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世事如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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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世事如棋(1)

單調、枯燥、乏味的工作固然無趣,如果有對未來的期望,生活就比較容易開心。當歐若茗聽到來訪客戶介紹工作時,立刻對他們所在的“特別進出口加工區”內的工作環境產生興趣。據他們介紹那是根據政策專門開辟出來的一塊“試驗田”,特選擇地廣人稀的郊區,廠房全部為歐式布局,辦公室內有茶水間、休息區供員工在工作之餘的休閑娛樂。因為是“特別進出口加工區”,所以他們在進出口方面比較有特權,可以享受到較低的稅率,和更優惠的政策。員工有大部分是海歸,在管理上更傾向於西方開放政策,工作時間比較彈性,員工自主性很高……

因為找到歐若茗他們公司是為了一個項目的合作,所以客戶還介紹很多關於專業性的內容,不過歐若茗感興趣的卻是對方描述的那種相對自由的工作環境,不會像她現在這樣,整天縮在格子裏,對著電腦,連上廁所都不敢去太久,如果能到他們那公司上班該多好,應該就是像電視裏演的那樣,幾個穿著靚麗、優雅的人躲在茶水間裏一邊吃零食,一邊八卦公司信息吧。

不過這些也就是想想,到那兒上班也是不太現實的事,先不說你的條件能不能達到人家的要求,就說人家那邊啥時候招人你都不知道,難道能趁現在開會的時候,直接站起來問他們“你們那兒還招人不?”真要那樣,不用等人家表態,自己老總就得先開人了。但不管怎麽說,這些客戶還是給歐若茗打開另一扇職場的窗戶,讓她知道工作除了像她和岳琳、韓岑這種苦逼熬日子的,還有那些充滿七彩光澤的另一種方式,自己也可以努力去選擇那樣的工作機會。

不過,太興奮的結果就會出現突發狀況。比如像歐若茗這樣,帶上一副崇拜的眼鏡去看客戶,送別時還特意殷勤地為他們開車門,可惜技術不熟練,第一下沒拉開,第二下用力過猛,車門直接打到手臂上,當時疼得眼淚都要出來,到底不肯丟面子,忍著不出聲,送走客戶,自己回到家,拉開衣服一看,手臂整整青了一大片,免不了要被韓岑念叨許久。

兩人正說著張曉航拎著一兜吃的進屋,韓岑擡眼看他,就覺得有些不一樣的地方,一時也沒細究。張曉航他們單位今天一起春游,說是出去踏青、賞景、呼吸新鮮空氣。不過他們那些整天做機關裏的大叔大媽們,哪裏會對這些事情感興趣,一進公園就自己找個陰涼地方,三五一群會牌局去了。真正玩得嗨的還是張曉航他們這些剛畢業的人。之前好幾天張曉航就和韓岑說過要她一起去,可韓岑最近換領導,對於出勤管的特別嚴,韓岑不敢請假,只能囑咐張曉航註意安全。今天看張曉航這狀態,應該是玩的相當不錯。

果不然,還沒坐下,張曉航就興致勃勃的說著,什麽一群人去抓猴子,打獅子,砸老虎……

“等等,你們是去的動物園,還是去的植物園啊?”韓岑不等張曉航說完,就打斷他的話,之前聽他介紹過,他們春游是去本地新開的一個世博園,以奇珍異怪的植物聞名,可這會兒聽張曉航一介紹,好像是去動物園裏玩一圈,就差抓兩只鸚鵡回來養了。

“那些花花草草有什麽可看的,主要還是抓動物比較好玩。”張曉航一面說著,一面翻手中的塑料袋,“我在河裏抓了幾條魚,咱們晚上燉一下,吃個新鮮。”

“曉航,”韓岑突然發現問題:“這件衣服是你的嗎?以前怎麽沒看你穿過?”

“額,那個。”張曉航有點慌,“是剛買的。”

“什麽時候買的?”

“今,今天。”

“哪買的?”

“世博園。”

韓岑本就是隨口問問,可越問越覺得張曉航的回答有問題,再看他那慌張的表情更覺的事情不簡單,“你為啥買衣服,你的衣服呢?”

