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平安夜盛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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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平安夜盛宴（1）
別看張曉航才大專學歷，但在他們單位，可實打實的算得上是高學歷。他們那個辦公大樓上下共五層，每層幾十個辦公室，大約五百多人，只有一個主任是全國統招碩士學歷，其餘，辦公室裏約有十幾個本科生，然後就是像張曉航這樣的專科生大概五十多人，剩下的就是本專業對口的職高畢業，還有一些年紀大的老員工，學歷基本上就可以忽略。不過，畢竟現在也講個學歷，不說為了找工作吧，自己說出去，多少也有面子。況且日後升職加薪也少不了這個敲門磚。學歷低的，通常都會在工作後，再考個繼續教育之類的，提升提升自我嘛！
像和張曉航一起入職的小孩子們，職高畢業就直接來這兒工作，平均年紀是十八、九歲，不管自己願不願意，家裏是希望他們可以繼續弄個學歷，管它什麽形式呢，反正一邊工作，一邊考學，也不耽誤賺錢。所以，他們屋這些小孩子基本就還在之前的學校報名自考課程，每年兩次回學校準備考試，算上路程大概要請一個月的假。跋山涉水回去考試似乎不如在本地省事，但回到自己學校主場，那就占了“地利”和“人和”，再加上監考老師也是自己人，其中可操作性還是蠻大的。這在他們單位已經形成一種固定模式，基本上領導都給假，不過是把時間和工作安排好就行。
張曉航處在這種環境下，再加上平時工作不是很忙，也想再考個學歷，他是學電子商務的，還是在本地讀的大學，正常到母校找個專業報一下，很容易。不過他一個同學知道他打算繼續考學歷的事，給他推薦一個主考院校，管培訓，給押題，基本上是報名就能通過。但美中不足的是，地點在鄰省，而且每次考試前都要到學校參加培訓一個月左右。韓岑怕麻煩，曾勸張曉航還是在母校找個培訓班省事，張曉航也覺得去外地太麻煩，但在本地的培訓學校從報名到上課，再到參加考試，走得都是正規流程，完全憑實力拿分數。張曉航自忖自己的學習考試能力實在不咋地，還是在外地報名包過的培訓更靠譜。無非就是路上耽擱一些時間，但做事總沒有十全十美，算來得失也不是不可接受。
本來很簡單一件事，但情況就出現在請假上面。張曉航同屋那些孩子，一請假都是兩、三個月，領導也沒說什麽，寫個假條，人就走了。可輪到張曉航這兒，出岔子了。他們主任，就是之前張曉航給起外號叫“小六子”那人，皺著眉頭聽完張曉航的請假理由，問出的第一句話就讓他異常郁悶，“你這學歷已經夠高了，還學啥啊？”
“我這不是還想繼續努力，不斷完善自己嘛。”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頭，張曉航也只好陪著笑臉解釋。
可“六”主任這句問話，根本就沒打算讓他回答，下一句就直接跟上：“你要學這專業跟咱們這工作也不搭邊啊？”
其實張曉航之前那專業——電子商務，和現在的工作就沒半點搭邊的地方，既然他能過來工作，多少也是走些偏門，這回再次進修，選的是一個相當大眾的專業——公司管理。不是他覺悟有多高，而是人家那個培訓學校就這一個專業，好過！不過細論起來，這個專業還真是個萬能專業，不管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基本都和管理掛點鉤，人家學校既然敢開一個專業賺錢，肯定是保障自己的優勢嘍。但張曉航憋氣啊，心想“他們還有回去學旅游管理的呢，你也沒說人家專業不對口啊？輪到我這兒，咋就這麽多事呢？”
