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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停下來,是為了走得更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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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停下來,是為了走得更遠(2)

歐若茗並沒有把之前張曉航的事怪到李書雨頭上,心裏煩的卻還是工作上的事情。她拿著手機讓李書雨幫她和後面的寫字間拍個照,不過淡淡說了聲“公司黃了”。待李書雨反應過來,想要再問些什麽時,她卻不肯再多說一句,接過李書雨手上的蛋糕,輕輕說了一句“拜拜。”就一個人捧著東西走了。

七月天,孩兒臉,說變就變。上車時還是暖暖的陽光,下車時就變成傾盆大雨。歐若茗住的小區離車站並不遠,平時走路只要五分鐘,但這會兒雨下得實在大,偏偏她下車這個車站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站牌,連一點擋雨的地方都沒有。歐若茗有心到旁邊的小飯店裏躲躲雨,可一想到這麽近的路,實在不值得,還怕小飯店不喜歡人進去不消費,咬咬牙低著頭直接往小區裏跑去。形象什麽的是完全顧不上,只覺得裙底都貼在小腿上,裹得邁不開步,這條小路兩邊是小市場,平時經常有送貨的卡車出入,壓得小路坑窪不平,現在一跑起來,更是迸得滿身水,正好跑到小區門口,老天好像故意和她作對一般,一陣急雨直砸頭頂。成功讓身上還沒濕透的衣服全部貼在身上。

進了屋,歐若茗就像剛剛被救起的落水者一般,從頭發到腳底不停滴水,好在之前把蛋糕放在包包裏,盒子雖沒濕,卻因為歐若茗一路狂奔,上面的奶油已經七零八落,一派頹廢。不過眼下也顧不上這些,她急忙去衛生間燒水洗澡。出來的時候,外邊雨還在下,天已經黑下來,屋子裏一片漆黑,只有衛生間前透出幽幽的慘白光影。

歐若茗轉身去廚房給自己下碗面,不管怎樣日子還要繼續,肚子不能辜負。隱約聽到身後有聲音,下意識回頭一看,從暗處一個黑影向她靠過來,歐若茗瞬間覺得後背竄起一股涼氣,“啊!”的驚叫一聲,手中的雞蛋掉到地上,濺出一地蛋液。

“啪!”的一聲,客廳的燈光亮起,就見韓岑木著一張臉,直瞪著她。歐若茗才緩過神兒,身子發軟,靠在後面竈臺上。今天一定不是個好日子,自己工作被炒了不說,還一再受到驚嚇,幸虧沒有心臟病,不然不知道要做幾次電擊了。她有氣無力的聲音,聽著有些縹緲,不知像從哪裏傳出來:“小岑,你在家啊?怎麽不開燈,嚇我一跳。”韓岑咧開嘴笑一下,表情很僵硬。要是平時歐若茗一定能察覺到她的反常,但今天幾次受驚嚇,她自己的精神都有點不正常,蹲下身把地上的蛋液收拾幹凈,“我在煮面,你要不要也來點?”

“不用了。”韓岑的聲音有點發啞。

“你怎麽了?感冒了嗎?抽屜裏有藥。對了,桌上還有蛋糕,是曉航帶給你的。”

“你在哪看見他的?”韓岑一邊問,一邊用手拿過蛋糕盒子。

“下班的時候,在我公司樓下。”歐若茗還在猶豫,要不要把那個女生也說出來。

“他在那兒幹嘛?”

“和他同事一起出來辦事,可能走累了,在咖啡廳裏休息。”歐若茗特意避開敏感字眼,小心翼翼地說。

韓岑好久沒說話,歐若茗已經關火,把面條端到桌上,她給韓岑遞過一碗,隨手又給她拿來胡椒粉,“你多吃點辣的,多出汗,感冒好得快。”

韓岑聽話的往碗裏倒了半袋,歐若茗在邊上聞著都覺得嗆得慌。

兩人悶頭吃著,誰都沒有吭聲。特別是歐若茗就怕不小心,把張曉航和女同事喝咖啡的事說漏嘴。

“你工作怎麽樣了?”韓岑突然打破沈默的聲音,嚇得胡思亂想的歐若茗一楞,腦中瞬間空白,沒聽清韓岑的問話。

“什麽?你剛才說什麽?”歐若茗有點慌,為了掩蓋剛才的走神,說話都有點結巴:“工作?我工作?嗯!沒了。”這幾句無厘頭的話讓韓岑懷疑地打量她一眼,“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我,我今天看見張曉航了,他讓我給你帶蛋糕。”

“知道了,”韓岑看看那兩塊破爛的蛋糕,“現在不想吃甜食。”

“我今天還看見張曉航和一個女生一起喝咖啡。”歐若茗決定把話說開,不然心裏總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本來是張曉航做錯事,倒像是她做了什麽對不起朋友的事一樣。

“哦。”韓岑淡淡的應著:“那女生長什麽樣呀?”