“我的衣服都濕了。我掉水裏了。”

“怎麽那麽不小心,”韓岑聽說張曉航掉水裏,衣服都濕掉了,急忙過來拉他,“有沒有受傷?你這麽大個人,怎麽還那麽不小心,摔壞哪兒沒有?”

“沒事,沒事。就和他們鬧的時候,他們一起哄,我不註意,一腳踩空了。”

“起什麽哄?”本來韓岑還覺得出點意外也是正常,可聽張曉航這說的話裏有話,不由得又警覺起來。

“呃!”張曉航有點結巴。

“曉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韓岑狐疑的問著。

“咳!”張曉航一副豁出去的樣子,“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今天有人和我表白了。”

“啊?”本來還坐在一邊,完全沒把小兩口調情的口角當回事的歐若茗,這會兒歷時迸發出十二分的八卦心情,趕忙移到中心區域,仔細傾聽,生怕錯過精彩細節。

“表白?”韓岑氣得臉都白了:“你倆處多久了?”

“沒有多久。”張曉航趕緊解釋,見韓岑又要瞪眼睛,急忙說:“沒處。就是隔壁屋一女的,都沒說過話,他們有時候說喜歡我什麽的,我一直也沒當真。這不,今天去……”

“可算今天等到機會了,兩個人一起逛逛園子,說說私房話,避開旁人,互剖心曲是不是?”韓岑咄咄逼人,不等張曉航說完,馬上搶過話:“我還說怎麽那麽好心,要我一起去春游,原來不過是套我話來的,我要說去,先把那邊安撫好,別讓我看出破綻;我說不去,正好兩人抓緊機會,以公謀私,是不是?”

“你這不是蠻不講理嗎?”張曉航也有點生氣:“都說了,我和她沒什麽。咱們單位的人都知道我有女朋友,我不是一直想讓你去和大家見面吃個飯嗎?你自己不去怪誰啊?”

“怪我唄,我不去亮明身份,就有人主動取代唄?”韓岑氣的渾身發抖,嘴上卻依舊不停:“知道你有女朋友還上桿子往上貼,是不是搶過來特有成就感啊?”

歐若茗見兩人越吵越僵,不像以前那樣半是玩笑,半是調情的拌嘴,急忙過來勸架,拉著韓岑坐下:“你少說兩句,越說越不講理了。人家曉航這不是都說了嘛,你怎麽還不依不饒的,竟說些沒有的話,故意傷人心。可是關心則亂,小岑也是一時著急,嘴裏說的沒顧慮,曉航也不能真生氣啊。”後面這幾句是對張曉航說的。

看到有人勸架,張曉航坐下不再言語。韓岑還是氣不過,渾身都發抖。其實仔細想想,張曉航說的話沒什麽不對的地方,可是韓岑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自己會這麽激動,但一想到他同事明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情況下,還公開示愛,實在是太不把人放在眼裏了。歐若茗還在繼續勸著:“小岑,你別太激動,控制一下情緒。讓曉航把這件事的經過都說出來,兩個人把話說開了,以後也沒誤會,不然總是一知半解的,每次吵架都是一根刺。”其實她心裏還是護著韓岑的,這件事不管怎麽說,弄到今天這個程度,都是之前張曉航刻意隱瞞的結果,即使張曉航是出於好心,可考慮到韓岑和他家裏現在岌岌可危的關系,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不能馬虎。正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為了他們倆以後能順順利利的在一起,張曉航身邊的每一件小事都不能馬虎,何況還有人如此高調的下戰書呢?歐若茗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過於敏感,她只是覺得愛情這個東西很脆弱,有時候明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也會影響整件事情的發展走向。也許是她心裏一直沒有安全感的原因,她就是覺得防患未然很重要,所以她一定要知道每一個細節,才好明白接下來的路要怎麽走,這種思想也在潛意識中用到韓岑和張曉航身上。

