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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絲萬縷,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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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絲萬縷,迷霧重重

蘇衍倦意一下全無,如果嘉良帝故意開放湯石河防線用以擊垮隴西晁氏,這個代價未免太大了,一下丟了耀州不說,還隔斷了雍涼與盛安的聯系,這不是自開大門,此等風險實在太大了。蘇衍嘆聲道,“你的猜測我不認同,如果是當今陛下監守自盜,完全就是豪賭,賭輸了就是賠上整個大盛的氣運,他自己也會被扯下,陛下小心謹慎,不是個會豪賭的人。”

蘭雪靖輕笑,顯然他和蘇衍的想法背道而馳,“嘉良帝是個小心謹慎的人,不對,他不是小心謹慎而是一個極有耐心的高端獵人,早撒好了網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收網,可惜獵物也不是乖乖認命的主兒,於是就有了現在魚死網破的局面。”

蘇衍胳膊枕麻了,換了個姿勢,“按照你的猜測,陛下故意開放湯石河防線,放沙漠騎兵進來以此將罪名嫁禍給隴西,可隴西也不是吃素的,既然湯石河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那麽幹脆撕大一點兒,就有了白石城被屠,耀州失守,想套狼反被狼吃了。不過種種都是假設,需要證據來支持。”

蘭雪靖,“世子你想啊,太子的母親當今的皇後也是隴西貴族之女,晁音為何要急著處死許游,甚至不惜私下暗手?許游死了,禍水必然引到東宮那邊去,對隴西來說沒好處,但是陛下就不得不讓步了,這幾個皇子裏也就太子能擔大任,陛下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這把火燒到東宮那裏去,掐住了太子的喉嚨,也是掐住了陛下的命脈。隴西拼了命也要拖東宮下水,為的是什麽?湯石河這把火若不引到東宮去,燒得就是隴西,引到了東宮,陛下為了保住唯一的皇位繼承人,也得把事情壓下去。如此一來,陛下元氣大傷,世家毫發無損。”

蘇衍笑了,“好一招圍魏救趙。”

蘭雪靖躺下,拉過被子蓋在身上,“如果我猜的沒錯,白石城總兵朱琛和耀州刺史張乾玉都是陛下的人。所以他們兩個才必須死,死無對證就是兩難的結局,陛下要麽舍棄東宮和世家魚死網破,要麽為了保住東宮把這些暗藏的秘密都壓下去。”

蘇衍眼睛盯著床上的蘭雪靖,“所以你想怎麽救許游?憑這些猜測讓陛下和盤托出還是勸晁音罷手?”

蘭雪翻了個身背對著蘇衍,“新安變法。”

蘇衍躺平,外面的雨聲更大了,“新安變法?怎麽還惦記這事?和救許游有什麽關系?”

蘭雪靖,“當然有關系,悟真,一個僧侶為何要散布堂堂一國丞相的謠言?蘇衍你就想過其中的原因是什麽嗎?”

蘇衍回憶著,那是五年前的事,當時一眾寒門學子罷學圍堵在丞相府大罵奸相誤國,鬧得整個盛安城腥風血雨,輔國司打死了不少讀書人,當時的輔國司長司並非寇嘯而是寇嘯的師兄章子懷,此人不似寇嘯一般的粗人,行事謹慎小心。悟真被淩遲後他一直在調查悟真的身世,不久後卻離奇墜馬身亡。難道悟真和晁音之間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關系?蘇衍一時想不到其中的聯系,“蘭雪靖,蘭子虞……”

蘭雪靖背對著蘇衍一動不動,呼吸均勻,看樣子是睡著了,蘇衍最討厭這種喚起人好奇心又不告訴你真相的行為了,又不能把人搖起來問個明白。蘇衍翻來覆去,屋裏的香氣更讓他難受,尤其抱過蘭雪靖之後,溫香軟玉四個字總是出現在蘭雪靖的腦海中,雨聲像是鼓槌,不停地敲擊著蘇衍的心。

蘭雪靖沒有睡著,蘇衍每一次翻身和嘆息他都聽得清楚,黑暗中小小得意地彎起了唇角。

夜雨打窗,也敲擊著蘇衍的心,屋裏的香氣像一把無形的火不停地烤著蘇衍,蘇衍長嘆一聲翻身起來,緩步走到床邊,蘭雪靖呼吸一滯,抓緊了身下的被褥。隨即肩頭壓上了被子的重量,蘇衍還替他把被角掖好,沒鬧出任何聲音地開門離去。

蘭雪靖睜開眼睛,臉埋在被子裏,從小到大好像只有阿翁替他掖過被角,蘭雪靖眼眶發酸,整張臉埋在被子裏。

這雨也是夠惱人的,一直下到天亮,風還特別大聲,風聲一大蘭雪靖就睡不著,他總能想到北國冷宮裏的那些夜晚,想到阿翁,還有大漠裏幹裂的風。比起雨他更討厭風,尤其是鬼哭狼嚎的大風。

第二天清晨,雨還在淅淅瀝瀝下著。武雙端上一盤包子,胡楊兇惡得瞪著他,但還是抓起包子就啃。

上次兩人大打了一架後對彼此的印象都不太好,武雙看胡楊就像看一只亂咬人的狗,胡楊看武雙,那就是看惡霸狗腿子的眼神。

天還沒亮胡楊就來安西王府要人了,武雙怕他亂喊把人請進來,誰知胡楊總是瞪他。

“寧王還在睡覺,我們世子不會傷害他的,你放心。”傷害倒是不會,關系兩國邦交呢,可是旁的方面真不好說,都這個時辰了蘇衍和蘭雪靖還沒起床,當真淫/亂,武雙已經準備給蘇兮荷告狀了。

蘇衍打著哈欠進門,“這小狼狗什麽時候來的?”