“六”主任可沒管張曉航自己在那兒腹誹什麽，繼續發揚“好問”精神：“公司管理，這個專業好啊，學完之後就能當領導管人啦，看看人家曉航考慮的多深遠啊！”
張曉航就算再遲鈍，也知道這是主任故意羞辱他，別的同事請假，悄悄說一聲就好，就算有爭議，也是主任叫出去單獨談，到他這兒，主任聲音是越來越高，最後一句恨不得隔壁屋都聽見，下面的同事也是滿臉尷尬，主任這兒明顯調節氛圍的語氣，要是不笑吧，不給領導面子；要是笑吧，又實在沒什麽可笑的點，再加上平時張曉航在科室裏這人緣還不錯，大家也不好意思取笑他；更有那些心裏嘀咕的人，暗暗憂慮，這種待遇不定哪天就落到自己頭上，擔心還來不及，哪還有心思笑別人。
饒是張曉航再沒心沒肺，這回兒臉上也有點掛不住，男子漢大丈夫，可殺不可辱。他們主任這次算是把張曉航臉上那點稀薄的自尊，徹底扯下來，扔到地上，又踩了好幾腳。
用韓岑的話說，“張曉航可不是人脾氣。”這次被主任當著全科室人的面前，奚落得如此徹底，他真是恨不得沖著那張不停開合的嘴上掃一拳。他之前聽說過，隔壁科室一哥們，就是因為在樓上和三院的主任打架，被調到二院來。他這一拳揮出去，估計這娘們挺不住，要直接趴地上。後果嘛，也不過是和那哥們差不多，換調一個科室唄，自然有人去給他處理。這點他倒不是很擔心，大不了就辭退唄，反正不至於去坐牢。瞧瞧，這麽一會兒，這個法盲還知道先給自己判判責任，想個後路。
就在張曉航準備出拳時，科室裏岳姐先開口把話接過來：“人家年輕人就是和咱們這些老家夥不一樣，都知道努力進取，以後往領導層面走，哪像咱們這些人，天天就知道吃飽就睡，三飽一倒，別的啥也不操心。”岳姐快四十歲的人，滿時尚的，丁克。平時比較熱心，之前帶著張曉航做過幾次項目，兩個人還算熟悉，平時也開開玩笑，當然這種人和誰都說得來，在主任跟前那也是紅人。今天開口說這幾句話，是為張曉航找臺階？還是和主任一起奚落？亦或是覺得當時氛圍過於嚴肅，緩解一下緊張的氛圍？張曉航無從知曉，也沒心情去細合計。不過之前凝成的一股勁兒，被岳姐這幾句話給打散了。他直起腰，冷著眼看主任，不再說話。
主任似乎也覺得剛才氣氛比較詭異，再看張曉航那神情，知道不好再多言，把他請假單往桌上一扔，嘴裏說著：“請這麽長時間假，我做不了主，要院裏審批，你去找院辦吧！”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自己幹起活來。
張曉航拿著請假單轉了兩個多小時，挨著屋的問這個長，那個總的，結果這科推那科，那科沒權利。氣得張曉航真想直接去砸院長的門。後來還是在廁所抽煙一哥們給他出主意，讓他去人事部看看，人事主任看著他的請假條，又找了半天檔案，就用一句話把他打發回去了，“正式員工請假要到我這兒審批，你們合同工請假，自己屋主任批就行了。”張曉航這個氣啊，這不擺明溜傻小子嗎？院裏那些規章流程主任不明白？還是故意讓他出來轉圈玩兒？他又再外邊轉了兩圈，為了消火，真怕回去一激動把主任給打了。
回去後，還得好言好語哄著，沒辦法——人家是領導。把人事主任話學了一遍，主任又接過張曉航的請假單上上下下看了兩遍，“我說的算啊！”尾音拉長，似在考慮。“我是不太同意你請假的，手裏的活咋辦？大家都忙，哪個能幫你分擔？你這一走就是一個月，時間也太長了吧，你還是重新再考慮考慮吧。”