“嗯。”歐若茗低頭想了一下,她有點臉盲癥,不太能準確描繪出一個人五官的長相,在她看來,每個人的長相都差不多,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放的地方也都沒太大差別。要形容一個人的長相,多半還是從感覺、氣質、衣著這種特別主觀的方面來說。“不是那種甜美型的小女生,有點驕縱,很高傲。衣服雖然看不出牌子,但不是地攤貨。但穿到她身上感覺有點不相稱。身材有點壯,可喜歡做小女生的表情,就是有時用力過猛,有點東施效顰。不過家世應該不錯,從內到外透出一股‘自我感覺完美’的優越性。”說完還點點頭,表示對自己的形容很滿意。

不得不說歐若茗的語言描述能力還是相當不錯滴,雖然沒細致準確地說出那個女生的五官,但韓岑大體感覺到是哪一類的女生,似乎聽了歐若茗的描述,眼前就出現那個女生的影子,“呵!這麽快就找到下家了。”韓岑冷哼一聲。

“你說什麽?”歐若茗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們分手了。”韓岑淡淡地說,低頭把碗裏的面吃幹凈,還特意把碗端起來,將那盛了半袋胡椒面的湯都喝幹凈。感覺眼角有點濕,“這胡椒面不錯,夠味!”

“張曉航也要結婚了嗎?”想想今天遇到張曉航時的樣子,歐若茗腦袋有點短路。

“不清楚,他就說我們先分開一段,大家冷靜冷靜。你工作沒了,有什麽打算?”

“有個同事給我介紹個工作,我還沒想好。”歐若茗說著,拿出手機看一眼,“今天這麽晚了,琳琳怎麽還沒回來?”

岳琳最近報了一個考研政治提高班,每天下午上課,一般晚上七點左右會到家,但現在已經八點多,人還沒回來。這一會兒外面的雨下得越發大起來,聽得見“嘩嘩”的響聲。歐若茗拿起一把雨傘,對韓岑說:“我去車站看看,這麽大的雨,她別沒帶傘,這段路也不近呢。”

今天剛好是最後一節課,學生們圍著老師押題,把下課時間拖後了一些。出來才看到下雨,借著同學的傘擋著走到車站,原本還想著下車怎麽跑回去呢,正好看到歐若茗撐著傘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那兒。岳琳心裏升起一份感動,可想到以前都是白劍做這些事,又感到一絲惆悵。等兩個人相扶著走回去時,才真正被屋裏的景象嚇到。

她們剛搬進來時,這是個一室一廳的老房子,因為房齡老,所以公攤面積很小,客廳也不大,就顯得臥室格外寬敞。張曉航買來幾塊膠合板幫他們把臥室隔成三個獨立的小房間,平時大家縮在自己的小屋裏換衣服什麽的,也很方便。可今天歐若茗和岳琳一進屋才發現,韓岑就在剛才已經將那些膠合板全部扯掉,房間又重新恢覆成一個大大的一居室,豁然開朗的格局,讓這兩個剛剛從雨中經過洗禮的人,就像無意中闖進城堡的小兔子,徹底慌掉了。

“小岑,你是要重新裝修嗎?”岳琳有點摸不清狀況。

“打開敞亮一些,咱們從住進來就沒好好說過話,也住不了多久了,最後的時光大家一起多親近一些,以後回憶起來,省的記住的都是厚厚的板子。”韓岑略帶嘲笑地說。

“你,要搬走嗎?”岳琳感到很突然。

“是啊,想離開一段時間。”韓岑把腳邊的膠合板碎片掃起來。

“去哪裏?回家嗎?”歐若茗想著韓岑是不是也和岳琳一樣,要回家休息一段,減輕失戀的痛苦。

“想去上海看看。聽我之前的一個同事說,那邊工作的機會很多,工資待遇也不錯,城市發展也很好,正好自己還年輕,沒什麽負擔,出去看看也挺好的。這邊的私企實在是太不正規,拖工資、亂加班,說黃就黃,感覺工作太沒安全感。”

本來歐若茗還想著怎麽和她們說呢,正好韓岑先提出來,她也直接把自己工作的事情說了一遍。岳琳還沒從韓岑的變化中反應過來,先被歐若茗嚇到。“茗茗,你要一個人去齊齊哈爾嗎?那麽遠,聽人說那邊很亂的。你不要太沖動,其實在這裏也可以找到工作的。你別聽韓岑說的,這邊還是有很多好工作機會的,我之前那個公司就不錯啊,你不是說過老板人很好嘛,我可以幫你介紹的。”岳琳心裏是實在不想讓歐若茗一個人去那麽遠,又那麽荒涼的地方,她一著急,說話就很快,好像說慢一點,歐若茗就會飛走一樣,“要不,你和小岑一起去上海吧,兩個人也能有點照應,那地方發展快,機會多啊。”

歐若茗其實心裏還沒拿好主意,也想著說出來和大家商量一下,聽了岳琳的話,心中又開始猶豫,其實去上海,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勸完歐若茗,岳琳又回身勸韓岑,“小岑,你也不要走那麽遠,人生地不熟,很難的,再說張曉航怎麽辦?還能和你一起去啊?”剛剛還建議歐若茗和韓岑一起去上海,現在又希望韓岑也不要去,大家一起留在這裏多好。畢竟她們在這個城市留下了太多的回憶,那些或傷或痛,或快樂或難忘的記憶。

