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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勢已去,高樓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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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勢已去,高樓起落

邵府,汪六福之死邵天涯被圈禁府中,邵震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在大理寺的職務快被架空了,如今邵天涯被革職下獄,邵震一時竟不知該向何人求情。他們父子二人得勢後,囂張跋扈,得罪不少人,世家瞧不上他們,寒門子弟對他們嗤之以鼻。眼看他高樓起,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邵震一杯酒下肚,大勢已去,該是償還的時候了。

“大人,有人求見。”

邵震推翻酒壺搖晃著站起來,大笑不止,“誰還敢造訪邵府啊,這個時候來造訪的要麽是來落井下石的,要麽是來尋仇的。”

“邵大人還真有自知之明。”蘭雪靖已來到堂前,取下帷帽,一頭雪發夜裏似染著銀光。

邵震恍惚,一下跌坐在地上,面色煞白不已,看到蘭雪靖的臉他總能想到莫白桑,他折磨死不少人,從未有誰讓他如此恐懼。

蘭雪靖模樣純真,“邵大人怎麽了?為何如此惶恐,我是人,又不是惡鬼,犯不著用見鬼的眼神瞧著我。我深夜造訪貴府是有事請教,來者是客,邵大人不請我進去坐坐嗎?我還給邵大人帶了禮物,進屋瞧瞧。”

蘭雪靖不請自入,邵家今日被抄走不少財務,可見這宅邸較王公貴族有過之而無不及,“邵大人今夜心情不佳啊,也是,邵大將軍下獄,還遭了刑部的刑,唉,倒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可如何受得住,我知邵大人思父心切,所以特意帶了禮物。”

蘭雪靖白絲絹帕子裹著之物,刺目的血紅,邵震酒醒不少,發狠地扯開絲絹帕子,掉出一截帶血的手指,看著手指上的白玉扳指,邵震渾身冰涼,“你……”

蘭雪靖笑著,像個不谙世事的孩子,“可有緩一緩邵大人的思父之心?要是不夠,明個我送個大得來如何?”

邵震怒瞪著蘭雪靖,恨不得千刀萬剮了他,“你一北國質子,我父與你無冤無仇為何下這般狠手?”

蘭雪靖,“無冤無仇,邵大人,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怨恨。”

有那麽一瞬,蘭雪靖的臉和莫白桑重合了,邵震驚得丟了手裏的斷指,“你…你是為他來的?”

蘭雪靖,“邵大人聰明,既已知其中因果,那就回答我,為何莫白桑非死不可?”

邵震面上血色全無,萬分驚恐,“我……”

蘭雪靖還是那副無辜的模樣,“沒關系,邵大人可以不說,但是明日我就斬邵將軍一只手送來,後天卸一條胳膊,不出幾日邵大人就能收到邵將軍的頭顱,唉,就是可憐邵大將軍年紀一把,恐難留個全屍了。”

“你——你——”

蘭雪靖笑,“邵大人當初你對莫白桑上了多少刑還記得嗎?待我出了邵府,系數奉還到邵大將軍身上,大將軍戎馬一生,這點刑挨到天亮該不是問題。”

地獄惡鬼立於前,邵震憤怒又恐懼,可他不能說,說了必死無疑。

蘭雪靖戴上帷帽,“邵大人慢慢想,邵大將軍今夜怕是要無眠了。”

邵震,“等一下!”

蘭雪靖停下腳步,“邵大人想好了?”

邵震眼如死灰,“我……我說……”邵震痛哭流涕,這事得從他初入官場說起,他寒門出身,父親又是屠戶,初到大理寺時只是一個小小的主簿,還備受同僚排擠。

邵震心中憤懣難紓,夜裏在街頭買醉,還有半個時辰就到子時了,街上根本沒什麽人,邵震醉醺醺地在街上搖晃。偏偏又下起雨了,他在房檐下躲雨繼續借酒澆愁。“大人,夜深了,您這樣醉酒街頭若是給人知曉了去,難免落人口舌。”

那人聲音很好聽,悠悠如琴聲,邵震回頭見一白衣公子背著長琴撐傘立在一旁,邵震以為是哪個花樓裏的琴師,並未理會。

“大人寒門出身在大理寺備受排擠,南琴實在替您憋屈。”

邵震來盛安時日不多,但是南琴這個名字他知道,司樂坊最有名的琴師,深受天子喜愛。

南琴笑容溫柔,說話更是柔柔的,“邵大人,酒解不能消愁更不能解愁,我們都是長階下最下面的那層,不妨攜手一節一節的往上爬,到那最頂端看看。”

那個雨夜,邵震好像被人敲醒了一般,突然明白這世道就是弱肉強食,兢兢業業不能爬到最上面,他要踩著人往上爬,站在最頂峰一覽眾山小。邵震發現原大理石少卿中飽私囊,貪圖女色,抓到證據後,上奏一則,從主簿一躍成了大理寺少卿,邵震前所未有地暢快,原來站在高處是這種感覺,他還要爬更高。