張曉航沒聽她說完，轉身就回到座位，請假單直接扔她桌上沒動。他算是明白了，不管自己怎樣放低姿態，人家都會找到一切可利用的機會去羞辱他。何必給自己找氣受呢？“活忙？”快到年底，基本沒有什麽工作，大家一天閑得，就差上班玩游戲，午休都比平時多休一個小時，整天早上來了人手一份報紙，晃晃蕩蕩等著午飯呢？哪只眼睛能看到活兒多、忙碌？想自己還特意找個工作不忙的時候請假，之前那些同事，哪個請假時，考慮過科室內的工作情況？不過是說一聲就走，到自己這兒，拿喬拿樣找別扭。越想越生氣，下班時收拾好東西擡腳就走。想著請假單已經放主任桌上，管你批是不批。反正張曉航心裏有數，我明天就不來，你能把我怎樣，我是正規程序請假，你故意刁難也是沒理。真鬧到院長那邊，大家臉上都不好看，還能因為這事把老子開除？一個月後回來，你要是再給老子臉色看，就換個科室，惹不起，還躲不起了？心理這樣想著，張曉航還是給自己親戚打一個電話，把事情經過說一遍，人家好言相勸，主要說他不要和主任鬧這麽僵，至於請假的事倒不用擔心，明天他去打聲招呼就好。
當張曉航躺在KTV的沙發上，和大家細述這段時間請假經過時，距離他的假期結束只有五天。培訓考試一切正常，提前回來後，韓岑的意思是讓他回去上班，也給主任留個好態度，但張曉航卻不以為然，費了那麽大力氣請回來的假，不休個夠本，絕不上班。
“曉航，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麽管你們主任叫‘小六子’”其實這也是大家都很好奇的問題，被李書雨先問出來。
“噢，也不是什麽特別含義，就是她左手有六指”。張曉航雲淡風輕的說，略帶炫耀的語氣“你們說我起這外號形象貼切不？”
“啊！”大家的嘴都張成“O”型。
“不怪你主任找你別扭，換到誰身上，誰不得生氣啊？”岳琳略帶埋怨的說。
“不至於那麽小心眼吧，我就是開個玩笑，一個領導嘛，被開玩笑很正常。”張曉航一直沒覺得自己取這外號有什麽不妥，但今天看大家的反應，似乎自己有點過分。
“關鍵是你們主任還是一個五十多歲大媽，正是最最最難纏的時候。”韓岑補充道。
這下，大家卡張曉航的目光就滿是同情。
“要不，”張曉航也有點暈，用手撓撓頭發，我這回回去和我家親戚說一聲，換個屋吧。
“就你這性格不改啊，換哪屋都白搭。”韓岑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哎，茗茗怎麽還沒到，不會今天加班吧？”岳琳拿出手機，“我問問她什麽時候到，會不會找不到這裏呢？”
今天是平安夜，這個洋節在他們這些小白領而言，無非就是個湊熱鬧。公司不會早放假，雖然滿大街的商場，都閃著晃眼睛的彩燈，打出低價促銷的攻勢，可對於她們這些累了一天的人來說，也沒什麽興趣在零下幾十度的低溫裏，去買那些和他們生活離了好遠的衣物。原本大家只想湊在一起好好吃個飯，自從張曉航出外業，韓岑回老家，張曉航又去考試，他們好久沒湊到一起熱鬧一下，正好趕上李書雨公司發福利，就是這家歌廳的消費券，免費唱歌兩小時，還送甜點，無疑是錦上添花，可現在他們都在裏面聽完張曉航那一波三折的請假故事，歐若茗還沒到，確實有些讓人擔心。
韓岑剛要給歐若茗打電話，就見包間門一開，歐若茗走進來。
不是歐若茗今天臨時加班才遲到，而是她收到一份大禮，一時間興奮到有點缺氧的程度。看著她故作神秘的樣子，大家還真是很好奇。
“茗茗，給點提示。是哪種類型的禮物？”白劍引誘著問。
“形容一下形狀，有多高、多大？”岳琳小心翼翼的試探。
“吃的？玩的？有形無形？”韓岑最直接。
“這不就是一封信嘛。”就在大家都集中在問問題的時候，張曉航突然站起來，跳到歐若茗身後，一把搶過來她背在後面的手裏拿的一個大信封，“原來是情書啊。”
聽到張曉航的話，李書雨的眼神不由一暗。
