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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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洪水期將將過去,南賀川的水流還未平緩。

彌生在發現止水遺書的岸邊鋪開木葉局部地圖,計算他可能已經被沖到了什麽地方。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南賀川流出木葉進入山林後分出不少支流,誰也說不準途中會不會有其他變數,比如被水草纏住而沒繼續順水流走。

時近正午,她嚼著兵糧丸,一只耳朵聽警衛隊的人在旁邊講他們已經搜查了哪些地方,目光還垂在地圖上。地圖中已經被她圈出幾個可能的範圍,這麽遠的距離,即使用白眼也只能看個大概。

警衛隊的人說完後,彌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到的泥。

“我清楚了。”她說,“分頭行動吧,你們按原計劃繼續沿主河道搜尋,支流由我來。”

次日淩晨五點,距離宇智波止水投江超過30小時後,在遠離木葉範圍的山林之中,日向彌生終於找到止水遺體。

支流河道狹窄而覆雜,林中斷裂的枯枝一半落在河面,阻擋下少年。她將查克拉聚集在腳底,踩著湍急的川流,伸手將他拖上岸。

天還黑著,林中安靜的要命。

止水臉上的血跡已經完全被河水沖刷幹凈,卷曲的黑發濕漉漉的垂下,閉著眼睛躺在河灘上,就像只是任務中途的一次淺眠,只要日向彌生喊一聲,他就會立刻醒來。

她看向宇智波止水凹陷的眼眶,若有所思,或許這便是帶土所言不能讓其他人發現的讓止水自殺的真相。

但那又如何呢?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少年已經犧牲了。探究真相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彌生取下少年的護額,拿出一本卷軸。那是離開暗部前帶土交給她的,讓她在找到止水後打開,他會想辦法擺脫其他宇智波,及時趕到。

攤開卷軸,上面大部分都是空白的,只有中間寫了一行術式,彌生還在皺著眉頭打量這寫彎彎曲曲的文字是什麽意思,眼前的景象忽然開始扭曲變形,她感應一股強大的查克拉驟然出現,而在扭曲的中心裏,一雙猩紅的寫輪眼顯露出來,緊隨著帶土整個人出現在她的面前。

彌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術式,問:“飛雷神?”但是似乎又和卡卡西使用時查克拉的感覺不太一樣。

“差不多吧,唔,還是有差別,這是基於……寫輪眼。不過都是空間忍術。”帶土從她手裏接過卷軸,重新卷起來塞進腰後的忍具包裏,眼中的紋樣奇怪的紅光褪去,重歸於黑,“我還不太熟練,所以需要這個術式定位。等實戰中多使用幾次,就不需要術式輔助了。”

他一邊解釋,一邊蹲下身去查看止水的遺體,目光經過少年的眼睛,沈默著頓住。

他看著止水,似乎看到對方年幼時的模樣,總是撲扇著好奇的眼睛,追在他身後讓他講任務中有趣的事,然後他就趁機把苛刻冷漠的卡卡西數落一頓,再講講琳的醫療術有多麽厲害,金色閃光有多麽可靠。

“沒事了……”

彌生聽見帶土的輕語,看見他的手在顫抖。

“沒事了止水……再沒有人能傷害你……”

帶土離開後,林中又恢覆了寂靜,流水潺潺,把一切都帶的很遠。

彌生找到一塊從山上滾落的半人高巖石,坐下歇息。她很困,閉上眼睛卻又感覺大腦是如此的清醒,無數的畫面聲音在腦海中循環播放。她沒法睡著,掩面嘆息,睜開眼看見河岸止水躺過的地方,還有一些水跡。

她等了很久,等到太陽升起又沈下,才拿著宇智波止水的護額回到木葉,交給警衛隊。

“很抱歉只找到護額,我還有別的任務,就要離開木葉,沒辦法再繼續找下去。”

她告訴他們找到護額的地方,不知道警衛隊還會不會繼續順著河一直找下去。

帶土和鼬也站在人群之中,感受到對方的目光,彌生向他們點頭致意,而後轉身離開。踏出宇智波族地的大門前,她聽到一個女人的哭聲悲愴的劃破黃昏,聽見其他人的安慰聲、斥責聲、質疑聲。

