歸,再也難以見父親音容。這一刻蘇衍終於能理解蘭雪靖為何那麽排斥去祭拜莫白桑,見不著墓碑永遠可以自欺欺人,見著了才絕望。

蘭雪靖拍拍蘇衍的肩膀,“王爺會懂得。”

蘇衍擦擦淚,握緊蘭雪靖的手,“阿爹你看,這就是和我共度餘生的人,兒子一眼就看上他了,死纏爛打把人從北國搶了來,您不要罵我。”

若是蘇青山還在,蘇衍必然被蘇青山追著打了,蘭雪靖看向蘇青山的墓碑,這雖只是一座冰冷的墓碑,可蘇青山的威名他聽過,幼年少有的一絲溫暖也有蘇青山一份,蘭雪靖放下桂花糖,“王爺,我就是您那年出使北國搭救過的孩子,謝謝您,我會用餘生守著蘇衍。”

蘇衍笑了,“阿爹這可不怪我,姻緣是您給我惹得。”

蘇衍看向另一座墓碑淚流不止,“阿娘,兒子回來了……”八年的辛酸苦楚,在見到母親墓碑的時候徹底決堤,他小時候常跑來靠在母親的墓碑前哭訴,“阿娘,兒子好想你啊。”

離鄉八年,他已是獨當一面猛虎,可在母親面前他還是那個會哭的孩子。

蘭雪靖陪著蘇衍,直到他把八年來的苦痛都宣洩出來了。風吹起兩人的衣角,蘇衍牽起蘭雪靖的手,“走吧。”

“走,餘生我都陪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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