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偽善假面,相思難寄

關燈
偽善假面,相思難寄

“主人,趙太傅求見。”胡楊通傳道。

蘭雪靖唇角勾起,比他預想的要來得快,“請趙太傅到正廳,我隨後就到。”

片刻後,蘭雪靖來到正廳,趙元初起身行禮,如今他可是和晁音平起平坐的一朝太傅,不似晁音的跋扈張揚,趙元初還是一身的書卷氣,待人謙卑有禮,“見過寧王殿下。”

蘭雪靖,“趙太傅無需多禮,如今您是帝師,身份尊崇,此等大禮我受不起。”

趙元初笑笑,“該有的禮一個也不能少,這是趙元初做人的原則。”

蘭雪靖,“太傅請坐,只是不知太傅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趙元初還是如初見時那般平靜,這種人不顯山不露水,動動手指卻能攪弄萬千風雲,這才是最可怕的,“殿下,可還記得初見時那晚我同殿下說的話。”

蘭雪靖端起茶杯,眸子結了層薄冰,“記得。”

趙元初,“殿下這些日子可否有了新的看法?”

蘭雪靖抿了一口茶,“並無新的看法,我想法還是和原來一樣,只是初見那晚未能同太傅說明罷了。”

趙元初目光幽幽,“所以今夜殿下想同我說清楚了?”

蘭雪靖點點頭,“是,太傅想做輔佐亂世梟雄一統天下的謀者,可我不想做梟雄更不想天下大亂。為君者,不可不仁。”

趙元初顯然是更願意一將功成萬骨枯,他笑了,蘭雪靖比他想得要仁慈,可一統天下者最不需要的就是這份仁慈,本以為蘭雪靖自幼飽嘗人間冷暖,會有一顆冰冷的心,看來是他看走眼了,“為君者需要懷柔,可一統天下者不需要仁慈,更不怕流血和累累白骨,殿下的眼光放得不夠遠。”

意料之中的回答,蘭雪靖倒也不惱,“太傅見過饑荒嗎?”

趙元初略顯詫異,南國富足,天災也不少,唯獨不會吃不上飯,漠聲道,“沒有。”

蘭雪靖手扶著桌沿,“我見過,在北漠的時候遇上過饑荒,大漠荒蕪缺水少糧,那年鬧了饑荒,孩子們餓得皮包骨頭,挖草根果腹。各部落爭鬥不斷,他們日日酒足飯飽,可這些平民活下去都很難。一將功成萬骨枯不假,但不該踩著這些無辜百姓的屍骨建高廟。趙太傅生於富足之家,自幼不用為吃穿煩憂,可平民百姓為能吃上一口飯,螻蟻一般在地上匍匐。天下大亂,遭殃的知會是老百姓,諸如此類的慘劇會更多。”

趙元初,“一統天下,天下大同,河清海晏,自然不會再有這般慘劇,天下就是分裂太久了,才會有諸多糾紛,百姓食不果腹,上位者貪得無厭。”

蘭雪靖笑著搖搖頭,“天下大同,一統天下之後,您認為的上位者是寒門還是世家?您可願意讓趙氏一族放棄如今的富足生活?你所謂的河清海晏,天下大同,上位者的權利是握在誰手裏的?”

趙元初一楞,沒有做聲,面上沒什麽,斂在袖中的手攥緊了。

蘭雪靖放下茶杯,“趙太傅,你真的只想做個輔佐君主一統天下,建功立業的謀者?還是……多年無法入仕為官,被別的世家打壓,心中積怨已久,索性就推翻這廟宇,自己來做掌權者,順帶著把北國和北漠也一起吞並了。”

趙元初平靜的黑眸含著淡淡地笑意,野心暗藏,在蘭雪靖語言的刺激下露了些端倪,“天下大亂,群雄逐鹿,有能者居之。”

蘭雪靖笑了,“有能者?不管北國,北漠,還是大盛,怕是找不出一個太傅心儀的能者,因為在太傅心中唯有自己才是那個能者。你想徹底掀翻大盛這艘船,把上面的人都掀進水裏,獨占這艘船,因為這天下八百年前叫大端。”

蘭雪靖字字戳心,趙元初風輕雲淡,依舊是不顯山不露水,平靜得像一碗水,“八百年了,大端再輝煌璀璨也早已化作一把黃土消散在風中。”

蘭雪靖,“即便曾經的燦爛輝煌早已化作一把黃土,那也是散落在大端的土地上,況且我們腳下就是大端的皇都。趙太傅不想念曾經的輝煌,是想建立自己的輝煌對,但實現你雄心壯志的前提是天下大亂你放才有機會。北國自從榮格回來後,朝政穩定了很多,並沒有你預期的衰微之兆。但是大盛世家橫行,貪腐嚴重,不過南國富足,百姓依舊可以豐衣足食。既然沒有衰微之兆,你就硬造一個口子,一定要在大盛這艘船上鑿一個洞,所以就有了揚州叛亂。”

趙元初,“殿下,我不知你在說什麽?揚州叛亂是晁氏貪心不足所致。”