邵震和南琴的關系匪淺,南琴雖只是一宮廷琴師,可他人脈甚廣,盛安城的大小事盡在掌握之中,很多官員更是有把柄被他握在手中,邵震對南琴的身份起疑。

南琴把原大理寺卿左易強搶民女的證據交由他,邵震參掉了大理寺卿,嘉良帝盛讚他剛正不阿,執法嚴明,故給了他大理寺卿的位置。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後,邵震看得更遠了,他在大理寺仿佛皇帝一般說一不二,濫用私刑,那些凡是看低過他的人,只要進了大理寺牢獄,他都用盡法子公報私仇。

漸漸邵震也對南琴沒了好奇,他是何人又是何身份不重要,背靠南琴他能平步青雲。直到新安變法爆發,莫白桑入獄,加上邵天涯早年被趕出莫家軍,邵震公報私仇,不問原由地給莫白桑上刑,別看莫白桑這麽個神仙一樣的人兒,骨頭硬著呢,竟扛過了大理寺的刑罰。

南琴這個時候找上他,要邵震逼莫白桑交出揚州長史尹康帶來的那份名冊,邵震心中有自己的疑慮,揚州假/幣一事他也有耳聞,傳言尹康是來告禦狀的,那麽那份名冊自然關系重大。邵震對莫白桑用上了各種酷刑,硬是問不出一個字,最後害莫白桑死在了大理寺牢獄。

也是因為莫白桑的死讓邵震和南琴之間產生了隔閡,南琴懷疑邵震拿到名冊故意不交出,至此和邵震斷了聯系。莫白桑死後,南琴離宮,傳言他是妖僧悟真之徒,邵震怕了,他怕南琴狗急跳墻把自己供出來,但是南琴離宮後並沒來找他。

“再後來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南琴被同夥殺害,蘇衍背了這個罪進了輔國司大牢。”邵震失魂落魄。

蘭雪靖眸色冷著,“所以是南琴要你逼要名冊的?”

事到如今邵震沒有必要再隱瞞,沈默地點點頭。

陷害蘇衍是燕熙宸的註意,本意是坐實蘇衍利用柯敬忠致使蘇兮荷遇伏,攪合嘉良帝和雍涼的關系,誰不成想蘇衍倒成了殺害南琴的兇手,南琴身上還有怎樣的秘密,又為何而死,蘭雪靖當時沒註意到南琴如此重要,為救蘇衍出來安排兆影假扮南琴的同夥攬下殺害南琴的罪名,無意中將隱藏的真相給掩蓋了。

“該說的我都說了,蘭雪靖,你不要再動我爹了!”邵震大喊道。

蘭雪靖冷漠地勾了下唇角,“看我心情。”

蘭雪靖出了邵府,心中一陣嫌惡,忍不住作嘔,剛有那麽一瞬間他想把邵震大卸八塊。蘭雪靖坐在馬車裏緊抓著胸前的衣襟,傷口隱隱作痛,好在沒再裂開,他不想再看蘇衍心痛的模樣了。

馬車走到一半停了下來,蘭雪靖撩開簾子,趙元初立在一側,“寧王殿下,可否賞臉移步說話。”

趙元初主動露面,蘭雪靖倒覺得有意思了,“趙先生深夜邀約豈有不赴約之理。”

蘭雪靖隨趙元初而去,馬車繞道朝天街,馬車一路往前,一處夜裏看都雅致的宅邸。蘭雪靖隨趙元初進了府宅,雖看不到人,這宅裏少說也有十幾的高手在暗中看守。

“寧王請進。”趙元初一身的文人氣,說話文質彬彬。

蘭雪靖落座,“趙先生深夜邀我前來可是有事相商?”

趙元初為蘭雪靖斟滿酒杯,“青梅酒,酒味不重,酸甜可口,殿下身上有傷,也可少飲些。”

蘭雪靖,“我與趙先生這是首次見面吧。”

趙元初眉目沈靜如水,沒有任何爭權奪利的戾氣,平靜的如一位寄情山水的世外高人,“是,今夜是我與寧王首次見面,可寧王的名諱趙元初早有耳聞。”

蘭雪靖舉杯,“趙先生的名諱子虞也早有耳聞,這些年律王能穩固如今的局勢,趙先生辛勞了。”

趙元初淡然,“寧王來盛安城也有些時日了,敢問寧王對盛安是何印象?”

蘭雪靖,“百姓安居樂業,盛世繁華太平。”

趙元初平靜得像一汪清水,“揚州假/幣橫行,百姓苦不堪言,官民沖突不斷。不久前湯石河防線崩盤,白石城被屠,耀州失守,數萬百姓和將士命喪沙漠悍匪的彎刀之下。大盛這棵參天大樹,看似枝繁葉茂,早已有葉敗枝壞之勢。寧王說盛安繁華太平,可在寧王到來之前,新安變法血雨腥風,翰林院長階上的血還沒幹。”

蘭雪靖,“先生想說大廈將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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