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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籠困獸,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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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籠困獸,你死我活

燕熙宸在莫飛鳶的陪同下,悄無聲息地踏入擁翠苑。剛行至門口屋內傳出不堪入耳的旖旎之聲,燕熙宸手不受控制地顫抖,樣子愈發地陰沈,朝莫飛鳶遞了個眼色,莫飛鳶一腳踹開房門。

還在纏綿的二人始料未及,嚇得忙去抓衣物。燕熙宸陰沈著臉的樣子像極了垂死的嘉良帝,如一頭發怒的豹子,“你們……你們到底把皇宮當成什麽地方了?”

燕熙宸紅著眼,“父皇才下葬多久,你們就背著他做出這等不恥之事,來人,兩個人都給朕亂棍打死!亂棍打死!”

燕熙宸暴怒不已,人已瘋癲,什麽話也聽不見,恍惚地張望著四周,外面是梁錦和徐婕妤的慘叫。燕熙宸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睛瞪得血紅,隨即後仰過去。

蘭雪靖趕到的時候,禦醫剛離開。燕熙宸緩緩睜開眼,“子虞,朕剛才夢見父皇了,他在罵朕。”

蘭雪靖笑笑,“只是夢而已。”

燕熙宸雙目放空,自說自話著,“那是八歲的時候,朕寫得文章得到了夫子的誇讚,朕高興地拿著去給父皇看,卻見父皇在禦花園手把手得教燕熙照寫字,子虞你知道朕當時有多嫉妒嗎?父皇從未教過朕寫字,從小父皇就偏心,朕一直想不明白到底哪裏比不上燕熙照了。”

蘭雪靖,“陛下,如今前太子已貶謫出盛安,終生不得召回,坐在皇位上的人是你。”

燕熙宸自嘲地笑了起來,“朕現在還是很羨慕燕熙照,他意圖謀反父皇還舍不得殺他,雖被貶謫出盛安,天高皇帝遠,倒也落得逍遙自在。你再看看朕,雖得了皇位,日日如坐針氈,被趙元初掐著脖子,被晁音利用,滿朝文武又有誰真心擁護朕,每每當朕坐在龍椅上望著他們,他們雖跪著,可心裏還是瞧不上朕。”

蘭雪靖勾勾唇角,“當初不是陛下拼盡全力要爭這個位置嗎?”

燕熙宸笑了,“是啊,搶這個位置的人是朕,坐上這個位置上事事不由己的也是朕。有些東西得到了才知不得到才是好的。”

蘭雪靖,“事到如今再追悔只是徒增煩惱,陛下不如往前看,梁錦被杖斃,禁軍將由莫大統領接管,陛下日後會舒服些。”

燕熙宸,“是啊,該往好的地方想。”

蘭雪靖拿出汪六福的賬本,“我近來翻看汪六福的賬本,發現了一些端倪,這些年內務府和梁錦虛報用銀貪了不少,他們的俸祿足夠衣食無憂,不知為何還要貪墨。”

燕熙宸坐起來,“沒有人會嫌銀子少,有錢能使鬼推磨。內務府自父皇在位的時諸如此類之事就數不勝數,只要不太過父皇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蘭雪靖瞇著眼,“先帝知道。”

燕熙宸,“他們這點兒小伎倆瞞不過父皇的,父皇本想著等著他們吃撐再宰了他們。眼下內務府齊映川和戶部尚書百裏軒綁在一條船上,上次稅銀一事父皇本想著拿下齊映川,可還沒來得及……算了算,不說這事了,蘇衍已攻下半個揚州,徹底平亂不遠了。”

蘭雪靖不溫不火著,“只拿下一半,剩下的一半才是硬骨頭,沒個十天半月拿不下。不過蘇衍這人就愛啃硬骨頭,越是難啃越是興奮。”

燕熙宸揚揚眉毛,“你對這頭虎倒很了解,你也是塊硬骨頭,不一樣給他啃下來了,用不了多久揚州的叛亂就能平息了,朕該給蘇衍封個什麽官好呢?他本就是安西王世子,理應承襲蘇青山的安西王位。”

蘭雪靖,“不可,蘇衍不能承襲安西王之位,如果陛下讓他承襲安西王之位,必然會引起雍涼不滿,即便蘇兮荷郡主沒有異議,可雍涼軍必然不會應允。不如這樣,另封一個王給他就是了。”

燕熙宸輕嘆一聲,“朝堂之事總那麽多彎彎道道,要顧忌這個,要考慮那個,思前想後地掂量著,真是累。”

蘭雪靖,“為君者,制衡朝堂各方勢力,還要肩負萬民,自然是累,陛下想封蘇衍做個什麽王?大盛封過不少異姓王,最後都被削去了爵位。既然陛下想用蘇衍制衡世家,不如玩個大得。”

燕熙宸來了興致,“子虞,朕與你真是心有靈犀,朕也想玩個大得,這些日子的窩囊氣朕受夠了。晁音和趙元初互相拉扯,晁音更想維持現在的平衡,朕夾在他們中間日子並不好過,趙元初更不願意維持平衡,既然如此朕何不自己做主,有了雍涼的擁護,朕還怕什麽。子虞,朕想封蘇衍做攝政王。”

