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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殉道,血染長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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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殉道,血染長階

蘇衍按著蘭雪靖的手甚是用力,“你果然是為莫白桑報仇而來的!”

蘭雪靖單純地笑著,被猛虎壓在身下不擔心被吃反倒挺享受,“世子表面玩世不恭,其實暗地裏早和東宮勾結在一起,新安變法的無形參與者”

蘇衍的手滑落到蘭雪靖的胸口,他人看著單薄,當蘇衍將手按在他的心口時更為單薄,滾燙的掌心下是一顆跳動緩慢的心,如它的主人一樣涼薄,“知道的還不少,有備而來啊。不過你錯了,我和東宮並未有勾結。我只是與莫白桑交好,蘭雪靖你真是一點兒也不懂他,明知這個變法最後的結局是一死,他還是毅然選擇變法,你可知是為了什麽?”

蘭雪靖不氣不惱不怒,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到如孩童的樣子,“願聞其詳,只是……世子要一直這麽壓著我嗎?”

蘇衍放開蘭雪靖,方才靠得太近身上沾了不少香氣,蘇衍褪去外衣丟在地上,“大盛自建國以來,五姓七族壟斷仕途已久,歷經幾代皇帝嘔心瀝血才有了今日撥雲見日的局面,新安變法主要推崇科舉入仕,不論門第,凡是有志之士皆可通過科舉入仕有一番作為。要動搖百年來的世家積弊,必然有所犧牲。新安變法頒布後動搖了世家根基,他們反撲的厲害,但是莫白桑和翰林院誓死血拼到底,只要堅持下去必然能見功效,誰也沒想到……”

蘭雪靖揉著手腕,面上還有幾分委屈,“誰也沒想到翰林院出了叛徒,一個妖僧之徒就成了裂痕,這條裂痕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洩洪的口子,勢不可擋。皇帝不可能折了東宮,只能棄車保帥,莫白桑就成了替死鬼。”

蘇衍晃了晃酒壺,“知道的還不少,看來是做好了萬全準備來的。”

蘭雪靖依舊委屈著,“來盛安也有些時日了,閑來無事多了解一些盛安的風土人情。”

蘇衍丟掉酒壺來到門口,“酒沒了,再上一壺。”合上門後,正午的陽光斜照進屋裏,半截陽光照在蘭雪靖一側,依舊是冷的,“你怕是對風土人情有什麽誤會吧?新安變法如今是禁忌,除非是不要腦袋的才敢談論這些。連妖僧之徒都知道,是看過刑部的卷宗吧。”

蘇衍接過侍女送上了的酒斟滿酒杯,蘭雪靖舉杯被蘇衍無視,倒了杯茶給他,蘭雪靖,“世子,我可以飲酒。”

蘇衍沒有理會他,“既然想覆仇那就得先養好身子,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可挨不過我一拳。蘭雪靖不要以為你隱藏的很好,隆昌帝五年北國與大盛締結姻緣,當時和親的定安公主嫁給了東都郡王李先,兩人育有三子一女,長子李淳現任刑部侍郎,還是律王的人。定安公主是明德太子同父同母的妹妹,也是你的姑母,我說的對不對?”

蘭雪靖長指搭在茶杯上,指腹輕輕擦著瓷杯的邊緣,“世子知道的也不少。”

蘇衍,“蘭雪靖我再告訴你一件事,莫白桑是心甘情願赴死的,你可知為什麽?”

蘭雪靖沒有應聲,繼續用指腹擦著瓷杯。

蘇衍喝了一口酒,眼睛微紅,“他是為了正道而身隕,新安變法推行的時候他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變法必然會遭到世家的強烈反對,最後變成了血腥鎮壓。他不是不能脫身,但是他脫身只會死更多的人,為了保全那些與他志同道合的有志之士,為了不動搖國本朝綱,他選擇犧牲自己。他的死勢必會喚起更多讀書人反抗世家的血性,蘭雪靖,我說這些並非為了開脫,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莫白桑為了什麽而抗爭,又是為了什麽欣然赴死,你要覆仇我攔不住,可是你若因此枉殺無辜,那就違背了莫白桑的初衷。”

蘭雪靖很平靜,如初見那日的一潭死水,只是更加死寂了,扶著茶杯的手曲起,良久之後,“雍涼之事與我無關。”

蘇衍又一壺酒下肚,面上泛起淡淡的紅暈,酒喝多了身上燙,蘇衍松了松領口,沿著松垮的領口可見他結實胸膛的線條,蘭雪靖的目光從蘇衍略帶胡茬的下頜,再到喉結,最後定在了他胸前。看似無心地瞥了兩眼垂下眼簾,不過癮,又擡眸窺了幾寸。

蘇衍手撐著臉,浪蕩的勾起唇角,並無笑意,只有被折磨地痛不欲生又不能言說的苦澀,“看夠了?”

蘭雪靖沒有回避,大膽地看,“沒看夠。”

蘇衍,“我是不是要湊近了給你看?”

