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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你的世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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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你的世界(2)

“就是,小翟最近在忙什麽,我們這邊都亂成這樣,他也不關心。”韓岑一想起小翟,免不了也火大。

李書雨怕他們誤會,急忙解釋:“他考上研究生了,最近在聯系導師,準備覆試,醫院那邊的實習也快結束,還要趕實習報告,還有他的畢業論文,好像初審有點問題,還在修改。他最近忙得實在抽不出身。我昨晚給他打電話說了岳琳的事,他也很著急,可是幫不上忙。”

“那算了吧,岳琳的事他沒辦法,劉舒這邊也一樣,他現在這麽忙,我們別跟著添亂了。”歐若茗轉身又對劉舒說:“你也別著急,我們再問問人,真要打官司,也不一定就是我們輸。”

劉舒明知道歐若茗這是在安慰她,可大家確實盡力了,怪只怪他們這群人實在沒什麽能力,去抗衡那些超出他們能力範圍外的事情,也就只剩聽天由命了。

話雖然這麽說,但李書雨晚上還是又給小翟打了一個電話,把劉舒的事情說一遍,小翟當時沒說什麽,第二天給他發了一個地址,說是一個律師事務所,免費做法律咨詢,如果劉舒感興趣,可以過去問問。但是這個地址比較模糊,只有街道號碼,沒有具體門牌號,只能先找到大概位置,再一點點在周圍找。而且是幾年前的地址,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人在。

小翟能在這種時候,發來這樣一個地址,已經是幫了很大的忙,也不知道他是通過什麽關系打聽到這樣的消息,但不管怎樣也算給劉舒一團亂的心裏指出一條明路。剛好第二天是周末,歐若茗陪著劉舒一起按照地址找過去,如果真能找到,也好順便問問岳琳的情況。

“中山路1032號”。沒有電話,沒有門牌號,甚至沒有牌匾名稱,在地圖上只能查到大概方位。歐若茗和劉舒是懷著尋找救命稻草的心情踏出的第一步。坐公交車時司機也沒有好的建議,只能讓她們在中山路路口下車,好多城市都有中山路,而這也確實是一條很長的路,劉舒和歐若茗順著標志方向走了一段,總算弄清楚門牌號的方向,而且發現路的右邊是雙號,左邊是單號,不過也有問題搞不清,有的門牌號很密集,只有十幾米就走過3、4個號;有的一百多米,卻只有一個號碼,找起來難度太大。

劉舒建議搭乘公交車,邊看邊找。可兩人查了一下公交線路,發現車子都是走一、兩站就轉到別的路上,一趟車坐兩站就換車,也是夠浪費錢,歐若茗笑說,“就當鍛煉身體了,咱們也走兩萬五。”

一路打聽,一路問。兩個人開始走得比較快,後來力氣漸漸小了,腳步也慢下來,越走越臨近城郊,路上的車和人不比市區熱鬧,景色倒是漸漸好起來,特別是在護城河那段,滿滿的河水映照著隱在雲層裏的太陽,波光粼粼中,漾起七彩的光影,歐若茗激動得拿出手機要照相,劉舒也開心地大叫。好像兩個人真的是出來踏青游玩一般高興。

“好久沒有這麽輕松過了。”劉舒感慨著。

“是啊,一上班就覺得時間不夠用。天天忙的像條狗一樣,哪還有閑心出來玩。”歐若茗也悶悶的說。

“工作綁人,人在職場身不由己啊。”劉舒長嘆一聲。

“有時候我真想不幹了,好好出去玩一玩。什麽網站,什麽領導,統統滾一邊去。”歐若茗沖著河水大喊道。

“不工作哪有錢,沒有錢你玩什麽?別說玩了,還能活著就不錯了。”劉舒突然很傷感:“我們都這麽大了,難道還能一直向家裏張口要錢嗎?”

“我們,不會一直這樣下去吧?每天做重覆的工作,明天就是今天的重覆,下月就是這個月的重覆,一天天,一年年,人越來越老,工作卻一直重覆。”歐若茗突然有點失控,揮著手臂喊著:“我今年才24歲,難道要一直這樣重覆到54歲嗎?整整三十年啊!”

幸好這個地方的人已經很少,不然人家真的以為是哪裏的神經病跑出來,滿街亂晃。

“有點時候真希望自己可以老一點,那樣是不是就會對這種生活方式習慣,或者麻木了呢?”劉舒幽幽的說。

“我不要妥協。”

“但你無能為力。”劉舒的話很尖銳:“所以你就會一直糾結,沒有能力改變,也不甘心妥協,越來越矛盾,最後變成一個瘋子。”

歐若茗找不到反駁的話,只是呆呆的看著河水出神。

“唉,就這麽站著,真有一種天荒地老的感覺。”劉舒不由感嘆。

“可惜,你不是個男的。”歐若茗揶揄道:“走吧,我們繼續,很快就能找到了。”

“如果找不到呢?”劉舒突然從心底湧起一股無力感,她想要放棄:“茗茗,我們回去吧,別找了。該來的也躲不過,我就等著單位怎麽處理吧。”