她走得很快,所有的聲音,最後都隔絕在印了宇智波族徽的高墻之內,什麽都聽不見了。

夕陽最後一絲脆弱的光線消失在層疊的建築間,街道旁的路燈在同一時間亮起來。

忍校放學的學生,下班的成年人,穿著綠馬甲神色匆匆的忍者,掛起燈籠攬客的食店,彌生穿過喧鬧,停在夜色中的行政大樓前。

她擡頭望去,大部分樓層房間的燈都熄了,火影辦公室依舊亮著,窗戶半開,房檐下站著戴面具的火影暗衛隊。就在彌生看見對方的同時,對方向她略一頷首,翻窗進了屋。

彌生沒再停留,進門一路往上,站在緊閉的辦公室門前,整理好面具,伸手叩門。

“灰雀嗎?進來。”

“是。”

三代目穿著一貫的火影羽織,背對著她望向窗外,彌生沒有看見那位暗衛隊,大約又回到了外面站崗。

“找到止水了嗎?”

“只找到他的護額。”

三代目吸了口煙,從鼻腔中緩緩呼氣。“辛苦了。”

“我很抱歉。”

“找到護額離找到遺體不遠,至少說明路已經找對了……接下來就交給警衛隊吧。”

他轉身拉開椅子坐下,深褐色的煙鬥從不離手。桌上的文件很多,或許是年紀的原因,他的記性不如從前好,找了一陣,才抽出一張皺巴巴的、邊緣參差不齊的紙張,大概是被從筆記本上隨手扯下來的。

“自來也留下的信息。”他放在桌面,“這是你的掩護身份,一部分資金、以及其他的物品。”

“是。”

彌生接過,紙上潦草的字跡讓她花了一點時間辨認,她的新身份是一個不久前被暗部擊殺的A級叛忍,物資的存放點則是一個境外的小鎮,那裏在三戰早期被戰爭波及摧毀,前些年才重建完成,又在幾個國家的通路上,來往旅客商人很多,魚龍混雜,很適合當掩護地點。

她拿起那張紙之前,三代目伸手按住另一邊。

“這個任務是自來也的臨時決定,沒有周全的計劃,沒有清楚的情報,一切都是未知——灰雀,你可以選擇不接受。”

一天前,在她報告完大蛇丸的動向和雇傭兵組織的情況後,自來也找到她,彌生才知道原來數年前的九尾襲擊事情是有幕後之人一手操控。

九尾一戰四代目在襲擊者身上留下飛雷神二段標記,他重傷在臥,托付自來也去暗中查探,被他標記的人最後在荒林中找到,已經死亡,大腦被完全破環,無法獲取任何信息,所有線索就此中斷。

而在雲忍戰爭期間自來也無意中獲得新的情報,有人在調查尾獸的事情,他幾次派人與那個組織接觸,最後都失敗了,而彌生這次帶回的情報,她的能力和對情報的敏銳程度讓他看到新的希望。

彌生看向三代目,這位在年輕時臨危上任挑起木葉大梁的火影,翻雲覆雨殺伐果決的火影,卻在這個時刻、對她產生憐憫。

“大蛇丸所在的組織和當年挑起九尾襲擊事件的人有關聯。九尾事件四代目的重傷、木葉實力的削弱,成為雲忍戰爭的根本原因。”彌生緩緩道,“而這個組織的人還在尋找尾獸的情報,在組建忍者雇傭部隊,蓄意挑起小範圍流血沖突事件。這件事情的嚴重程度,您只會比我更清楚……”

“日差為了局勢的穩定獻出了他的生命,這樣的犧牲者在日向族中,一個已經夠了。”

“老師……老師很愛這裏。”彌生垂眸道,“我以前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會心甘情願的去死,在我看來,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比活著更重要了。”

她擡起頭,看向三代目,卻又像在看更遙遠的遠方。“不過昨天之後,我有一點明白了。”

“明白了什麽?”三代目蹙眉道。

“有那麽一個人說,縱然木葉帶給他太多的傷痛……親人、愛人、恩師,所有的人都被任務、被戰爭奪取了生命,可是他會依舊拼盡全力保護這個地方,保護木葉。因為他愛的人,深愛著這裏。”

彌生笑了笑,面具下的白眸,學著卡卡西的樣子,彎成一條線。

“我沒有朋友那麽偉大的理想,也沒有老師那麽高尚的覺悟。我所想的,不過大家都能平安的活下去,戰火不再重燃。”