胡楊邊吃邊瞪著蘇衍,看惡棍的眼神,“把主人還我!”

蘇衍懶散地往椅子上一靠,活動了一下肩膀,“放心,他好著呢,再讓他睡會兒,哎呦,我這……腰酸背痛。”後半夜在書房瞇了兩個時辰自然是腰酸背痛。

武雙對著空氣連連吹氣,蘭雪靖那副弱不禁風的身板哪裏經得起蘇衍的折騰,他們世子爺也太不懂憐香惜玉了。

蘇衍,“武雙你這是什麽神色?昨夜沒睡好?”

武雙賠上笑臉,“我哪敢睡啊,您把北國的質子抱回家,還……您說我敢睡嗎?”

蘇衍不明白了,“我把蘭雪靖抱回來又沒怎麽他,你為什麽睡不好了?”

武雙白眼快翻上天了,“是是是,您沒怎麽著人家。這事要傳到郡主耳朵裏就不是掉層皮的事了。”

蘇衍,“你那裏嘀咕什麽呢?把蘇全叫回來,我有事吩咐他。”

武雙,“是!”

一到雨天,蘇衍渾身難受,在盛安七年了還是沒習慣這江南煙雨天,胡楊還用看惡霸的眼神瞪著蘇衍。

蘇衍倒是覺得胡楊很有意思,“吃著我家的包子還兇我,你怎麽跟你家主人一樣這麽喜歡反客為主?”

胡楊把最後一個肉包塞進嘴裏,“壞人!!”

蘇衍樂了,“我做什麽了就是壞人?”

胡楊,“主人說了,你是登徒子!”

登徒子?蘭雪靖私底下就這麽說他的嗎,既然如此昨晚他何須委屈自己做什麽正人君子,就該霸王硬上弓一回讓蘭雪靖知道什麽是登徒子。

“世子!”蘇全今天一副翩翩貴公子的打扮,就是脂粉氣太重。

蘇衍,“武雙,你陪他好好玩,別丟了咱們安西王府的臉。你跟我來!”

蘇全的師傅曾是雍涼有名的俠盜千面公子玉面郎,可惜遭人陷害最後丟了性命,蘇全就被蘇青山收養在軍中,他繼承了玉面郎的易容技藝,每次來見蘇衍都是不同的面目。

下了一整夜的大雨,屋檐下濺了不少水,蘇衍推開書房的門,別看他武將出身卻酷愛讀書,三個書架上擺著不同類別的書,行軍打仗,排兵布陣的書架他常翻閱,不過近來翻閱的少了,中間架子上放得全是奇聞異談。最後面的架子上放得就更雜了,“你這是去哪裏了?打扮成這樣。”

蘇全扯掉面具,一張清瘦卻幹凈的臉,“世子不是讓我盯著質子府嗎?胡楊最常去的就是東坊,那地方瓷器玉石店多,我自然得打扮得像個有錢人,不然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掌櫃哪裏會搭理我。”

蘇衍,“查出什麽來了?”

蘇全拿出一張圖鋪在蘇衍的書案上,“東坊古玉齋,王氏瓷器坊,六琴坊,經過我這幾天殫精竭力的查訪,可以肯定這三家店和寧王有密切的關系。他們店裏有很多西域來的夥計,大盛的外邦人很多,西市全是外邦人來的生意人。不過這三家店裏的外邦人更像北漠人,外形可以改變可口音就不好改變了。”

蘇衍,“讓別人繼續盯著,你去查查悟真的身份。”

蘇全懷疑自己聽錯了,“悟真?五年前煽動學子罷學圍堵丞相府的妖僧悟真?世子查他做什麽?”

蘇衍,“讓你查就查,問這麽多做什麽?”

蘇全吐吐舌頭,“是是是,不過五年前和悟真沾邊的人都被殺了,就連天誠寺的僧侶都誅連了不少。”

“天誠寺,就從天誠寺開始查,越快越好,快去。”

蘇全,“是!”

快晌午的時候蘭雪靖終於起床了,身上還穿著蘇衍的衣服,寬大的衣袍穿在蘭雪靖身上極為不合身,雪白的脖頸完完全全地暴露出來,還有蘇衍留下的牙印。武雙一見蘭雪靖脖子上那些痕跡,就知道他們世子爺昨晚做了禽獸不如的事,更加堅定了武雙要給蘇兮荷告狀的心。

“你可真能睡啊,一覺睡到了正午。”蘇衍的話陰陽怪氣。

蘭雪靖並不遮掩脖子上的痕跡,像是故意展示給別人看,“世子的床又軟又寬,我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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