“我們都走這麽遠了,馬上就可以找到律師了,怎麽能放棄呢?你別灰心,過了橋就可以找到了。快走!”歐若茗說著拖著劉舒向橋下走去。

“茗茗,你看。這個樓是1030號,後面那個怎麽就是1034號,中間幾個號哪去了?”劉舒拉著歐若茗指著眼前的居民樓說。

“打聽一下吧,應該就在這兒附近。”

兩個人說著轉到後面院子裏,正好看見兩個下棋的老大爺,急忙拿著地址過去詢問。老大爺停下手裏的棋子,看著地址,想了一下說:“沒有這個地址啦,這一片都是居民區,四個單元,一個單元一個門牌號,你們這個地址是錯的。”說完,不再理她們繼續下棋。

歐若茗不甘心,又問了幾個人,大都是搖頭說不清楚。兩個人只能轉出來,重新回到馬路上,再對照著樓牌號一個一個看過去,希望能找到點線索。

這時候剛好從樓裏出來一個大姐,劉舒急忙跑過去,拿著地址詢問,那大姐只看一眼,就說道:“這個地方搬走啦。”

“搬走了?”歐若茗聽了心一驚,急忙跑過來。“大姐,你好好看看,是不是弄錯了?”

“沒錯,就這個地址,是個律師嘛,前段時間也有人找他。喏!”大姐用手一指小路旁一個二層的鐵皮小房,“以前就在這兒,後來搬走了。總有人過來問的。”大姐說著就要走。

歐若茗急忙拉住她衣角,“大姐,那你知不知道他搬到哪裏了?是不是還在這附近?”

“這個咱就不知道了,人家走時候也沒和咱們說啊。”大姐說著,不再理會她們,自己走遠了。

“唉,白跑一趟。”劉舒洩氣地蹲在地上。

歐若茗拿著地址反覆看兩遍,又繞著那個鐵皮房轉兩圈,想找找上面有沒有留下什麽新地址,或者聯系電話之類的信息,但毫無所獲。這時候從巷子裏走出一個環衛工人,歐若茗急忙迎過去,用手指著鐵皮房,問他是否知道原來裏面的人搬到哪裏。環衛工搖搖頭,離開。

“茗茗,算了吧!”劉舒過來拉她,“我們盡力了,就這樣吧!”

可是歐若茗實在不甘心,明明努力這麽久,即將接近終點,卻被告知之前一切的努力付諸東流,怎麽能這麽就放棄。“劉舒,你聽我說,反正我們已經走到這裏,也知道律師原來就在這兒辦公,我們不如,把周圍的商鋪都問一遍,也許有人會知道他搬去哪裏呢?”歐若茗堅定地看著劉舒,“我們只差一點點,就可以成功,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放棄。”

兩個人從1030號居民樓開始,先將居民樓下的小門市都打聽一遍,沒人聽說過這個律師的情況。又順著前方小路,一家家打聽。中間也有商家知道這個律師,經常給人做免費咨詢,每日裏來的人很多,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離開了。

轉眼已經問了二十幾家,沒有人知道這個律師搬去哪裏。兩個人都有些氣餒。出來跑了一天,卻沒得到半點有價值的信息。真的就像劉舒說的那樣,已經盡力了,剩下的就聽天命好了。

天色漸漸黑下來,歐若茗也不再堅持,兩個人走到就近公交車站,打算找一趟車回去。正好車站旁有一家覆印社,歐若茗對劉舒說:“我們再問最後一家,反正車子沒來,問不到我們就回去。”

兩個人心裏都明白,再問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總覺得結束也要有點儀式感,冥冥之中,你就要別一個勁兒,這家打印社離那個鐵皮房子大概有五百米,能得到的有用信息實在不值得期望。但希望總是在你最絕望時,砸到你的頭上。

看到歐若茗手中的地址時,打印社的一個小夥子沒等她們說話,自己先開口:“你們是找殷俊律師吧,是不是以前在那邊那個鐵皮房子裏的,給人免費做法律咨詢的律師?”

“對,對,對”歐若茗和劉舒忙著點頭,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她們一時無話可說。

“他搬了,搬到舟山路那邊,離這裏大概六、七站地吧。”小夥子說著,轉身去找電話本:“你們是找他打官司嗎?我這裏有他電話,等等找給你們哦。”

“我們不是打官司,只是咨詢一些事情。”劉舒忙著解釋:“真是太感謝你了。”

“嗐,這也不是啥大事。殷律師人可好了,你們咨詢找他就對了,別的律師是要收咨詢費的,他不要錢,以前總有人來找他,他都是免費告訴人家的。也算你們運氣好,問對人了,之前這邊就我一家打印社,他總來我這兒打印資料,跟我也熟,你們要是問別人,根本不知道。”小夥子絮絮叨叨的說著,一邊拿過一張紙,給她們抄電話。

歐若茗這一刻感覺有點脫力,靠在打印機上,聽著小夥子在說話,她不想告訴他,她們找了整整一天,她不想說不是她們運氣好,而是她們把周圍的人都問了一遍,其實她現在最想做的就是躺在床上,今天走了多少路,她不知道,剛才一直忙著問人,她也沒在意,這一刻突然覺得兩條腿酸得厲害,還在不住的打顫。

“喏,這個是他的電話。具體地址我也不清楚,你們打電話去問問吧。”小夥子說著遞過來一張寫著電話的紙,“他快下班了,你們趕緊打電話確認一下,省的趕過去了再沒人。”

劉舒和歐若茗趕緊接過電話,到了謝,匆匆趕過去。

經過好一番波折,當她們終於坐在殷律師辦公室裏,歐若茗幾乎要睡著。殷律師把劉舒簽過的合同從前到後很仔細的看了一遍,擡頭問劉舒:“你上崗之前有沒有參加公司培訓的專業技能?”