這次對張曉航表白的女生是隔壁科室一個工作了一年多的女生,好像比張曉航大一歲,人長得一般,張曉航特意強調這一點,卻換來韓岑一個大大的白眼。從張曉航上班時候起,她就對張曉航有意思,但曲折打聽到張曉航有女朋友,也沒明顯表示什麽。開始大家都不熟,張曉航並不知道這件事,他這邊事情多,又出外業,又請假,又和領導打仗的事情一鬧騰,那女生也沒找到和他接近的機會。後來張曉航和同事之間都混熟了,就有人有意無意給他透個風聲,一開始張曉航也沒當回事,合計就是同事之間開玩笑,也沒放在心上,他心裏合計著,這種事情沒人挑開說,自己也不能明顯拒絕,就這麽混著,裝不知道過一段時間就淡了。但後來幾次莫名的偶遇,讓一向神經大條的張曉航覺得有點麻煩,沒想到這都快一年的時間了,那個女生不但沒放棄,倒有公開挑明的架勢。張曉航就想趁著這次單位春游,把韓岑帶過去亮個相,這件事就完了。可偏偏又碰上韓岑有事情去不了,而那個女生又不知道從哪打聽到張曉航家裏對韓岑並不滿意,所以趁著這次春游,拉近一下和張曉航的關系,也為以後的進一步發展打下一個基礎。她和幾個要好的同事一說,打算先將事情挑明,還準備了一封情書,找一個頗具意境的地點,來了一場浪漫的表白。

從來沒經過這種事的張曉航,瞬間蒙掉了。那個女生表白的地方是個河邊,周圍是一大叢郁郁蔥蔥的郁金香,邊上還有一個長椅。這些同事也是真費心,先讓張曉航坐在長椅上休息,然後這個女生翩然而至,送上情書和鮮花,邊上還有人配合放音樂。這場景、這氛圍,別說是他一大老爺們,就是個小姑娘也得傻掉了。張曉航當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接過情書,這時候周圍的同事突然一起哄,那女生又往前走一步,嚇得張曉航急忙向後躲,一腳沒註意到踩河邊的爛泥上,腳下一滑掉到河裏,手裏還捏著那封情書。

大家一看事情弄亂了,急忙去撈張曉航,幾個人一起使勁把他拽上來。全身的衣服都濕透了,只能在附近找個賣紀念服的地方,買兩件幹爽的衣服換上。當然那封落在水裏皺巴巴的情書,張曉航也沒扔,一直攥著打算拿回來給韓岑做個證明呢。這件事從一開始,張曉航就沒打算瞞著韓岑,之前沒說是認為這個事不重要,沒必要增加兩人的之間的矛盾。最近看到事情越發嚴重起來,也想著找個機會和韓岑說說,可岳琳這邊又出狀況,大家近來事情不斷,他也就忘了。沒想到今天弄成這麽嚴重。

張曉航是竹筒倒豆子說得幹幹凈凈,韓岑聽完卻一言不吭,整個人往後一靠,縮在椅子裏不再說話。張曉航原本還以為坦白之後,等來的會是一場暴風驟雨,沒想到竟是完全的風平浪靜,把他早就準備好的一番說辭全都憋在心裏,一時間他有點搞不清韓岑的想法,整個人也楞楞的不說話。屋子裏倒是突然安靜下來。

歐若茗好奇地拿起那封皺巴巴的情書,上面的水已經都瀝幹凈,但紙卻粘在一起。她小心翼翼的找到封口,一點點挑開,盡量不破壞脆弱的紙張。韓岑盯著歐若茗的手,眼神隨著她的動作而動,張曉航則盯著韓岑的眼睛。

一點點打開信紙,雖然被水浸泡了,但還隱約可見信紙的底紋是粉紅色,底下畫著兩個小兔子,各持一個紅紅的心,看起來應該是既浪漫又溫馨,但被水浸泡後的暗黃印漬,卻讓這張紙看起來很滑稽。

“這文筆也是一般。”歐若茗看完信只有這一句評價。隨手把信遞給韓岑,“你看看。”

韓岑伸手接過這封皺巴巴的,寫給自己男朋友的情書,張曉航的眼神一直隨著韓岑的手在動。

“喜歡你明媚的笑容,照亮我枯黃的生活;喜歡你機智的言語,打開我沈悶的心扉;喜歡你爽朗的性格,為我帶來歡樂的笑顏……”韓岑輕聲的讀著上面寫的話:“……我願化作一根藤,生生世世纏繞你;我願化作一杯茶,被你永遠呵護在手心;我願化作你心口的朱砂痣,永遠感受你心臟的調動。”韓岑放下手中的信,擡頭看著窗外,許久沒有聲音。