蘭雪靖望進趙元初的眸子,深不見底,“晁氏應該比誰都清楚,只有盛世延續才能延續他們的勢力,不至於蠢到自砸飯碗。祝為民是寧遠人,這些年一路平步升雲,做到了揚州總兵的位置,升得太快了。”

趙元初依舊過於平靜,這人當真可怕,即便蘭雪靖已經撕開了他偽善的嘴臉,他還能此般平靜,“既然我與殿下志不同道不合,今夜就到此為止吧,多說無益,是趙元初唐突了,殿下身子不適還是早些歇著,就此告辭。”

目送著趙元初離開,蘭雪靖甚是挫敗,這種人真可怕,縱使知曉他在做什麽,卻不敢多有動作,因為他敢這麽做必然想好了退路。祝為民是寧遠人,可蘭雪靖手上也沒有證據證明他和趙元初有牽扯。

宮裏的夜無端的漫長,無星無月,不知蘇衍如何了。

兩日後,蘇衍帶人拿下了高郵,其實沒費多大力氣,因為伍子沖成功游說了蔡擇。問杭州借來的船也到了,水戰比蘇衍想得要難,他自幼跟隨蘇青山南征北戰不假,可打水戰還是頭一次,好在有蔡擇的幫襯,蘇衍學得也快。

夜裏,蘇衍和一眾士兵潛水過去,好在岸邊的草夠高。蘇衍腳下踩著淤泥,他們已經在水裏泡兩個時辰了,蚊蟲叮咬又潮又濕,半個時辰前還下了雨好在不大,這個時辰是他們換崗的時候。蘇衍手一揮,水中的士兵跳出來,眼疾手快地抹了守衛的脖子,把屍體拖進水裏換上他們的衣服。

蘇衍帶著武雙上岸,“你們從左邊包抄過去,先把火炮臺控制住。”

迎面一支冷箭擦著蘇衍的臉過去,箭如雨下,“布盾!”

蘇衍一聲令下盾陣擺好,等他們放完一波後,“投擲火油,弓弩手準備!”

火油丟過去後,帶著火的箭支隨之落下,瞬間炸起一片大火。蘇衍帶人沖過去,俘虜了幾個活口,“其餘的人跟我來,他們在往揚州府撤離,走之前必然會先燒糧倉。”

果不其然,這些人引燃了糧倉,好在附近水多,糧食沒損失多少。等清點完傷員後,已經快天亮了,他們已經拿下半個揚州,不過剩下的一半才是最難的,熊宗肅要挾滿城百姓固守頑抗,沒個十天半個月是攻不下來,下面的才是硬仗。

伍子沖撐著傘過來,又下雨了,“世子,天亮了,您回去歇一會兒吧。”

蘇衍確實疲憊,這幾日他睡得甚少,軍務忙得每晚只睡兩個時辰,眼中布滿了紅血絲,胡茬都長出來了,人看著滄桑了不少,“抓了幾個地方官員,你審一下,我睡一個時辰。”

伍子沖做事有條不紊,這些天行軍打仗,衣食住行都是伍子沖安排的,做個小小的鑄錢監著實屈才了,蘇衍脫下灌滿泥水的靴子,“武雙,可有從盛安送來的書信?”

武雙,“有,蘇全送來的。”

蘇衍沒有擡頭,拿起換洗衣物,“放著吧,我醒來再看。”

武雙默默地收起書信,撓撓頭試探道,“世子你是不是在等寧王的書信?”

蘇衍沒有答話,往浴房走去,他整個人浸在浴桶裏,水珠順著蘇衍的喉結滾落胸口,蘇衍摸著幹澀的唇,滿腦子都是蘭雪靖,走得急也沒帶點能舒緩念想的東西,這狐貍精也真耐得住性子,至今沒有捎來一封書信。蘇衍擼了把臉上的水起身,回去非好好收拾他不可。

盛安城,蘭雪靖折好信扔進身旁的木匣中。他從未和誰互通過書信,聽人說遠在他鄉需常捎些書信。蘭雪靖寫了不少,就是未寄出一封,他不想日日盼著蘇衍的回信。

胡楊關上門,“主人,我同莫大統領說過了,晚些時候會帶陛下出來散心。”

蘭雪靖,“好,今晚我們就去看一出好戲。”

自從小太子被送回來後,燕熙宸精神頭好了不少,不過夜裏常常花田酒地,醉得不省人事。這不又喝得醉醺醺的,莫飛鳶上前,“陛下,到玉華池走走吧。”

“好好好,大統領說得是。”燕熙宸搖晃著站起來。

玉華池的風吹得甚是涼爽,燕熙宸忍不住手舞足蹈地輕哼了幾句,遠遠瞧見一男子在擁翠苑外徘徊,燕熙宸瞇著眼,“大統領你過來給朕看看,那是不是梁錦的貼身侍衛常秋。”

莫飛鳶遠遠望了一眼,“回陛下,正是常秋。”

燕熙宸頓了片刻,想到什麽似地冷起臉,“你們幾個悄悄把常秋扣下,敢發出一點兒聲音朕要你們的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