劉舒囁嚅道:“上崗之前有培訓,工作要怎麽做,不知道算不算專業技能。就是一些查找資料,上傳後臺的方法。”

“這個培訓持續了多久?”殷律師又問道。

“大概半天左右。”

“這不算培訓,這是告訴你怎麽做工作。”殷律師繼續問:“有沒有教你一些專業知識,對於工作內容進行系統培訓,是獨家的,在其他地方學不到的技能,要培訓幾個月的?”

“沒有。”劉舒肯定地說:“就是告訴我怎麽找資料,還說可以去網上查查。”

“你入職多久就開始正式工作了?”殷律師繼續問。

“第二天就開始正式工作了。”劉舒答。

“這樣啊,”殷律師把合同遞給劉舒:“如果是這樣,我看不出公司要告你的理由。”

“他們說我沒工作到合同上面寫的日期,屬於單方面解約。”劉舒急忙說。

殷律師笑了一下:“這個構不成上訴的理由,除非用人單位對入職的職工進行過系統的專業培訓,就像飛行員那樣,如果飛行員沒按照合同日期執行,單方面解約是需要付違約金的。我從你的合同上,看不出你們公司有對員工進行過大投入的培訓,既然在你身上公司沒有投入,你想走隨時都可以走,不用考慮合同上寫的日期。公司也不會因為這個起訴你的。因為法院根本不會受理。”

“啊?”聽了殷律師的話,歐若茗和劉舒都楞了,好久,歐若茗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殷律師,你是說,他們公司在嚇唬人,他們根本就達不到起訴資格?”

“嗯,”殷律師點了一下頭,“可以這麽說。至少我從你簽的這個合同上,看不出公司有起訴的理由。你還簽過其他合同嗎?”

“沒有,沒有。”劉舒急忙搖頭。

“那你就不用擔心,這份合同不會對你離職有任何影響的。”殷律師說完把合同還給劉舒。

劉舒接過合同,心中還有點放不下,一時悲喜交加,感覺這段時間的擔驚受怕真是太委屈了,更沒想到,那麽大的公司,會故意用這個來為難自己,嚇唬員工,真是讓人心寒。

“殷律師,還有一件事,請向您咨詢。”歐若茗見劉舒這邊事情結束,急忙想起問岳琳的事情。她簡單把經過說一遍,然後問道:“您看,這種情況,公司會不會起訴我們,賠償損失啊?”

殷律師聽完歐若茗的介紹,半天沒說話,想了一會兒,又問歐若茗:“這個有沒有什麽紙質的合同憑證之類的?”

“沒有。”歐若茗搖搖頭,“入職時也沒簽過合同。”

“哦。”殷律師點下頭,“這件事很覆雜,聽你介紹,很多細節都不清楚,比如老板隨意讓一個非專業人士來做單據,本身就是違法,而幫忙出現錯誤,也是需要負責任的,這件事你們說的不夠具體,而且沒有書面文件,我不好隨便下定論。個人意見,這件事可操作性還是很大的,具體你們最好和老板好好協商一下。”

見殷律師也不再多說意見,歐若茗和劉舒起身告辭,自然免不了反覆道謝。特別是劉舒,壓在心裏半個月的石頭一下落地,別提多開心了。不過一想到公司居然用這麽卑鄙的手段嚇唬她,實在夠氣憤。

“你說,這個殷律師為什麽免費做法律咨詢啊?”歐若茗好奇的問著:“一般律師事務所做咨詢都是要收費的,而且還不便宜呢。”

“殷律師人好啊,助人為樂啊,心腸好啊。” 劉舒自然對恩人滿口讚譽:“早知道可以咨詢律師,我就應該去找人問問,哪怕花幾個錢呢,也省的懸著個心這麽久。”

“現在知道也不晚啊,你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難免會不知所措,以後有經驗就好了。”歐若茗安慰著。

“別提以後,這種事不要再遇到才好。”劉舒恨恨地說。

“你這邊是解決了,不知道琳琳那邊怎麽處理呢。”歐若茗嘆了口氣。

劉舒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只是在心裏默默的祈禱著,希望岳琳能和自己一樣幸運,也是虛驚一場,轉危為安的好。

天色完全黑下來,路上霓虹閃爍,匆匆忙忙的人流不停走過,從一個地方趕到下一個地方,每個人都很著急,為了即將變換的信號燈,為了馬上到站的公交車,我們匆忙的行著,不知道要去向哪裏,更不知道,如果不走,又該留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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