“我們分手了。”韓岑笑著說。

“啊?”今天晚上的驚喜太多,岳琳完全跟不上她們兩個的節奏。

“小岑,你的手怎麽了,在流血。”歐若茗突然驚呼。

“哦,剛才拆板子時,劃破了。”韓岑說著找一個創可貼自己包住手指。

“小岑,”岳琳的聲音有點哽咽,“我還以為你和張曉航會結婚,你們會幸福的在一起一輩子。”

“傻丫頭,我們都會幸福啊!”韓岑拍了拍她的肩,“其實這一年,我們已經發現大家的生活理念有很多不一樣的東西,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他喜歡搞怪,我習慣捧場,兩個人在一起只要天天開心就好,可走入生活就多了很多覆雜的因素,彼此身上都有一些對方不熟悉,也不容易接受的地方。”韓岑停了一下,好像在回憶,想了一會兒又接著說:“曉航喜歡熱鬧,手裏有了錢就愛找哥們喝酒,錢花光了,再回家住。我就不一樣,有錢時總想著要留一些,還要交房租什麽的,限制了他好多娛樂。平時他要看電影,也喜歡選首映式,時間好的,影院貴的,但我卻覺得看場電影沒那麽奢侈,晚幾天看,位置差一點都沒關系,關鍵是兩個人去看就好。開始曉航總是遷就我,可我卻不知道他並不開心。兩個人因為這些小事吵架沒意思,但總要別人來遷就你,那個人也會累的,最好是找到一個和自己頻率完全合拍的人,哪個人都不需要讓步,兩個人也會一起走得更遠。”

“愛情就是要互相遷就的,你們在興趣愛好上一樣,還會在吃飯口味上出現分歧,這個世上完全合拍的兩個人是不存在的,總要雙方都做出讓步才好。愛情就是甘之如飴的互相遷就,友情就是心甘情願的彼此麻煩,這才是生活啊!”岳琳突然變成哲人,這段話說得另外兩個人都楞住了。

“前幾天我去小翟那兒借書遇到白劍了,”這是他們分手後,岳琳首次談到白劍,之前歐若茗和韓岑怕岳琳心裏過不去一直小心翼翼的避開和白劍有關的一切話題,沒想到現在岳琳可以這麽平靜的說出來:“我知道他是故意去找我的,就像我確定他最愛的人一直是我一樣。別問我為什麽,有時候對於一些沒有結果的問題,女人就是有著天生確定的把握。我只是沒想到我再見到他時,會有那麽平和的心態。這段時間的分開,不像是我們分手,倒像是兩個人放學後各自回家,第二天又遇見那麽自然。他比以前廋了,頭發也減短了,有一點疲憊,也成熟不少,可能是經常要出去見客戶,臉也曬黑了。我們一起走過十一年,對於彼此細微的變化都很敏感,看著對方就像看著自己的影子,完全提不起怨恨或是歇斯底裏的瘋狂。這一次見面,就像是給一直寫的一篇文章,加一個結尾一樣,他只是想告訴我一些他認為我應該知道的事。比如他和他老婆各取所需的婚姻關系,比如我永遠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比如我們現在無法面對的未來……其實這些年來積累的默契,這些話他不說,我也懂。但我們兩個如果不見這一面,就總覺得這段記憶是殘缺的,我們的人生缺少一段完整。見面了,說開了,就知道兩個人分開,不是因為性格不合,不是因為感情已盡,不是因為彼此厭倦,只是緣分到頭了。他在結婚之前也有過猶豫,用這麽多年的感情去賭一段可以預見成功的事業是否值得。不過緣盡於此,我們再怎樣努力也是枉然。小岑,我和你說這些,不是要你認命,我只想告訴你,如果兩個人因為性格、金錢、外界壓力而分手,是最愚蠢的行為,如果彼此還愛著對方,這些都不是你們分開的借口,如果還彼此深愛著,千萬不要輕易說分手。”

“我們,不過是先分開一段時間,大家都冷靜一下,好好審視各自的生活,也許以後還有覆合的機會。”韓岑沒想到自己失戀,會引發岳琳這麽深的感慨,“有時候要相信老話說的‘門當戶對很重要’,即使兩個人的家庭條件差一些,雙方也要有站在同一水平線上的資本,可我現在方方面面都和曉航差一截,分開一段也好,等我變得更優秀了,就會有更大的底氣站在他對面,而不需要像現在這樣處處要仰望他。其實,這一年不止他累,我也累。總覺得自己拖累了他,對他媽的那些冷嘲熱諷只能自己默默忍了,以後如果我們還有機會站在一起,我絕不允許我的老婆婆對我的家世有任何侮辱的言詞。”

“美女們,我有個提議。”看著她們倆因為失戀的事,越說越嚴重,歐若茗聽得有點不耐煩,突然開口:“我們一起去旅游吧!這段時間大家過得都比較辛苦,而且也有很多不太順心的事,不如我們一起出去玩幾天,還能轉轉運呢。好不好?”

這麽好的事怎麽會有人拒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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