“曉航，你手怎麽這麽快。”歐若茗急忙撲過去要搶回來，“你小心一點，不要弄壞了。”
怕歐若茗搶回去，張曉航忙把信遞給韓岑，韓岑轉身就扔給角落的白劍，回身又過來攔著歐若茗。屋子裏頓時亂成一片，連桌上的果盤都撒了好幾個。
白劍把信拿給岳琳，貼身湊過去一起看信封。
“茗茗，這是什麽字，我一個都不認識。”岳琳好奇的問歐若茗。
韓岑急忙擠過去，就著岳琳手裏的信封也看幾眼，“唉，我也不認識哎。”
“哼！叫你們亂搶，不是照樣看不明白。”歐若茗得意的坐下，不急不忙地倒了一杯可樂，這會兒她倒是不急著搶信了，優哉游哉的喝起飲料來。
“歐大小姐，這到底是什麽啊？你快點給大家介紹介紹。”張曉航先忍不住問道。
歐若茗看了一圈，見大家都急切地望著自己，不由得意一笑，故作高深的樣子，輕聲問道：“你們相信這個世上有聖誕老人嗎？”
“切！”大家一片噓聲。
“請問，歐小妹妹，你多大啦？”白劍先忍不住開口打趣她。
歐若茗白了他一眼，還沒等說話，那邊張曉航也跟著起哄：“當然有聖誕老人啦，還會從窗子爬進去，在你床頭的襪子裏放禮物呢。”
看著大家都不相信的樣子，歐若茗倒不急著解釋，自己坐下來吃了兩塊水果，故意吊吊他們的胃口。“你們知不知道，其實聖誕老人也是一個職業？”看著大家茫然的搖搖頭，歐若茗繼續說：“芬蘭是聖誕老人的故鄉，北部的羅凡涅米省有一個聖誕老人村，在那兒工作的員工都是職業聖誕老人，他們每天會接收到全世界小朋友的來信，根據每個小朋友的願望，給他們郵寄聖誕禮物。”
“真的？還能有這好事？”韓岑一臉的不相信。
“開始的時候我也不相信，就打算自己寫封信試試，沒想到聖誕老人真的給我回信了。”歐若茗說著拿過岳林手裏的信封，開心的炫耀著。
“哦，這上邊寫的原來是芬蘭文啊，怪不得我一個字都不認識。”岳琳拿過信封又仔細看一遍。
“你的聖誕禮物不會就是這些廣告吧？”張曉航抽出信封裏面的單頁，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本來也沒打算要什麽聖誕禮物，就是想試試這件事是真的假的，也沒什麽損失。”歐若茗倒是坦然，“只要想想這些宣傳單都是從北歐郵過來的，還是聖誕老人親自裝進去的，就很幸福啊。”
“他們不會真給郵禮物的，全世界那麽多小孩，每人送個小玩具，都能把他們送到欠債，不過是都郵寄的廣告，給自己做宣傳罷了。”白劍也抽過一張宣傳單仔細研究著：“別說，人家這質感做得真漂亮，茗茗這張給我吧，回去學習學習。”
“我也要，給我拿一張。”李書雨說著也抽出一張，往包裏塞。
“那我也要一張，”張曉航說著站起來，隔著岳琳也去搶。
“你們都住手，都拿走了，我還剩什麽？”歐若茗說著伸手往自己懷裏奪。
“為什麽書雨就可以拿，我就不可以？”張曉航故意耍小孩子脾氣，還不忘打趣他們倆。
“就不給你，剛才不是還取笑我嗎？想要自己去給聖誕老人寫信去。”歐若茗氣呼呼地說。
“哎！多麻煩，還要花郵費。你就給我一張嘛，我回去上班還能和他們顯擺顯擺。”張曉航依然不放手。
“茗茗，你往芬蘭寫信，郵費多少錢啊？”岳琳好奇的問道。
“沒花錢啊。”歐若茗終於掰開張曉航的手，把聖誕老人的禮物都搶到自己懷裏，當然免不了被白劍、李書雨他們順手瓜分走的，“我是寫的郵件，留的地址，希望他們給我回封信。這樣就可以省下郵費啦！”
“這樣也可以？”大家還真是被驚到。
