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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裏藏針,君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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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裏藏針,君心難測

輔國司大牢,長司寇嘯從地牢出來領旨,“黃公公,陛下的意思是?”

黃喬拉過寇嘯,“莫飛鳶前幾日才領兵去收覆耀州,在耀州收覆之前,許游不能死,日後上刑您可得收著點手上的勁兒。東宮那邊要徹查,萬一人死了,陛下和東宮那邊都不好交代。至於雍涼的那名斥候,陛下說了再審審,至於審出什麽來,一個字也不許往外傳。”

寇嘯,“那斥候通敵叛國不該……”

黃喬使了個眼色,“老奴剛跟長司說了,不管那斥候說什麽,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傳,別忘了眼下世子還在盛安城。”

寇嘯還是不明白,“公公我還是不明白,雍涼斥候柯敬忠已認罪,他說了貪圖錢財故意誘郡主和雍涼軍入陷阱,還要審什麽?黃公公,我一個粗人,您老可否提點一二。”

黃喬,“長司,老奴剛才不是說了世子還在盛安。陛下為何要將世子留在盛安這一點您不明白嗎?”

寇嘯,“明白明白,可是和柯敬忠有什麽關系?”

朽木不可雕也,黃喬搖頭嘆息,“長司,柯敬忠在雍涼也是老人了,跟隨安西王多年,怎會突然貪圖錢財出賣郡主了?好好想想,他現在所言可否有假?”

寇嘯心領神會,“哦,多謝公公提點,我知道了。”

黃喬,“老奴回去覆命了,還有……世子在盛安城已經七年了,往後的七年也必然留在盛安城。”

寇嘯望著黃喬遠去的背影臉色沈了下來,他就是再愚鈍現在也該明白黃喬的意思,蘇衍要永遠留在盛安不能放回雍涼。近幾年蘇兮荷想方設法的要讓蘇衍回雍涼,為此冒著惹怒天威的風險擴軍。他們姐弟情深,眼下這個柯敬忠要物盡其用,用得好就是離間他們姐弟最好的武器。

蘇衍坐立難安,許游的事傳得紛紛揚揚,可是關於柯敬忠的事一個字也打聽不到。“武雙,輔國司真就一點消息都打探不出來嗎?”

武雙,“世子我盡力了,輔國司那群人對陛下絕對忠誠,一個字也問不出。”

蘇衍停下腳步,“耀州失守,雍涼孤立無援,如今我也斷了與阿姐的聯系,眼下又抓了一個柯敬忠,難道陛下想……”

蘇衍脊背發涼,難道嘉良帝想離間他們姐弟之間的關系,這幾年來嘉良帝找了各種理由給蘇兮荷指婚,都被蘇兮荷巧妙地推辭了,為了讓他回雍涼蘇兮荷擴軍必然引起了嘉良帝的震怒。只要蘇兮荷一日不斷了讓蘇衍回雍涼的念想,嘉良帝懸著的心就放不下。如果這個時候柯敬忠攀咬蘇衍,蘇兮荷自然是信他這個弟弟的,可是雍涼軍呢?一旦雍涼軍對蘇衍失去信心,蘇兮荷就再也難以左右雍涼,雍涼就再也不是蘇家的雍涼了。

蘇衍騎上雨雪往皇宮奔去,眼見就要到皇宮,他又掉頭原路返回。雨雪不緊不慢地走著,蘇衍心裏撕扯地疼,手腕又在隱隱作痛,他自廢一只手向嘉良帝以表蘇家的忠心終還是於事無補。伴君如伴虎,嘉良帝不相信任何人。

蘇衍心裏壓著千斤巨石,胸口裂開一樣得疼,蘇衍扶著馬背呼吸困難,迎面吹來的風中夾雜著熟悉的香氣,招搖的白衣緩步走來,他戴著面衣,嗅著隨風吹來的香氣蘇衍知道是蘭雪靖。

蘇衍停在蘭雪靖身前,風吹起蘭雪靖的面衣,那張臉還是沒什麽血色,蘇衍拿馬鞭撩起他的面衣,“病好了嗎就出來亂轉。”

蘭雪靖,“呆著悶出來走走,世子這是去哪兒了?”

蘇衍收起馬鞭,“我一個人呆著也悶出來走走,這不就遇見你了,緣分啊。既然我們兩個人都悶,不如結伴解解悶。”

蘭雪靖,“恭敬不如從命了。”

蘇衍帶蘭雪靖來到吉祥樓,進門第一件事就是開窗,“你身上的香味太濃了,放點風進來。”

蘭雪靖摘掉面衣,席地而坐,他往那兒一坐如遠山風雪,侍女端酒上來眼睛不自覺得往蘭雪靖身上瞥。

蘇衍拿起酒壺,“你病還沒好,不宜飲酒。”

蘭雪靖從蘇衍手上拿過酒壺,冰冷的手指擦著蘇衍的手背而過,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從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蘇衍手背上火辣辣的,就像那日在莫府被他掐了一下。

“我這是陳年舊疾,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今日世子請我吃酒,我自然得舍命陪君子。”