“事有反常必有妖。”張曉航忘了在哪部網絡小說上看的這句話,這會兒他心裏就是這個想法。依著韓岑的性格,遇到這種事情,必然會大吵大鬧一番,後續的小招數也會綿延不絕折騰幾個月,雖然過程很折磨人,但張曉航也樂在其中,兩人的關系也在一次次小矛盾中,越發親密起來。可現在看韓岑一付不溫不火,平平淡淡的樣子,張曉航是從心底涼了起來,他突然有種感覺,他從沒有了解過韓岑,雖然他們相處了四年,他卻一直用自己的想法去理所應當的認為韓岑的心思。也許他們之間真的隔著一條裂縫,是他們之前都忽略掉的。

“男人啊!呵呵!你一個不註意,就讓別人惦記上了。”突然傳來的聲音,把幾個人都嚇了一跳。原來是一直躲在小屋裏的岳琳走出來。

“琳琳,你在家啊?怎麽一點聲音沒有,我們還以為你不在呢。快來勸勸這兩位,你經驗多,給他們講講道理。”歐若茗覺得今天岳琳有點怪怪的,急忙調節氣氛。

“有什麽好勸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男人要暧昧,隨他去吧!”岳琳很不屑的語氣,讓張曉航聽得相當不舒服,急忙喊道:“琳琳,你怎麽這麽說,你以前可不這樣啊,要是你家白劍也收到情書,你還能這麽鎮定?”張曉航沒辦法,只能擡出白劍說事。

“情書?白劍就是要結婚,我也是這樣。”岳琳輕斥了一聲。

歐若茗眼見這話越說越僵,好像所有人心裏都不順當兒,拼了命找人吵架一般,“琳琳,你那個發貨單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嗯!”岳琳應了一聲:“國外公司重新發了提貨單,加急郵件發過來的,客戶也是一直合作的,通情達理,直接把金額改過來,沒說什麽。幸好還在規定提貨時間內,海關那邊也沒收延期款,一切都很順利。”

“這麽好。”屋裏的人的註意力都被岳琳的話吸引過來,“那你們公司罰你了嗎?”

“這次事件也算有驚無險。不過是國內外的客戶都麻煩一圈,到最後也沒太大損失,我們老總也是講理的人,不過是多花百十塊郵費,就不罰我了。”岳琳靜靜的說著,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這段時間,我這提心吊膽的也累了,順便和領導提了辭職。”

大家剛才聽都被岳琳工作的事吸引過去,聽她說已經沒事,頓時放下心來。突然又聽說她要辭職,很出乎意料。“你們老板人這麽好,對你也不錯,工作幹的好好的,為什麽要走啊?”歐若茗很不理解,這種老板現在不多了。

“對啊,”韓岑也跟著發聲:“你現在工作也不累,都已經做習慣了,再重新找,不一定能找到這麽合適的,別輕易辭職。”

“不是老板的問題,也不是工作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原因。”岳琳說:“就是這段時間工作太累了,想歇歇。我定了回家的火車票,後天就走。”

“這麽著急?出什麽事兒了嗎?是和白劍吵架了?”歐若茗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家裏讓你回去的?白劍最近在忙什麽?好久沒看見他了。”韓岑一聽這話,一反剛才的淡然,情緒也有點激動。

“白劍啊!”岳琳笑了一下:“在忙著結婚啊!”

聽了岳琳的話,所有人都楞住了,好一會還是張曉航先反應過來,“你們要結婚了?這麽突然?不夠意思啊,也不先和大家說一聲。恭喜、恭喜啊!”

韓岑和歐若茗也覺得很突然,不過還是從心裏替岳琳開心,忙著恭喜她。韓岑還在抱怨:“怎麽這麽突然,定在哪天啊?酒店訂了嗎?婚慶找了沒?我和茗茗都是伴娘的,給我們訂禮服啊。你也早點說,我們都沒準備呢。”

“日期定在5月20號。”岳琳淡淡的說。

“520哎,好浪漫哦!”韓岑驚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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