大家正鬧著，白劍的手機響起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接，站起來就要往外走，岳琳下意識撇了眼號碼，是一串數字，沒有備註名稱，看著挺陌生的，就隨口問一句：“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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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張曉航才大專學歷，但在他們單位，可實打實的算得上是高學歷。他們那個辦公大樓上下共五層，每層幾十個辦公室，大約五百多人，只有一個主任是全國統招碩士學歷，其餘，辦公室裏約有十幾個本科生，然後就是像張曉航這樣的專科生大概五十多人，剩下的就是本專業對口的職高畢業，還有一些年紀大的老員工，學歷基本上就可以忽略。不過，畢竟現在也講個學歷，不說為了找工作吧，自己說出去，多少也有面子。況且日後升職加薪也少不了這個敲門磚。學歷低的，通常都會在工作後，再考個繼續教育之類的，提升提升自我嘛！
像和張曉航一起入職的小孩子們，職高畢業就直接來這兒工作，平均年紀是十八、九歲，不管自己願不願意，家裏是希望他們可以繼續弄個學歷，管它什麽形式呢，反正一邊工作，一邊考學，也不耽誤賺錢。所以，他們屋這些小孩子基本就還在之前的學校報名自考課程，每年兩次回學校準備考試，算上路程大概要請一個月的假。跋山涉水回去考試似乎不如在本地省事，但回到自己學校主場，那就占了“地利”和“人和”，再加上監考老師也是自己人，其中可操作性還是蠻大的。這在他們單位已經形成一種固定模式，基本上領導都給假，不過是把時間和工作安排好就行。
張曉航處在這種環境下，再加上平時工作不是很忙，也想再考個學歷，他是學電子商務的，還是在本地讀的大學，正常到母校找個專業報一下，很容易。不過他一個同學知道他打算繼續考學歷的事，給他推薦一個主考院校，管培訓，給押題，基本上是報名就能通過。但美中不足的是，地點在鄰省，而且每次考試前都要到學校參加培訓一個月左右。韓岑怕麻煩，曾勸張曉航還是在母校找個培訓班省事，張曉航也覺得去外地太麻煩，但在本地的培訓學校從報名到上課，再到參加考試，走得都是正規流程，完全憑實力拿分數。張曉航自忖自己的學習考試能力實在不咋地，還是在外地報名包過的培訓更靠譜。無非就是路上耽擱一些時間，但做事總沒有十全十美，算來得失也不是不可接受。
本來很簡單一件事，但情況就出現在請假上面。張曉航同屋那些孩子，一請假都是兩、三個月，領導也沒說什麽，寫個假條，人就走了。可輪到張曉航這兒，出岔子了。他們主任，就是之前張曉航給起外號叫“小六子”那人，皺著眉頭聽完張曉航的請假理由，問出的第一句話就讓他異常郁悶，“你這學歷已經夠高了，還學啥啊？”
“我這不是還想繼續努力，不斷完善自己嘛。”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頭，張曉航也只好陪著笑臉解釋。
可“六”主任這句問話，根本就沒打算讓他回答，下一句就直接跟上：“你要學這專業跟咱們這工作也不搭邊啊？”
其實張曉航之前那專業——電子商務，和現在的工作就沒半點搭邊的地方，既然他能過來工作，多少也是走些偏門，這回再次進修，選的是一個相當大眾的專業——公司管理。不是他覺悟有多高，而是人家那個培訓學校就這一個專業，好過！不過細論起來，這個專業還真是個萬能專業，不管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基本都和管理掛點鉤，人家學校既然敢開一個專業賺錢，肯定是保障自己的優勢嘍。但張曉航憋氣啊，心想“他們還有回去學旅游管理的呢，你也沒說人家專業不對口啊？輪到我這兒，咋就這麽多事呢？”