蘭雪靖大驚,“你……你瘋了不成?陛下封蘇衍做攝政王,無疑是把蘇衍當被集火的矛頭,陛下就不怕晁氏和趙氏聯手。”

蘭雪靖笑容冷了,“或許你就在盤算這個。”

燕熙宸倒也不掩飾,“是,朕就在盤算這個,小太子回來後朕想了很多,朕不要受制於任何人,既然他們想鬥,朕就找個人跟他們鬥,等他們打得筋疲力盡了朕再坐收漁利,有你的呢,你不會讓蘇衍受到傷害,父皇想擺脫世家控制,又用世家維持平衡,最後還不是受制於人,朕要徹底攪渾這潭水,把他們關進一個籠子裏,讓他們鬥個夠。”

燕熙宸興奮地渾身顫抖,看著跟瘋了一般,或許他真瘋了,若想扳倒世家這個法子確實不錯,只是想得挺好,做起了沒那麽容易,先不說趙元初那一關就過不了,晁音等人也斷然不會答應。燕熙宸真是腦子一熱什麽都敢想,蘭雪靖心中疑慮,以燕熙宸的腦子想不到這一層,也斷然不會是趙元初指點他。那會是誰呢?

蘭雪靖起身,“既然陛下都想好了,就按陛下說得做吧,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蘭雪靖出了太宸宮,“胡楊你去查查陛下身邊都有哪些人。”

胡楊,“好。主人,武雙哥哥寫信給我了,問我您為什麽不給世子爺寫信?”

蘭雪靖要緊下唇沒有做聲,他寫了,就是一封也沒寄出,他想蘇衍,日日想,夜夜念,只要聽到蘇衍的名字他想得都快發瘋了。

五日後,蘇衍命人走水路悄悄潛入城內打探虛實,熊宗肅早早在城內囤積了糧草,這些糧草夠他們固守城池半年了,不過城中百姓積怨頗深,因他們拿平民百姓做抵禦的盾牌。

蘇衍還得知了一個重要的消息,當日沖進太守府殺人的,並非揚州總兵祝為民,說來也是詭異,據說是一個長得和祝為民極為相似之人所為,殺了人後不知所蹤,而一眾官民誤以為是祝為民紛紛響應,逼得祝為民騎虎難下,這個時候熊宗肅又及時回應,才有了現在的局面。

蘇衍不耐煩地敲著桌案,他離開盛安已經半月了,蘭雪靖硬是一封書信都沒送來,這只狐貍夠狠心。

伍子沖進來,“世子,我審了幾個地方縣令,實在匪夷所思,必須當面同您說一下。”

蘇衍收起畫了一半的畫像,不過伍子沖還是看到了,蘇衍雖是軍人出身,可畫技了得,畫得惟妙惟肖,伍子沖一眼就認出畫中之人是北國質子蘭雪靖。

蘇衍,“何事?”

伍子沖拿出寫好的供詞,“揚州叛亂並非偶然發生,而是早有預謀。以假代真,那些真錢都流入了熊宗肅的手裏,用劣質銅鐵鑄造假/幣,偷運真鐵鑄造兵器。他早早就在籌劃了,只等假/幣弄得天怒人怨之時,起兵叛亂。”

蘇衍,“熊宗肅是個聰明人,即便拿下揚州又如何,他還能仗著江南水師打到盛安城?”

伍子沖也百思不得其解,“是啊,熊宗肅是個聰明人,謀逆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他此舉無外乎以卵擊石。”

蘇衍抿了口已冷的茶,索然無味,“興許是受了某些人的蠱惑,頭腦一熱,如今騎虎難下了。”

伍子沖,“更或許被人蒙騙,不管其緣由如何,熊宗肅免不了一死。”

蘇衍放下茶杯,“等捉了他審審就知道了,伍大人說過的那條近路我已經派人去探查過了,明晚我們就給他們來個釜底抽薪,出其不意。”

伍子沖大喜,“甚好,甚好,揚州先後經歷假/幣風波,如今又發生了叛亂,真是多災多難,此番平亂,也算把那些貪官一網打盡了,肅清了官場。”

蘇衍,“伍大人之才做個鑄錢監屈才了,此番平亂,伍大人功不可沒,回去後我奏請陛下為你請功,可不能埋伏了你這份才能。”

伍子沖不好意思地笑笑,多年宦海浮沈早已平靜了,“為官多年,很多事伍某也看淡了,不管在哪個位置上都是為老百姓做事。”

蘇衍心生感嘆,世家壟斷仕途,多少像伍子沖這樣有著報國為民的有志之士被埋沒,世家之風是時候散了。

伍子沖,“世子早些歇著,下官先行告辭了。”

蘇衍重新攤開那副未完成的畫,半個時辰後畫好了,塞進信封一起送往盛安,蘇衍心裏還不忘罵罵這只沒良心的狐貍。

第二日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蘇衍乘著夜色從一條崎嶇的小路繞道,偷偷走水路進城。

子時,不停有人敲鑼沿街大喊,“平亂軍打進來了,平亂軍打進來了!”

老百姓忙穿衣湧向城門求開城門,城裏亂做一團。蘇衍帶了一小隊人馬直奔揚州太守府,熊宗肅端坐院中,雙鬢斑白,握緊手裏的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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