蘭雪靖,“倒也不是不可以……”

蘇衍猝不及防地湊近,蘭雪靖的呼吸一滯,蘇衍醉意熏然的臉近在咫尺,“現在看得可清楚?”

蘭雪靖往後退,笑容不改,“看清楚了,世子可以……”

蘇衍的手攀上蘭雪靖的腰肢,“雍涼的事與你無關,耀州的事呢?”

蘭雪靖推開蘇衍的手,“世子覺得我有多大的能耐可以讓固若金湯的湯石河防線崩潰,世子也可以這樣想,湯石河固若金湯從外面擊潰不了,從內部瓦解呢?”

湯石河防線自嘉良帝登基後從未出過差池,一直固若金湯,怎會眼下出了問題,還是毫無征兆的全線崩潰。那麽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湯石河內部出了問題,許游是個有能力的武將,被東宮提拔才有機會成為湯石河總督。當時朝中的世家官員鬧過好幾次,因為之前的湯石河總督是隴西晁氏之後,東宮力排眾議破格提拔了寒門出身的許游,難道是晁氏心懷怨恨在內部瓦解了湯石河?

蘭雪靖,“世子想不明白是嗎?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湯石河防線被內部瓦解,許游確實通知了白石城總兵吳琛,可是吳琛死了。也確實向耀州刺史發出了救援請求,可是耀州刺史張乾玉也死了。全部死無對證之後,許游就是最大的替死鬼。就像新安變法……”

大夢初醒,蘇衍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新安變法最先是吏部尚書姚文易提出的,莫白桑起草變法文書,以翰林院為起點展開。最終慘烈收場,莫白桑命喪大理寺昭獄,多名翰林院學子被杖斃。姚文易雖未被波及,但還是罷了官貶去東郡,在離開盛安城的前一晚服毒自盡。而姚文易和耀州刺史張乾玉是連襟,可是這其中到底有什麽關聯,新安變法和耀州失守可謂八竿子打不著。

蘇衍頭暈暈地,一時半會還想不出其中的關聯,屋內香氣逼人,望著蘭雪靖那張臉,還真是醉臥美人香,忘卻天地間。酒後蘇衍心頭的壓抑感放松了不少,加上蘭雪靖身上的香氣,他要飄飄然了。

蘭雪靖,“世子你醉了。”

蘇衍,“世子爺酒量好著呢。”剛站起來,頭暈目眩,吉祥樓的酒什麽時候這麽烈了。

蘇衍恍惚,醉熏疲憊的感覺讓他軟綿無力,混亂中一只冰涼的手扶住了他,“世子你醉了……”

蘇衍搖搖頭,眩暈感越來越重,“蘭雪靖你……”蘇衍重重地倒在了蘭雪靖懷裏,蘭雪靖拍拍蘇衍的後背,“世子爺,都跟你說了我是畫皮。等你醒了,讓你頭疼的事多著呢。”

蘭雪靖將蘇衍放在地上,長指劃過蘇衍的面頰,“世子爺睡好,就是不知我準備的好禮你喜不喜歡。”

蘇衍像是跌進了深不見底的水裏,越是掙紮越往下沈,不管他多拼命脖子就是被死死勒住,拖著他不斷下沈,呼吸要被完全奪去。蘇衍睜開眼睛,視線模糊,手下像是沾了什麽東西黏糊糊的,待他看清手上全是血,而倒在血泊裏的一襲白衣背對著他。

蘇衍倒吸一口涼氣,他掰過那人,一張陌生的臉,不知為何他卻長舒一口氣,其實看到那身白衣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蘭雪靖,當看到不是他的時候心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不對,蘭雪靖去了哪裏?身邊的死人又是誰?“人在哪兒呢?”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即門被推開。

輔國司少司袁仁望帶人進來,他今年二十五歲,高瘦挺拔,相貌堂堂就是面相兇了些,“人已經死了,世子這人是你殺的?”

蘇衍百口莫辯,“袁少司,如果我說不是我,你會信嗎……”

“哐當!”帶血的刀從蘇衍身後掉了出來,蘇衍真要笑了,蘭雪靖啊蘭雪靖你到底在玩什麽花招?

袁仁望撿起兇器,兇惡地看著蘇衍,“世子這又作何解釋?”

蘇衍,“袁少司我……我今日是和寧王一起來喝的酒,後來喝醉了,醒來就……”

袁仁望收起兇器,“世子所言我等會一一核實查對,但是眼下世子是殺害妖僧之徒的兇手,跟我們去一趟輔國司吧。”

蘇衍,“妖僧之徒?這是怎麽回事?”

袁仁望,“此人名為南琴,原是宮中樂師,在新安變法中和翰林院學子一起妖言惑眾,新安變法參與者被誅連後他就逃了,我等一直在追捕他,誰知今日竟死在了世子手上。”

蘇衍擦擦手上的血,“別胡說,世子爺沒殺人,更不知他是妖僧之徒。”

袁仁望做了個請的手勢,“世子爺有沒有殺人現還不好說,先跟我們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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