“六”主任可沒管張曉航自己在那兒腹誹什麽，繼續發揚“好問”精神：“公司管理，這個專業好啊，學完之後就能當領導管人啦，看看人家曉航考慮的多深遠啊！”
張曉航就算再遲鈍，也知道這是主任故意羞辱他，別的同事請假，悄悄說一聲就好，就算有爭議，也是主任叫出去單獨談，到他這兒，主任聲音是越來越高，最後一句恨不得隔壁屋都聽見，下面的同事也是滿臉尷尬，主任這兒明顯調節氛圍的語氣，要是不笑吧，不給領導面子；要是笑吧，又實在沒什麽可笑的點，再加上平時張曉航在科室裏這人緣還不錯，大家也不好意思取笑他；更有那些心裏嘀咕的人，暗暗憂慮，這種待遇不定哪天就落到自己頭上，擔心還來不及，哪還有心思笑別人。
饒是張曉航再沒心沒肺，這回兒臉上也有點掛不住，男子漢大丈夫，可殺不可辱。他們主任這次算是把張曉航臉上那點稀薄的自尊，徹底扯下來，扔到地上，又踩了好幾腳。
用韓岑的話說，“張曉航可不是人脾氣。”這次被主任當著全科室人的面前，奚落得如此徹底，他真是恨不得沖著那張不停開合的嘴上掃一拳。他之前聽說過，隔壁科室一哥們，就是因為在樓上和三院的主任打架，被調到二院來。他這一拳揮出去，估計這娘們挺不住，要直接趴地上。後果嘛，也不過是和那哥們差不多，換調一個科室唄，自然有人去給他處理。這點他倒不是很擔心，大不了就辭退唄，反正不至於去坐牢。瞧瞧，這麽一會兒，這個法盲還知道先給自己判判責任，想個後路。
就在張曉航準備出拳時，科室裏岳姐先開口把話接過來：“人家年輕人就是和咱們這些老家夥不一樣，都知道努力進取，以後往領導層面走，哪像咱們這些人，天天就知道吃飽就睡，三飽一倒，別的啥也不操心。”岳姐快四十歲的人，滿時尚的，丁克。平時比較熱心，之前帶著張曉航做過幾次項目，兩個人還算熟悉，平時也開開玩笑，當然這種人和誰都說得來，在主任跟前那也是紅人。今天開口說這幾句話，是為張曉航找臺階？還是和主任一起奚落？亦或是覺得當時氛圍過於嚴肅，緩解一下緊張的氛圍？張曉航無從知曉，也沒心情去細合計。不過之前凝成的一股勁兒，被岳姐這幾句話給打散了。他直起腰，冷著眼看主任，不再說話。
主任似乎也覺得剛才氣氛比較詭異，再看張曉航那神情，知道不好再多言，把他請假單往桌上一扔，嘴裏說著：“請這麽長時間假，我做不了主，要院裏審批，你去找院辦吧！”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自己幹起活來。
張曉航拿著請假單轉了兩個多小時，挨著屋的問這個長，那個總的，結果這科推那科，那科沒權利。氣得張曉航真想直接去砸院長的門。後來還是在廁所抽煙一哥們給他出主意，讓他去人事部看看，人事主任看著他的請假條，又找了半天檔案，就用一句話把他打發回去了，“正式員工請假要到我這兒審批，你們合同工請假，自己屋主任批就行了。”張曉航這個氣啊，這不擺明溜傻小子嗎？院裏那些規章流程主任不明白？還是故意讓他出來轉圈玩兒？他又再外邊轉了兩圈，為了消火，真怕回去一激動把主任給打了。
回去後，還得好言好語哄著，沒辦法——人家是領導。把人事主任話學了一遍，主任又接過張曉航的請假單上上下下看了兩遍，“我說的算啊！”尾音拉長，似在考慮。“我是不太同意你請假的，手裏的活咋辦？大家都忙，哪個能幫你分擔？你這一走就是一個月，時間也太長了吧，你還是重新再考慮考慮吧。”