蘇衍從蘭雪靖手上奪過酒壺,故意勾著了一下他的手指,“陪君子可以,舍命大可不必。你若因為同我喝酒殞了命,我罪過可大了。”

蘭雪靖舉杯,“世子之前不是說若我死了會影響兩國邦交,甚至開戰,那我可就罪孽深重了,所以無論如何都得活下去。”

蘇衍舉起酒杯和蘭雪靖碰了一下,這力道不小,蘭雪靖的手都沒抖,酒杯裏的酒都沒晃一下,蘇衍抿著酒,唇角勾起。

蘭雪靖喝了一口酒開始咳嗽起來,蘇衍倒了杯水給他,“你這身子還是不要飲酒了,不然我待會兒還得抱你回去。”

“搜!!一間一間的搜!!”外面一陣嘈雜。

門被推開,“大理寺查案!”

蘇衍酒杯離手,捕快哀嚎一聲捂著臉倒地,“瞎了狗眼了,你世子爺的門都敢隨便開!”

被打的捕快臉上見了紅,被蘇衍威嚴的氣勢嚇得不敢出聲,“小的…小的不知世子爺……”

“世子爺火氣不小啊!”邵震捋著山羊胡子上來,揮手讓捕快去搜別的房間,“世子爺莫要動怒,我們也只是奉命辦事,世子爺何須為難一個小小的捕快。”

蘇衍立著眼,殺氣森森,邵震不敢靠近,“今日搜查吉祥樓已經向陛下請示過了,免得有人去吹耳旁風說我等不懂規矩。”

蘇衍,“邵大人當真懂規矩,比大將軍懂規矩。”

邵震好歹也是讀書人,進士及第,自然不像邵天涯那般粗魯,不過此人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比他爹更記仇,“世子如此動怒,是不是驚了屋裏的美人?”

邵震側眸探了一眼,心底觸寒,蘭雪靖的眼神讓他害怕,“原來是寧王殿下,失禮了。”

蘭雪靖起身,“不知者不怪,邵大人辦案搜查,我等自然得配合。邵大人可是不舒服,為何出汗了?”

綿綿軟語,卻像刀子刮著人的頭顱,“我徒步而來,走得急了些。”邵震不敢看蘭雪靖的臉,這張臉太像莫白桑了,他永遠忘不了莫白桑死前的眼神,“我就是化作惡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邵震,“今日多有打擾,還望世子爺和寧王不要怪罪,下官告退!”

捕快拖著幾個小倌離開,蘇衍拳頭攥得咯吱響,拿起酒壺往嘴裏灌,酒水流過他略帶胡茬的下頜落在脖頸上,壓抑不住的怒意溢滿又無從發洩,老虎不停地扒著鐵籠,怎麽也沖不破,這種壓抑感幾乎要把蘇衍撕裂,“世子把酒都喝光了,我喝什麽?”

蘇衍酒壺往桌上一推,拉過蘭雪靖往懷裏一攬,“世子這是做什麽?”被蘇衍抱在懷裏,蘭雪靖的語氣也是軟綿綿的,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身體更是沒有任何反應,害怕,緊張,恐懼,統統沒有。

吉祥樓的酒容易上頭,今日才喝了一壺就上頭了,蘭雪靖身上的香氣越來越濃,更或許因為他身上的香氣讓蘇衍一下感覺輕飄飄的,壓在心頭上的巨石在一點點被托起,移出可供喘息的空隙,“許游一旦認罪,東宮免不了被牽連,受益最大的必然是律王。蘭雪靖,律王生性殘暴,與這種人為伍無異於與虎謀皮。你想報仇我能理解,只是為何要與這種人共謀?”

蘭雪靖坐在蘇衍的大腿上,手沿著他胸前的布料攀至肩膀繞過後頸搭在另一側肩頭上,“世子喝多了,你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

蘇衍攬在蘭雪靖腰肢上的手收緊,蘭雪靖貼近蘇衍的胸前,兩人密無縫隙,“少跟我裝傻,離開律王,否則我就把你送進大理寺,邵震折磨人的手段可多著呢,你這身板能挨幾下?莫白桑就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你也想步他的後塵嗎?”

蘭雪靖的手似螞蟻上樹沿著蘇衍胸前來到下頜,他笑著,純白如雪,“世子,我離開律王來投奔世子嗎?世子都是困在金籠子裏的老虎,我依附一頭困獸不是自尋死路,況且世子馬上就要大難臨頭了。”

蘇衍將蘭雪靖反壓在身下,抓著他的手上壓在頭頂,捏起蘭雪靖的下巴,“是你在搞鬼對不對?”

蘇衍恨不得扯掉蘭雪靖的皮,看看這張美人皮下面到底藏著怎樣一顆心,蘭雪靖沒掙紮,當被一頭老虎壓在身下的時候,掙紮只會助長他的獸性,被咬得更緊,“世子別急,上火的日子還在後頭。”

蘇衍掐住蘭雪靖的脖子,見他脖子上青紫色的掐痕並未用力,“蘭雪靖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這般對付我?”

蘭雪靖湊近了些,“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他的死世子就沒責任?”溫軟的話語,裹著棉花的刀子,不經意紮得人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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