“如果這份任務,如果我所做的事情,能阻止戰爭再次發生,哪怕只是一點微弱的可能性。那麽我願意為此獻出我的生命。”

離開火影大樓,回到公寓。屋裏漆黑一片,她沒有開燈,坐在矮桌前,屈起膝蓋把自己蜷縮起來。

她這麽呆了很久,不知什麽時候起風了,雨很快下了起來。

雨愈下愈大,傾盆之勢,如同要將天地一並吞沒。

彌生終於擡起頭來,看向窗外,雨幕隔絕了一切,將所有的喧囂擋在窗外。

她這麽看著,無端的想起來很久前的一次休假,那天也在下著大雨,和卡卡西一起窩在家裏,她做著還未完成的新術的理論階段研究,放下筆才發現卡卡西一直在旁邊坐著望著她。

“發什麽呆呢……”

那時候她笑著用手在他面前揮了揮,被他捉住手腕握在掌心。

“我在想,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的頭發很長……紮起來也到這裏。”他用手在她腰的附近比劃,眼睛彎成線,“後來再見面,你在醫院裏,為了治療方便頭發幾乎被剃到和帶土一樣短。很醜。”

“醜到你真是對不起。”彌生托著腮斜了他一眼,“反正那一陣的事,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她側過頭去看窗外下的稀裏嘩啦的雨,卡卡西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又在發什麽呆呢。”

“我啊……”彌生轉回來對上他的目光,“我在想,吃過晚飯,要是雨停了我們就出去散會兒步,一起走一段路。月色會很好,把路照的很亮。”

回憶戛然而止,她不記得最後那天雨到底有沒有停,只記得卡卡西黑曜石般的黑色眼眸,深邃不見底。

彌生站起來,找到便簽本,她打算寫點什麽,提起筆卻發現想寫的太多,倒什麽都寫不出來了,幹脆放下筆,戴上面具出門去部裏收拾東西。

掛有“灰雀”銘牌的儲物櫃裏東西並不多,一個陶瓷水杯,一雙備用鞋,兩套備用制服,還要一套新領的制服還未拆封,第二層太刀斜放在裏面,忍具分類整齊的擺放在一起,空餘的地方塞著壓縮餅幹、兵糧丸和薄荷糖。

她已經學會了最基礎的儲物封印術,從櫃子裏拿出一個新的卷軸,攤在地上寫出硬背下來的符文,將櫃子裏的東西一樣樣放在上面,結印儲存。櫃子很快空了下來,她收起卷軸,沒忘記在封口出也加上一個稍微覆雜一點的封印。

彌生看著空掉的儲物櫃,將卷軸握在手裏,卻感覺它是如此沈重。

檔案分隊加班的同僚,睡眼惺忪的進來儲物間,打開櫃子找零食充饑。

“灰雀你收拾了很久哦……”她打了個呵欠,“這一趟又要去很久嗎?”

“是啊,愉快的休假結束了。”

“祝你一路順利~”

“謝謝。”

把卷軸塞進忍具包,從部室裏出來,彌生回到公寓繼續整理東西。這一整理才發現,她在卡卡西公寓裏的東西竟然有這麽多,衣櫃裏掛著從夾克到和服,書櫃裏他的書籍之間放著她的雜志,抽屜裏放著她的卷軸……無論如何,都整理不完了。

從生活了十數年的族地搬出來,只是一瞬間的事,而離開這裏,卻對她來說如此艱難。

彌生茫然無措的站在原地環顧四周,最後只將那些陳舊的卷軸整理出來,在便簽上寫:

——這幾卷,是最基礎的修行方法,淺前輩教我時記的筆記。

——這些,是日差老師從前送我的八卦掌和柔拳的卷軸。

——剩下的,是我自己的一些研究筆記……哪些該學哪些不該學,就看他自己考量吧。

——我等不到他們放學了,你若是有空,幫我把這些帶給他。還有天天,他們最近開始上忍具課,她很感興趣,幫我轉告夕顏,多看著點天天,別讓她自己一個人亂來,寧次說她總是訓練到弄得自己一身傷。

還要寫什麽呢?

彌生握著筆想了很久,在天光乍破之時,緩緩寫下:

——我本來不曾畏懼死亡,直到遇見你……我開始想要永遠和你一起,一起生活下去。這太糟糕了,卡卡西。

太糟糕,也太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

更了更了更了!深夜更新 要是有錯別字明天再改 睡覺了晚安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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