張曉航沒聽她說完，轉身就回到座位，請假單直接扔她桌上沒動。他算是明白了，不管自己怎樣放低姿態，人家都會找到一切可利用的機會去羞辱他。何必給自己找氣受呢？“活忙？”快到年底，基本沒有什麽工作，大家一天閑得，就差上班玩游戲，午休都比平時多休一個小時，整天早上來了人手一份報紙，晃晃蕩蕩等著午飯呢？哪只眼睛能看到活兒多、忙碌？想自己還特意找個工作不忙的時候請假，之前那些同事，哪個請假時，考慮過科室內的工作情況？不過是說一聲就走，到自己這兒，拿喬拿樣找別扭。越想越生氣，下班時收拾好東西擡腳就走。想著請假單已經放主任桌上，管你批是不批。反正張曉航心裏有數，我明天就不來，你能把我怎樣，我是正規程序請假，你故意刁難也是沒理。真鬧到院長那邊，大家臉上都不好看，還能因為這事把老子開除？一個月後回來，你要是再給老子臉色看，就換個科室，惹不起，還躲不起了？心理這樣想著，張曉航還是給自己親戚打一個電話，把事情經過說一遍，人家好言相勸，主要說他不要和主任鬧這麽僵，至於請假的事倒不用擔心，明天他去打聲招呼就好。
當張曉航躺在KTV的沙發上，和大家細述這段時間請假經過時，距離他的假期結束只有五天。培訓考試一切正常，提前回來後，韓岑的意思是讓他回去上班，也給主任留個好態度，但張曉航卻不以為然，費了那麽大力氣請回來的假，不休個夠本，絕不上班。
“曉航，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麽管你們主任叫‘小六子’”其實這也是大家都很好奇的問題，被李書雨先問出來。
“噢，也不是什麽特別含義，就是她左手有六指”。張曉航雲淡風輕的說，略帶炫耀的語氣“你們說我起這外號形象貼切不？”
“啊！”大家的嘴都張成“O”型。
“不怪你主任找你別扭，換到誰身上，誰不得生氣啊？”岳琳略帶埋怨的說。
“不至於那麽小心眼吧，我就是開個玩笑，一個領導嘛，被開玩笑很正常。”張曉航一直沒覺得自己取這外號有什麽不妥，但今天看大家的反應，似乎自己有點過分。
“關鍵是你們主任還是一個五十多歲大媽，正是最最最難纏的時候。”韓岑補充道。
這下，大家卡張曉航的目光就滿是同情。
“要不，”張曉航也有點暈，用手撓撓頭發，我這回回去和我家親戚說一聲，換個屋吧。
“就你這性格不改啊，換哪屋都白搭。”韓岑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哎，茗茗怎麽還沒到，不會今天加班吧？”岳琳拿出手機，“我問問她什麽時候到，會不會找不到這裏呢？”
今天是平安夜，這個洋節在他們這些小白領而言，無非就是個湊熱鬧。公司不會早放假，雖然滿大街的商場，都閃著晃眼睛的彩燈，打出低價促銷的攻勢，可對於她們這些累了一天的人來說，也沒什麽興趣在零下幾十度的低溫裏，去買那些和他們生活離了好遠的衣物。原本大家只想湊在一起好好吃個飯，自從張曉航出外業，韓岑回老家，張曉航又去考試，他們好久沒湊到一起熱鬧一下，正好趕上李書雨公司發福利，就是這家歌廳的消費券，免費唱歌兩小時，還送甜點，無疑是錦上添花，可現在他們都在裏面聽完張曉航那一波三折的請假故事，歐若茗還沒到，確實有些讓人擔心。
韓岑剛要給歐若茗打電話，就見包間門一開，歐若茗走進來。
不是歐若茗今天臨時加班才遲到，而是她收到一份大禮，一時間興奮到有點缺氧的程度。看著她故作神秘的樣子，大家還真是很好奇。
“茗茗，給點提示。是哪種類型的禮物？”白劍引誘著問。
“形容一下形狀，有多高、多大？”岳琳小心翼翼的試探。
“吃的？玩的？有形無形？”韓岑最直接。
“這不就是一封信嘛。”就在大家都集中在問問題的時候，張曉航突然站起來，跳到歐若茗身後，一把搶過來她背在後面的手裏拿的一個大信封，“原來是情書啊。”
聽到張曉航的話，李書雨的眼神不由一暗。
“曉航，你手怎麽這麽快。”歐若茗急忙撲過去要搶回來，“你小心一點，不要弄壞了。”
怕歐若茗搶回去，張曉航忙把信遞給韓岑，韓岑轉身就扔給角落的白劍，回身又過來攔著歐若茗。屋子裏頓時亂成一片，連桌上的果盤都撒了好幾個。
白劍把信拿給岳琳，貼身湊過去一起看信封。
“茗茗，這是什麽字，我一個都不認識。”岳琳好奇的問歐若茗。
韓岑急忙擠過去，就著岳琳手裏的信封也看幾眼，“唉，我也不認識哎。”
“哼！叫你們亂搶，不是照樣看不明白。”歐若茗得意的坐下，不急不忙地倒了一杯可樂，這會兒她倒是不急著搶信了，優哉游哉的喝起飲料來。
“歐大小姐，這到底是什麽啊？你快點給大家介紹介紹。”張曉航先忍不住問道。
歐若茗看了一圈，見大家都急切地望著自己，不由得意一笑，故作高深的樣子，輕聲問道：“你們相信這個世上有聖誕老人嗎？”
“切！”大家一片噓聲。
“請問，歐小妹妹，你多大啦？”白劍先忍不住開口打趣她。
歐若茗白了他一眼，還沒等說話，那邊張曉航也跟著起哄：“當然有聖誕老人啦，還會從窗子爬進去，在你床頭的襪子裏放禮物呢。”
看著大家都不相信的樣子，歐若茗倒不急著解釋，自己坐下來吃了兩塊水果，故意吊吊他們的胃口。“你們知不知道，其實聖誕老人也是一個職業？”看著大家茫然的搖搖頭，歐若茗繼續說：“芬蘭是聖誕老人的故鄉，北部的羅凡涅米省有一個聖誕老人村，在那兒工作的員工都是職業聖誕老人，他們每天會接收到全世界小朋友的來信，根據每個小朋友的願望，給他們郵寄聖誕禮物。”
“真的？還能有這好事？”韓岑一臉的不相信。
“開始的時候我也不相信，就打算自己寫封信試試，沒想到聖誕老人真的給我回信了。”歐若茗說著拿過岳林手裏的信封，開心的炫耀著。
“哦，這上邊寫的原來是芬蘭文啊，怪不得我一個字都不認識。”岳琳拿過信封又仔細看一遍。
“你的聖誕禮物不會就是這些廣告吧？”張曉航抽出信封裏面的單頁，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本來也沒打算要什麽聖誕禮物，就是想試試這件事是真的假的，也沒什麽損失。”歐若茗倒是坦然，“只要想想這些宣傳單都是從北歐郵過來的，還是聖誕老人親自裝進去的，就很幸福啊。”
“他們不會真給郵禮物的，全世界那麽多小孩，每人送個小玩具，都能把他們送到欠債，不過是都郵寄的廣告，給自己做宣傳罷了。”白劍也抽過一張宣傳單仔細研究著：“別說，人家這質感做得真漂亮，茗茗這張給我吧，回去學習學習。”
“我也要，給我拿一張。”李書雨說著也抽出一張，往包裏塞。
“那我也要一張，”張曉航說著站起來，隔著岳琳也去搶。
“你們都住手，都拿走了，我還剩什麽？”歐若茗說著伸手往自己懷裏奪。
“為什麽書雨就可以拿，我就不可以？”張曉航故意耍小孩子脾氣，還不忘打趣他們倆。
“就不給你，剛才不是還取笑我嗎？想要自己去給聖誕老人寫信去。”歐若茗氣呼呼地說。
“哎！多麻煩，還要花郵費。你就給我一張嘛，我回去上班還能和他們顯擺顯擺。”張曉航依然不放手。
“茗茗，你往芬蘭寫信，郵費多少錢啊？”岳琳好奇的問道。
“沒花錢啊。”歐若茗終於掰開張曉航的手，把聖誕老人的禮物都搶到自己懷裏，當然免不了被白劍、李書雨他們順手瓜分走的，“我是寫的郵件，留的地址，希望他們給我回封信。這樣就可以省下郵費啦！”
“這樣也可以？”大家還真是被驚到。
大家正鬧著，白劍的手機響起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接，站起來就要往外走，岳琳下意識撇了眼號碼，是一串數字，沒有備註名稱，看著挺陌生的，就隨口問一句：“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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